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日》盈侠

5、变成猫

　　有办法之后，他们立刻结束会议，抓紧时间休息。

　　出租屋只有一间卧室两张床，乔一雀的床被周白睡了，只能将就着睡沙发。

　　他刚躺下，老张就光着膀子从卧室走出来，满脸写着震惊。

　　乔一雀：“咋了？”

　　老张张开嘴，似乎想飙高音，但想起一墙之隔还躺着个病号，好歹在最后关头收了回去。

　　他朝乔一雀抬了抬下巴。

　　乔一雀一头雾水的跟着他走进洗手间：“到底咋了？”

　　老张关上门，清了清嗓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空针管：“这怎么回事？”

　　乔一雀看了好几眼，不确定道：“你的提取物？”

　　老张说：“提取物个头，你说，你这东西在哪拿的？”

　　乔一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周白说了一些从前的事，他精神恍惚，到了半个小时之后，他站起来，走向衣柜……等等，衣柜！？

　　乔一雀脸色一变。

　　完蛋了，老张的提取物一直放在抽屉里。

　　老张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可别想着唬我，我知道这是啥，天堂果的提取物是不是……你有个天堂果就算了，哪来的提取物啊，等等，别告诉我是在‘博物馆’买的……”

　　天堂果也是他们在海滩发现的生物。

　　吃了之后可以短暂的陷入七天混沌状态——记忆暂时被封存，只剩下本能的情感，喜欢什么东西就一直贴着，不喜欢什么东西就一脚踹开。

　　乔一雀还没回答，老张紧跟着又说：“不不，我知道了，乔一雀你小子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没办法以这种状态面对爱人，但是又必须确保他的安危，所以给他注射了天堂果，这样就可以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直到危险结束？”

　　“……” 乔一雀捏了捏眉心，“我确实不能……没办法面对周白……但是，这玩意儿我真不是故意拿错的。”

　　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和清醒状态下的周白相处。

　　因为他根本不是“乔一雀”，不是周白喜欢的乔一雀，他甚至没有关于两个人的任何记忆。

　　老张只能告诉他周白是谁，周白住在哪里，他曾经说过周白的什么……但他们怎么相识、怎么相爱、怎么热恋、怎么吵架以至于分手……他根本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他该怎么以乔一雀的身份去面对周白，如果周白觉得他喜欢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又该怎么办。

　　“你这是……有自卑心理了吗，”老张看他这样子，也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

　　乔一雀往后撑着洗手台，摇摇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老张突然一拍脑袋：“我知道了，你那天堂果肯定是在博物馆买的，我上次在他们那见过……但他们卖的不便宜啊，你咋买的。”

　　乔一雀：“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帮助的那个大哥吗。”

　　大哥家里有点小钱，事情结束之后，一人给了他们五百万做感谢，老张让乔一雀收着，过几年不干了之后，回二三线城市买个房，做做小生意——或许在他们心里，还期待着有一天能摆脱半人马的阴影，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记得，就给了五百万那个。”老张立刻说。

　　乔一雀：“我把钱花了。”

　　“什么！？”老张差点跳起来，又立刻压低声音说，“五百万你都花了？”

　　“都花了……在‘博物馆’买了三针提取物，”乔一雀继续说，“天堂果、稚草和红海星……天堂果是他们送的，我后来没用就忘了，一直放在衣柜下面。”

　　稚草提取物能够让人的意识在一个活物和一个死物上来回穿梭，为期半年。红海星作用本质上也差不多，但多了一个功能——挡住神的窥探。

　　老张：“一直放在衣柜下面我竟然没发现……好吧，买回来然后呢？你干啥了？”

　　乔一雀又问：“你还记得我们救的那只流浪猫吗。”

　　老张：“……？”

　　他说：“记得，没救回来，送医院没几天就死了。”

　　老张当时难得起了点爱心，还发誓说如果这小猫命大能活，他一定好好养着它，一辈子让它享尽荣华富贵。

　　可惜了。

　　乔一雀说：“我借了它的身体，用了稚草和红海星，然后……”

　　“你花五百万换了个身体、挡住神的窥视，然后去找周白了？！”老张大叫一声。

　　乔一雀没有否认，他尴尬道：“其实这么一看，五百万还挺划算了。很多明星整容都花好几千万……”

　　有关周白的记忆消失后，乔一雀的情感却并没有消失。

　　他无数次感觉自己好像很在意一个人，疯了似的想见一个人，但是记忆里却完全找不到这样一个人。他知道，那个人就是周白。

　　乔一雀本能的想接近周白。

　　他抗拒不了这种感觉。

　　每天晚上，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会感到突如其来的思念和痛苦，但这些情绪却落不到实处，他能依仗的，只有老张绞尽脑汁回忆出的一些信息。

　　“他叫周白。”

　　“在一家咖啡厅做钢琴师。”

　　“你们在一起两年。”

　　“他很喜欢小动物，你说本来想买一只猫，回去跟他和好。”

　　“他家应该住在绿苑小区，因为每次路过你都东张西望。”

　　“……抱歉啊，想不起别的了。”

　　于是乔一雀决定去找他，变成了一只小猫，把自己在水坑里滚脏，然后在绿苑小区门口凄风苦雨了好几天，终于盼到了周白。

　　他和他想象中一样好看。

　　他有一双世界上最温柔的眼睛。

　　他把乔一雀从水坑里抱出来，在台风来临前把他带回家。

　　当时他和老张都决定休息一两个月，乔一雀本来也只想在周白身边呆一两个月。

　　但是很快一两个月变成了三四个月、三四个月变成了半年……

　　半年多的时间里，乔一雀每天都跟在周白身边，在他上班的时候等他回家，在他回家之后陪他一起休息。

　　他发现周白的右手总是会不自觉抖动；周白喜欢在早餐的时候吃包子；周白晚上睡觉的时候几乎不乱翻身；周白的洗发水是柚子味的；周白空闲时间会抱着小猫一起看书；周白从不染发；周白不爱喷香水，衣服上总是充满肥皂的香气……

　　还有，周白的家里摆着很多他和他的合照，他一直带着一枚戒指，里面刻着“乔一雀”的名字，另一枚躺在抽屉里。

　　乔一雀重新爱上了周白。

　　在失去记忆之后。

　　“半年后我不得不离开，”乔一雀低着头，“提取物的有效期要到了。”

　　那段时间，在周白的视角里，小猫一直反反复复生病，偷偷离开好几次又被他找了回来，最后一次周白在楼下花坛发现它的尸体。

　　这一次他的小猫再也没醒过来，因为乔一雀的意识真的走了。

　　乔一雀盯着脚下斑驳的瓷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我真的有病。离开他一次，还要离开他第二次。”

　　老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拍了拍乔一雀的肩膀，搜肠刮肚都找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过了一会儿，乔一雀抬起头：“天堂果七天的有效期是从注射进体内开始计算的？”

　　老张说是，但也没那么精确。

　　乔一雀轻声说：“那他醒来应该就不认识我……这样也好。”

　　老张这次知道怎么安慰了，他说：“这个你也别太自责，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想其他。你想啊，咱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你俩要是天天吵架那还得了？不认识也挺好的，听话，配合。”

　　天天吵架……乔一雀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揉了揉额头，转身往外走：“我去给他重新注射一针普通提取物……免得明天醒过来难受。”

　　老张拦住他：“我来吧。”

　　乔一雀说：“也行，你离得近。”

　　说完，他朝老张笑了一下，重新躺回沙发上。

　　他背对着卧室蜷缩着，几乎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老张摇摇头，关掉洗手间的灯，转身回到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