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日》盈侠

3、中招了

　　第二天，周白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大早就去医院做检查。

　　“绝对出事了。”老张叼着一根薯条，在街对面的麦当劳给乔一雀打电话，“那脸色憔悴的，如果不是出事了，就是你被绿了。”

　　乔一雀骂了一句：“靠，那怎么办。等等，不是，你在说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想绿也绿不了……”

　　老张猥琐的笑了一下，然后说：“你别急，我再观察一天。”

　　“行吧。”乔一雀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他在干什么。”

　　老张：“刚进医院。”

　　乔一雀：“？”

　　老张说：“有可能是昨天晚上扭到腰，来检查了，要我说，你这男朋友体力好像……”

　　乔一雀挂断了电话。

　　***

　　折腾一上午，周□□疲力尽的走出医院。

　　医生说他应该没大问题，但还是推荐他做一个全方位的身体检查。

　　“很多比如说脑瘤之类的病变都会导致强烈的幻觉。”医生这么说。

　　中午周白在对面麦当劳吃了个饭，有个戴墨镜的大哥，满脸横肉，大冬天穿短袖，一直莫名其妙朝他笑。

　　听说现在盯着男人下手的变态也很多，但是，周白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至于吧？

　　下午他回家取了几份琴谱，石头没再出现，可能白天阳气重……等等，阳气重？难道他已经接受了“闹鬼”说法。

　　周白想了想，翻出他好几年前请的一串九转降龙木，戴在手腕上。

　　接着他补了个觉，但睡得不太好，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看，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

　　好不容易睡着之后，几年不做梦的他竟然破天荒做了个噩梦，梦里一只长了四只脚的鱼在他房间里爬来爬去，每过几分钟，就会跳上床咬他一口。

　　可怕的是，周白甚至能清楚的感到自己被撕成了一团碎肉。

　　醒来之后，周白本来想搜解梦，但是搜到一半直接放弃了，预定了一个这周六的全身检查。

　　17:35。

　　周白动身前往仙路小学。

　　这是一所私立学校，李三贵的朋友叫张晓丽，是个女老师，主要教钢琴和唱歌，时不时会请一些业界朋友来学校做分享。

　　当然，周白已经不在业界了。

　　【我到了】周白给她发微信。

　　【周白老师！不好意思我这边儿还在开会，您能先去办公室等我吗，F2041】
　　【对了我和保安打过招呼了，他们没拦你吧？】

　　【ok我已经进来了，您先忙】

　　周白关掉手机，问了保安，顺利找到张晓丽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东西很多，有两张办公桌，周白看不出来哪张是张晓丽的，只好把堆满乐谱的沙发清出一个角，然后坐下开始等待。

　　空调嗡嗡送着暖风。

　　门外偶尔有老师走路和交谈的声音。

　　周白目光扫过茶几上几本《钢琴基础练习》，无意识的捏了下右手——

　　六年前他经历了一场车祸，在事业最巅峰的时候，伤到了最重要的右手。那之后他就逐渐退出了舞台，虽然其实伤的没有那么重，也不容易复发，但是……周白在弹琴的时候会感觉疼，就像手掌要被撕裂了一样。

　　幻觉疼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大多数时候他可以做到忍耐，但某些特定的场景还是会触发不安情绪。

　　医生说这是心理问题，可以治疗，也可以自己慢慢克服。

　　周白不知道怎么克服，和乔一雀在一起之后，他想过要去治疗，但效果不好……后来他就放弃了，有乔一雀的日子，不能弹琴似乎也没那么难捱。

　　乔一雀离开之后，他找了家咖啡厅弹钢琴，三年一转眼就过去。

　　【抱歉抱歉，领导还在讲话（哭.jpg）】张晓丽发来消息。

　　【没关系，我已经在你办公室了，不着急】周白回复。

　　18:21。

　　周白看了眼时间，然后从兜里掏出耳机，找了几首歌循环播放。

　　没过多久，一阵浓重的睡意涌上来。

　　周白觉得在等人的时候睡着不太好，但眼皮困的直打架，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不困了才坐下。

　　结果后背刚挨上沙发，他立刻就睡着了。

　　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长，醒过来的时候，耳机里的歌还在放。

　　张晓丽还没来。

　　周白撑着膝盖，抹了把脸，蓝牙耳机响起没电的提示，但他明明今天下午才充过电。

　　周白把耳机取下来，掏出手机，然后瞬间愣住了。

　　18:25。

　　才过了4分钟。

　　加上找歌、活动和睡觉的时间，一共才过了4分钟？

　　周白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没错。

　　好吧。

　　人在睡觉的时候会失去对时间的判断，或许他真的闭了下眼就醒了。

　　周白摇摇头，打开微信，意外的发现张晓丽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时间集中在18:23分的时候。

　　【周白老师，我开完会了，现在立刻过去！】

　　【周白老师，您去洗手间了吗，我到办公室了】

　　【？迷路了吗，我可以去接您】

　　【周白老师？是有事提前走了吗】

　　【我先回家了，孩子八点下补习班，我要去接一下，您要是有事的话，我们改天再聊吧！抱歉今天让您久等了】

　　周白：“……”

　　什么情况？

　　他抬起头，突然意识到周围有多安静。

　　空调不响了，走廊上没有一点声音，连风似乎都停了，整间办公室像是建造在半空的背景板，连鱼缸里金鱼游动的频率都一成不变。

　　室内的温度下降了很多，周白打了个寒战，重新穿上羽绒服。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降龙木，慢慢打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上开着灯，几件办公室的门玻璃还透着光，看起来不像是没人的样子。

　　周白松了口气。

　　看来是有人的，那张晓丽为什么要发那些消息？他一直在办公室里……等等，可能是他走错了。

　　周白又看了眼微信。

　　确实是F2041没错。

　　那可能是张晓丽发错了，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找不到人的时候回去检查自己说的话。

　　但为什么所有消息都显示在18:23？

　　周白抿了抿嘴，拉上羽绒服拉链，顺着楼梯往下走。

　　一层、两层、三层……？

　　周白已经下了四层楼梯了，还没见到一楼大厅的影子。

　　他骂了一声，离开楼梯间回到走廊。

　　右手第一间办公室F2001，他还在二楼。

　　“别慌。”周白冷静了一下，重新回到张晓丽的办公室。

　　他发现自己的琴谱还摆在桌子上，于是花了几秒钟把它们塞进包里，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沙发上又出现了那个东西——黑色的椭圆形石头。

　　周白沉默两秒，索性把它揣进兜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算他不揣，这玩意儿也会一直跟着他。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门。

　　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地面和天花板清晰的映出他的身影。如果周白这时抬起头，会发现他梦里的四脚怪鱼正匍匐在他头顶，露着锋利的尖牙，贪婪地盯着他的后背。

　　幸好他没有这么做。

　　周白隐隐约约觉得有东西在跟着自己，但他宁肯相信那是他的错觉……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随便抬头和转身的人，一般都死的很快。

　　突然，廊灯闪了一下。

　　周白脚步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个长发男人又出现了，漂浮在离他大概五米的地方；和昨天晚上一样，廊灯每闪一下，男人和无头马就会交替向他移动。

　　什么电影情节都不好使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周白转过身，拔腿就跑。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的后背，像针扎似的，脖子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刺啦……”

　　廊灯闪的更快了。

　　降龙木毫无作用，周白不知道该念佛祖保佑还是我的上帝，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感觉有东西贴在他的后脑，缓缓吐了口气。

　　快了，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周白扑上去，窗户没锁但是打不开。

　　周白左右看了看，试着用手肘砸碎灭火器箱，比电影里演的要疼很多。

　　然而还不等他把灭火器举起来，一双惨败的手从背后卡住他的脖子。

　　那双手意外的很好看，指甲修建的很整齐，甲缝里丁点污垢都没有，但是——周白闭上眼，这玩意有十四根手指。

　　假的，只是个虚影，周白心想，这东西是假的。

　　他闭了下眼，然后举起灭火器狠狠砸向玻璃，第一下没砸开，他还想再砸第二下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就像有人从身后勒住了他的脖子。

　　“嗬……”周白嘶叫着，想掰开那双手，但是根本触碰不到任何实体，只能艰难的提起灭火器，用全身力气砸向玻璃。

　　“哗啦”一声，周白整个人飞出去，他不知道这玻璃是被自己砸碎的还是撞碎的，只知道下落的瞬间，恐怖的窒息感消失了。

　　周白在最后一刻抱住头，带着一堆碎玻璃摔向地面。

　　“周白！”

　　剧痛中，周白好像听见了乔一雀的声音。

　　他恍惚了一会儿，然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感觉右臂应该骨折了，其他地方还好。

　　“……周白。”

　　还不等他缓一口气，两双鞋映入眼帘。

　　周白抬起头，左边站着乔一雀，右边站着中午的麦当劳大哥。

　　他迷茫地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前突然一黑，干脆利落的晕了过去。

　　“！？”乔一雀手忙脚乱的接住他。

　　老张指了指从他口袋里滚出来的黑色石头：“中招了，带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