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日》盈侠

6、送戒指

　　第二天一早，乔一雀醒来就开始头疼，他进卧室看了看，周白还没醒，老张已经不在了。

　　即使睡梦中的周白也有点让他不敢直视。

　　他转身想出去，周白却突然睁开眼看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在等着周白问那个问题——你是谁。

　　但是周白没问，就这么安静的躺在床上，看着乔一雀。

　　乔一雀清了清嗓子，走过去，手足无措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周白不会先说任何话之后，他轻轻翻开周白的衣领，淤青已经消了。

　　他又把周白扶坐起来，试探着活动了两下他的右臂：“还疼吗？”

　　周白摇摇头，乖乖让乔一雀摆弄。

　　这种状态下的周白让乔一雀放松了警惕，就在他确认周白没事，准备给老张打个电话的时候，周白突然勾住他的无名指。

　　乔一雀：“……！”

　　周白坐在床上，就这么和乔一雀拉着手，两个人谁也不动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白又歪了歪头，飞快凑到乔一雀眼前，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救命……乔一雀绝望地闭上眼，还不如天天吵架呢。

　　半个小时后。

　　老张买早饭回来，刚进门就看清醒的周白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像一只大号狗子一样挂在乔一雀背后，把脸搁在他肩膀上。

　　他右臂的伤好了，脖子上的淤青也没了，整个人精神抖擞，但是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看到老张，周白浓密的睫毛颤了两下，眼神清澈的不像话。

　　老张新奇的看了他两眼，给乔一雀使了个眼色，意思大概是你老公真傻了。

　　老张把早饭拿出来——八个包子三根油条。

　　乔一雀试探着拉了一下周白，后者立刻听话的跟着他走出来。

　　他们三个围在茶几旁边，狼吞虎咽的消灭掉所有食物。

　　周白吃的尤其多。

　　吃完消食的时候，周白突然用左手摸了摸肚子，然后把头歪在乔一雀肩上：“疼。”

　　乔一雀睁开眼：“肚子疼？吃多了？”

　　周白摇头：“手疼。”

　　老张捂住脸。

　　188的男人撒娇，真是让人没眼看啊。

　　乔一雀咳嗽一声，拉住周白的左手捏了捏：“这个吗？”

　　周白摇头。

　　那就是右手了。

　　乔一雀握住周白的右手，放在手心轻轻揉了一会儿：“还疼吗。”

　　周白摇摇头，又点点头。

　　老张在旁边看戏：“咋回事？”

　　“他有幻觉疼，几年前出车祸伤到手了。”乔一雀说。

　　这段记忆同样被他忘记了，但他在周白家里当猫的时候又重新发现了。

　　老张：“哟，这毛病可不好治啊，他之前也是弹钢琴的？”

　　乔一雀：“是啊，可能出事之后就再没上过舞台了吧……”

　　这个他不知道，或许周白当时还努力尝试了一段时间，或许没有。他只知道周白几乎不敢看家里的钢琴，不得不过去那边儿拿东西的时候，也永远低着头避开视线。

　　好几次都是乔一雀提前猜出他要拿什么，然后主动帮他叼过去。

　　***

　　平淡又不平淡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乔一雀花了几个小时理解了周白的沟通体系。记忆封存之后，周白的喜怒哀乐几乎都被写在脸上，大多数时候，只要呆在乔一雀周围，他都不会出现太多负面情绪。

　　现在是个意外。

　　二十分钟前，周白突然开始闹脾气。他不坐沙发也不做床，就坐在门口的地板上，那意思摆明了是要出去。

　　乔一雀蹲在他面前，蹲的腿都麻了，也不能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你和他去呗。”老张说，“他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周白是没记忆了不是傻了，很多新鲜词语无法处理，这种普通的话完全能理解。

　　他一头拱在乔一雀肩上，闷闷的说：“陪我去。”

　　“好吧，去去去，”乔一雀真的招架不住，“我换个鞋。”

　　愧疚往往会伴随着无限的纵容，他比原来的乔一雀更没有底线。

　　出门之后，乔一雀拉住周白的手。

　　周白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挤进去，跟他十指交握。

　　乔一雀抿了抿嘴。

　　这是他第一次和周白牵手。

　　之前当猫的时候也牵过，但是，总感觉不太一样……那时候他为了引起周白的注意，会频繁把爪子拍进周白的掌心，不管周白在做什么，一定会转过头把他抱到大腿上，然后握住毛茸茸的爪子亲一口，再继续做其他事。

　　“去哪。”乔一雀问。

　　周白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但很快乔一雀发现，他们正在回绿苑小区的路上。

　　可能是有什么重要东西忘在家里了，乔一雀想。

　　路过门岗的时候，保安照旧和周白招招手：“回来啦？昨天咋没见着你。”

　　“昨天有事。”周白朝保安点点头，很正常的打了个招呼。

　　乔一雀还没松口气，周白又和保安说：“这是我男朋友。”

　　保安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他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周白认真的表情，尴尬的摸了摸头：“啊，哈哈，小伙子真俊，真般配。”

　　乔一雀连忙拉着周白往前走：“他开玩笑的，您快进去吧外面冷。”

　　周白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乖乖跟着乔一雀上了电梯。

　　到家之后，乔一雀坐在沙发上等，让周白自己去拿想要的东西。

　　一阵噼里啪啦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周白拿着一个小盒子走出来，然后一屁股坐到乔一雀身边。

　　“拿了什么？”乔一雀打了个哈欠。

　　周白没说话，拿起乔一雀的手，往他中指上套了一枚冰冰凉凉的戒指——那枚刻着周白的名字，和周白手上配对的戒指。

　　乔一雀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的第一反应是站起来说这不合适，但看到周白脸上的表情，他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戒指戴在他手上很好看，只稍微有一点点大，可能因为他三年前更胖点。

　　周白很高兴，回去的路上牵着乔一雀，时不时还会晃两下胳膊。

　　乔一雀默默陪他走回出租屋，周白主动和老张展示了他们的同款戒指，然后心满意足的上床睡觉了。

　　老张在沙发上看八点档家庭伦理剧。

　　乔一雀在他旁边坐下，盯着手上的戒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摘了。

　　老张抽空看了他一眼：“干啥？”

　　乔一雀往后仰靠着沙发背：“他现在分不清……这戒指不是给我的。”

　　老张扭过头：“你真被绿了？”

　　乔一雀：“……”

　　他说：“没有，我的意思是，这是三年前他准备给乔一雀的，但是——”

　　“但是他准备给戒指的乔一雀已经没有了，所以你觉得你这个乔一雀不应该越俎代庖鸠占鹊巢趁人之危？”老张说。

　　乔一雀：“……你都说了我说什么。”

　　老张说：“哪有那么多乔一雀啊，就你一个，他现在愿意给你，以后也还愿意给你，就算你被烧成灰了他都得把这戒指扔你骨灰盒里。”

　　乔一雀张了张嘴。

　　老张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说：“哥实话跟你说吧，这次带周白下海呢，我这心里真没把握，总觉得要出事；你呢就别纠结这么多了，好好抓住这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能相处一天是一天。”

　　电视的光映在乔一雀脸上，他皱着眉，老张知道他听进去了。

　　“我再看会儿电视，你上我床上睡吧，我今晚睡沙发。”老张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

　　乔一雀看着他的背影：“老张。”

　　老张转过头：“？”

　　“谢谢。”乔一雀说。

　　老张立刻捂住耳朵：“你别跟我说那些肉麻的哈，赶快进去吧进去吧。”

　　乔一雀边笑边往卧室走。

　　他没睡老张的床。

　　一个是太乱了真的睡不下去，另一个是……周白给他留了一半空间。

　　1.2米宽的单人床，周白规规矩矩的睡在左侧，如水的月光照进来，轻轻把周白裹住，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柔光。

　　乔一雀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躺在周白旁边。

　　出租屋冷，周白睡得不沉，下意识寻着热源往乔一雀身上靠。

　　乔一雀闭上眼。

　　晚安，周白。

　　第二天一早。

　　乔一雀刚睁开眼，周白就也跟着醒了。

　　他们面对面躺着，中间隔了一点距离。

　　乔一雀拍了拍周白，小声说：“再睡一会儿吧。”

　　周白没有反应，高大的身躯蜷缩着，发丝散在枕头上。

　　他的眼睛很温柔，专注的看着乔一雀。

　　但很快乔一雀发现他的眼神变了，瞳孔缩了一下，目光从乔一雀脸上，移到乔一雀身后。

　　乔一雀转过身，对面床上老张不在，应该是去买早饭了。

　　“你在看什么。”乔一雀问周白。

　　周白依旧很平静，他往乔一雀的方向靠了靠，好像在分享什么秘密：“一个男人，一匹马……”

　　乔一雀脸色一变，他翻身坐起来，却什么都看不到。

　　半人马只会出现在特定人的视野里。

　　“没关系，那是假的，”乔一雀只能安慰周白，“不要怕……”

　　周白也坐起来，乔一雀轻轻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周白说：“我知道。”

　　然后他推开乔一雀，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直勾勾盯着他的嘴唇看。

　　乔一雀预感不妙，刚要把头偏开，周白突然袭击，轻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或许这一下的触感太妙了，周白凭借本能扣住乔一雀的腰，低头想再尝试一次。

　　乔一雀使出全部的意志力才抵住周白的肩膀。

　　“等等，周白，现在不行……”

　　周白看起来有点委屈：“为什么。” “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乔一雀艰难道，“但是现在不可以，以后，等以后……”

　　这节骨眼擦枪走火真的不行，下午他们就要去博物馆，和那群神经病斗智斗勇了。

　　周白似乎无法理解“以后”是什么时候。

　　幸好这时老张回来了，乔一雀借机逃下床，避开了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早饭，包子油条，”老张说，“哦，还给你家那位整了个娃娃。”

　　“啥？”乔一雀呆滞的看着老张从购物袋里掏出一个毛绒小狗。

　　老张说：“抽奖送的。”

　　周白闻到饭味，吸着拖鞋来到客厅，头顶上还竖着两根呆毛。

　　老张把毛绒小狗扔给他，周白接过来抱住，看了看狗，又看了看乔一雀，看起来很喜欢。

　　吃饭的时候，周白也不愿意放开小狗，乔一雀只好一边自己吃，一边往他嘴里塞包子。

　　“饱了。”过了一会儿，周白主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