《幻日》盈侠

8、小插曲

　　“什么情况？”老张拎着他的棍子，压低声音。

　　乔一雀：“那条鱼，不是，鲨鱼把玻璃撞碎了，现在在展厅里乱爬，刚刚用尾巴抽飞了一个人，看样子肋骨都断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老张想了想，打手势示意他们往回走，返回方老板的办公室。

　　一进去，方老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墙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方老板？”老张小心关上办公室的门，试探着出声。

　　“嘘，别吵，”方老板又往右移动了一点，“我在找逃生通道的暗门。”

　　乔一雀：“……这是您自己的办公室吧？”

　　方老板说：“不是，这是我叔叔的，他两天前去世了，我今天刚搬进来。”

　　乔一雀眼前一黑。

　　突然，方老板说：“感觉应该就在这面墙，快来帮我找找……外面那鬼玩意儿到哪了？”

　　方老板一点一点的在墙壁上按过去，乔一雀走过去帮他找，周白也跟过来。

　　老张从门上的副窗往外看：“老天爷，它从展厅出来了，现在在通道玻璃上趴着，跟个壁虎似的……方老哥，你们研究这些东西这么多年，总该有点克敌法宝吧？？”

　　方老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可能有吧，但是我不知道啊。”

　　他之前一直在家族企业管事，说白了就是负责赚钱，叔叔重病之后才开始了解“博物馆”的理念和运作机制——讲真的，他觉得这地方没什么理念，运作机制也十分简单，说这儿是□□组织窝点，都算抬举了。

　　他老叔一年烧掉50多亿人民币，就建成这么个东西？

　　“唔，”周白在墙上胡乱摸了半天，突然扯了扯乔一雀的袖子，“卡住了。”

　　乔一雀连忙转头看，只见周白的中指和无名指卡在墙壁上两个圆形的空洞里，他说：“方老板，是这儿不？”

　　方老板凑过来：“对对对，好像是要推进去。哎呀早上他们给我讲的时候，我也没注意听，谁能想到这么巧下午就出事了。”

　　乔一雀摸摸周白的手腕，周白就抵住机关往里推，一直推到指根，身侧的墙壁才终于开始移动，露出一条黑漆漆的暗道。

　　他看了看方老板奇短无比的手指，又看了看周白的大手，心想这不是闹着玩儿吗？修这暗道的人没想过他的老板可能只是个一般身材的秃顶胖子吗？

　　暗道入口镶着铁栅栏门，门上有密码锁，方老板试了好几次都不对，急的满头大汗。

　　这时，老张说：“咦？那玩意儿怎么不见了，难道走——”

　　话音未落，老张突然后退一步，紧接着办公室的门板被猛烈撞击，墙灰噗噗往下掉。

　　“靠，”方老板骂了一句，手指抖得像筛糠，“密码，密码……他妈的又错了！！！”

　　他刚上任两天，既没来得及改密码，也没来得及问之前的密码。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老张说：“试试20010817。”

　　“那是什么？”方老板立刻照做。

　　咔哒一声，锁真的开了。

　　老张说：“第一个祭品出现的日子。”

　　乔一雀愣了一下，老张从来没和他讲过在他之前发生的事。他只知道老张是最早的一批祭品之一，和他一样，也没能通过考验。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他们依次进入暗道，方老板走在最前面，老张断后。

　　办公室外，玉骨鲨还在不懈的努力着，整个暗道都在跟着颤，走出去很远才听不见身后的动静，很难想象当时在展厅里的人们都遭遇了什么。

　　方老板在前面念念有词，感谢佛祖保佑，感谢老叔给自己修了一个比加固防弹玻璃还结实的办公室门。

　　他们沉默的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

　　中途周白悄悄和乔一雀说，他又看见半人马了。

　　乔一雀只能紧紧握住周白的手，告诉他那都是假的。

　　突然，暗道顶部的照明灯突然熄灭。

　　乔一雀停下来：“你们听见了吗？”

　　“什么？”老张和方老板都没听见。

　　“警报声，火警，或者防空警报，我不知道。”乔一雀说。

　　四个人安静下来，老张把耳朵贴在墙壁上，过了一会儿，他说：“应该是火警……外面着火了？”

　　方老板摇摇头：“先出去再说吧。”

　　他们刚要继续前进，一道铁栅栏唰的从头顶落下，把四个人从中间隔开，老张和周白被挡在后面。

　　乔一雀抓住栏杆：“周白，老张！？”

　　周白先是被吓了一跳，发现过不去之后又有点着急，捉住乔一雀的手放在自己脸侧：“乔一雀，别走。”

　　“我不走，我不走……”乔一雀说。

　　他闭了闭眼，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铁栅栏，没发现任何可以输密码的接口；老张想试着用铁棍把门撬开，铁棍都歪了，这该死的门还是纹丝不动。

　　这时，方老板突然咽了口唾沫，指着他们二人身后：“呃，各位……”

　　不知道什么时候，玉骨鲨追过来了，悄无声息的攀在暗道的顶部，离周白的水平距离只有两米，老张三米。

　　“奶奶的，我他妈关门了啊……”老张拉了下周白，两个人缓缓后退，一直退到没有办法再退。

　　玉骨鲨轻轻落到地面，庞大的身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它的四只脚像蜥蜴，尾巴比一般的鲨鱼还要粗壮，一嘴锋利的牙齿，老张毫不怀疑，这家伙的咬合力能瞬间把他和周白撕的粉碎。

　　这时，乔一雀突然拉住他的背包带，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动。”

　　你小子要干什么 ？两米外一只庞然大物，老张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梗着脖子等乔一雀下一步的动作。

　　乔一雀慢慢的、缓缓的拉开老张的背包拉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又慢慢的、缓缓的把玻璃容器的盖子拧开。

　　正当他准备把红海星拿出来的时候，玉骨鲨突然动了，它长开血盆大口，甩了甩尾巴，短小却粗壮的四肢一蹬地，闪电般朝老张和周白扑过来。

　　“我靠！！！”乔一雀一把掏出红海星，直接从栏杆缝里挤出去，塞到老张手里。

　　老张立刻推开周白，自己朝另一个方向闪开，玉骨鲨狠狠咬在栅栏门上，直接把栏杆中间豁出一个大口。

　　好消息是，它似乎被栏杆卡住了，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

　　“他妈的……”老张爬起来，想要把红海星贴到玉骨鲨身上，刚靠近一点，它粗壮的尾巴突然甩了一下。

　　老张整个人倒飞出去，红海星脱手而出，在半空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不偏不倚的，正好扒到周白脸上。

　　“周白，把它拿下来！！”

　　但已经晚了，眨眼的功夫，红海星发达的吸盘牢牢吸住周白的皮肤，周白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手，整个人就原地倒了下去。

　　他的意识被转移到红海星身上。

　　另一边儿，被狠狠拍飞的老张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扶着墙，满眼都是金星。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短短十几秒内，玉骨鲨挣脱了栅栏的束缚，转身又向老张冲过去。

　　老张还处在一种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状态，乔一雀从玉骨鲨制造的洞里钻进去，捡起他掉落在一旁的铁棍，狠狠给了这傻逼玩意儿一下。

　　这一棍没造成任何伤害，但成功吸引了玉骨鲨的注意力。

　　变成海星的周白看到乔一雀有危险，下意识就想过去，但不幸的是他现在没有脚了，只能无助的扭动自己，然后某一刻不受控制的翻了几个跟头，咕噜噜滚到老张面前。

　　迷糊的老张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打了个哆嗦，一把捞起他，三两步冲到周白真正的身体面前，然后把海星拍到他脸上。

　　几秒钟后，周白的意识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老张又飞快把红海星扒下来，一个虎扑跳到玉骨鲨背上。

　　红海星成功吸附住鲨鱼皮，乔一雀把抵在它嘴里的短棍扔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玉骨鲨逐渐停止挣动，承接了它意识的红海星僵直了一会儿，突然开始剧烈挣扎，各种扭曲变形，发疯似的滚来滚去，跳来跳去，五条腕足一会儿收缩一会儿膨胀，老张不得不抓住它，免得它把自己搞死。

　　苏醒的周白扑过来，死死抱住乔一雀。

　　乔一雀回抱住他，剧烈的心跳好一阵才平复，他轻轻拍着周白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老张一边儿抓着红海星，一边儿心疼道：“这鬼玩意儿真躁动啊，可别把咱这宝贝折腾死了……诶，等等，方大老板上哪去了啊？”

　　他跑了。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能怪他跑。

　　乔一雀摇摇头，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先出去吧，别一会儿又出事了。”

　　十分钟后。

　　他们走出暗道上到地面。

　　方老板正在指挥黑衣男救火——整座地上小屋都烧了，看这火势，地下展馆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看见他们三个出来，方老板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然后尴尬的迎上来，往他们身后看了看：“几位，实在是对不住，我这不是急着出来救活……那东西，死了？”

　　“没死，晕了。”老张懒得和他计较。

　　方老板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转身和下属吩咐两句。

　　没过多久，玉骨鲨庞大的身躯被从暗道里拉上来，连带着一些小件的展品——方老板说，只抢救出一小半，实验室和展厅都毁了。

　　老张也没说什么，看着黑衣男给玉骨鲨注射了加量的镇静剂，然后把正在发疯的海星贴到鲨鱼皮上，两秒钟后，红海星整个蔫下来，玉骨鲨还是一动不动。

　　“啧啧，”老张很心疼，小心翼翼的把红海星放回容器，嘀咕道，“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方老板苦着脸：“张老板啊，您可千万别怪我，你给的那只怪虫子，我手下人都没救回来。”

　　怪虫子？合着他之前根本不认识吸血蠕，还在那拿着放大镜装懂行呢。

　　资本家都这样，老张的表情十分鄙夷。

　　方老板赔笑道：“这样，我现在就派人把你们送回去，不耽误你们事儿，行不？”

　　乔一雀拦住他：“等等，先把事情说清楚，吸血蠕算我们倒霉，送你的，但那张字条就作废了，以后要真出什么事儿别来找，我们不管。”

　　老张配合的说：“乔老板说的对，字条呢，赶快拿出来销毁。”

　　方老板：“……烧了，在办公室呢。”

　　老张也不知道真信还是假信，点点头：“那行。”

　　方老板强笑着拉来一个手下去开车。

　　乔一雀上车之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小时前还意气风发的，这会儿肩膀都垮了，估计今天发生的事估计有点颠覆他三观。

　　***

　　黑衣男说要把他们送回市区。

　　回去的路上没给他们眼罩，但是乔一雀和老张谁都没费心思记路标——这鬼地方他们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他们都沉默的看着窗外，现在大概五点左右，靠近地平线的天空很好看，橙的紫的红的粉的，绚烂的堆成各种形状；他们似乎在向东走，路旁的风景飞速倒退，晚霞在身后铺开，像是两只巨大的翅膀。

　　乔一雀突然觉得憋的慌，想开窗透透气，但周白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开了一丁点小缝，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上去猛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进入肺部，乔一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活了。

　　他飞快关上窗，小心翼翼的坐回去，周白动了动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一下。

　　下车后，不远处就是商圈，周白想去看，乔一雀和老张都没有异议。

　　乔一雀纯粹是拒绝不了他。

　　老张可能是觉得万一任务失败，这孩子就没有几天好活了，人生中最后一次逛商场，哪能不同意。

　　乔一雀给周白买了个巨无霸冰激凌，三个人并排站在儿童区看小朋友赛卡丁车。

　　周白大口大口吃着他的冰激凌，没有问自己能不能玩，因为很显然场内的选手和他都不是一个体型。

　　一片欢呼声中，乔一雀正低头给周白的玩具狗套衣服——刚刚路过一家宠物店，周白一定要给他的狗买个衣服，乔一雀拗不过他，只能在店员慈爱的眼神中，给这抽奖送的玩具狗买了个200块钱的衣服。

　　还是粉色的，镶着蕾丝边。

　　这衣服买小了，乔一雀好不容易给狗套上，抬头问：“明天出发吗”

　　老张趴在围栏上撅着屁股：“明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