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漂流记 ...
-
“啊!”突然,周白叫了一声,然后边努力推船,边委屈的看着自己的脚趾——他的大拇趾被一只螃蟹夹住了。
借着手电筒的光,乔一雀低头一看,发现他们脚周围全都是螃蟹,正顺着裤腿和船舷往上爬,联想到刚才的声响,只怕整个海滩现在已经完全变成螃蟹窝了。
“奶奶的,这些玩意儿赶着出来开party??”老张大骂三声,估计是被夹的不轻,甩起膀子往海里狂奔——这些螃蟹不下水,下海就安全了。
“周白,”乔一雀气喘吁吁的喊,“到船上去。”
他和老张已经变异了不怕咬,周白还没变异成功,万一这螃蟹有毒就麻烦了。
周白很听乔一雀的话,立刻抓住船沿往上翻,腿上和脚上的螃蟹都被他带起来,只听嘶啦一声,他的半截裤腿被拽掉了,鞋也摇摇欲坠的挂在脚趾尖,整个人仰面倒在船中央,小腿支棱在外面,脚丫子正对着船尾推船的乔一雀。
乔一雀:“……”
他伸出手,试图捞一把那只可怜的鞋,但他的对手是几十只不讲道理的螃蟹,于是那只78鞋就这么消失在即将破晓的海滩上。
周白光溜溜的脚趾上还挂着一只小螃蟹,大概刚孵化没多久,还没什么杀伤力,但看蟹钳上的倒刺也够吓人的。
乔一雀让周白别动脚。
周白听话的绷起脚尖,在摇摇晃晃的破船上朝天竖着两条腿,画面要多喜人有多喜人。
“入水了。”老张助跑几步,一个猛子翻上船,然后抄起藏在防水布下面的两根船桨,飞快左右滑动。
乔一雀继续在船尾推了一段距离,直到水差不多没过胸口,才也跟着翻上去。
螃蟹在入水的时候已经四散逃开,少数被裤腿勾住蟹钳没来得及逃的也已经死了,乔一雀把船上所有的螃蟹都扔到水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扯过周白的脚丫。
“别动。”这只小螃蟹快要扎进肉里了。
周白一动不动的躺着,看得出来他很紧张,被勾住的大拇指动不了,其他四个脚趾一会儿蜷一下,一会儿又伸开。
此时此刻,乔一雀非常庆幸周白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他捏住周白大脚趾肚上的肉,然后慢慢的、轻轻的拔出小螃蟹的倒刺,一点暗红色的血从扎出的洞里流出来。
乔一雀吓了一跳,立刻狠狠掐住那块肉挤血——直到血的颜色恢复正常。
周白嗷一嗓子缩回脚,抱着腿委屈的看着乔一雀。
此时老张已经把船划出去几百米,船头开始自动寻找正确的方向,船身在无风无浪的情况下缓缓前进,乔一雀回头看了一眼,海滩上一片漆黑,离黎明大概还有一点时间,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他捏了捏周白的手,周白坐起来,揪了一下乔一雀的裤腿。
乔一雀这才发现自己和老张的惨状——他们一直在下面推船,小腿都被霍霍的不成样子了,但反正都是皮外伤,不会中毒问题就不大。
老张坐过来说:“包里有药和纱布。”
他们之前过来那么多次,从来没遇到今天的情况,本来就算是天亮了,刚破晓那会儿也还算安全,顶多有一两堆早起的不明生物,避开就可以了。
这次可倒好,直接捅了螃蟹窝。
乔一雀把裤腿撕开,从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冲了冲腿,然后把水和血擦干净,涂上碘伏。
缠纱布的时候,周白凑过来帮他,这家伙看到乔一雀受伤就不开心,脸一直臭臭的。
但是等下次乔一雀再让他自己先顾好自己的时候,他还是会心不甘情不愿的照做——周白似乎很能理解乔一雀的想法,知道自己完全没有能力反过来保护乔一雀,或许在他心里,“拖累”和”累赘“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包扎好之后,周白闷闷的坐到船头,把位置让给老张。
乔一雀艰难地挪动到周白身后,伸手戳了戳他:“怎么了?”
周白没反应。
乔一雀挠了挠脖子:“周白?”
周白往前趴了一下,把脑袋搁在膝盖上。
乔一雀拽着他的衣服,强迫他转过身。
转过来之后,周白瞪着两双大眼,眼睛里全是泪:“……我不能保护你。”
“不不,不不不,”乔一雀快心疼死了,一把抱住他,“周白……你能保护我,在家里你一直保护我。这里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因为我以前来过,所以可以保护你,等回去之后,我什么都不会,只能靠你养……现在给我个机会好吗?”
我只有这点用处了。
你现在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我该把自己的命给你,才能弥补我所做的一切。
周白趴在他肩头:“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乔一雀觉得自己在哄弟弟。
这时,老张突然喊了一句:“你俩在那嘀咕啥呢?赶紧的,赶紧的该睡觉睡觉,该吃点吃点。”
从现在开始,他们要在海上漂流一天一夜,船会自己寻找海岛的方向,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尽量保存体力,然后活下去。
乔一雀轻咳一声,松开周白:“我值第一班?”
老张说:“我先来吧,你俩睡会儿。”
周白不熟悉海上的情况,而且老张希望他能够多保存体力用于之后的考验,于是让他多睡觉多吃巧克力,养精蓄锐不用跟着排班。
周白听话的躺下了,乔一雀靠在周白身边,老张坐到船头,三个人一起等着海上日出的奇景。
乔一雀已经看了几十遍了,每次看,他都会想起周白,每次想起周白,他都希望他永远不会看见这一幕。
日出的过程很快。
在大片的天空还是墨蓝色的时候,靠近海平线的地方悄悄出现一条暗红色的光带,火红、橙黄、粉紫的云霞逐渐显现出来,悄悄宣告着黎明的到来。
晨曦向上扩散,一道明亮的光线迸射出来,那是今天的第一缕光辉,紧接着,火红的太阳露出一角,然后慢慢向上升起,朝霞在它面前黯然失色,所有的色彩都在逐渐消退,就像梦境在逝去。
周白说:“好漂亮。”
乔一雀枕着胳膊,轻轻应了一声。
漂亮是漂亮,白天在海上漂流实在难熬。
这该死的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后,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惊人的热度,不管往哪个方向躺,刺眼的光线如影随形,闭上眼就会感觉自己身处天堂。
乔一雀拿衣服给自己的和周白遮着眼,心想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想过带点遮阳工具?甚至出发前都懒得涂防晒霜,连一顶帽子都没有。
三个小时后,他醒过来换老张的班。
五个小时后周白也醒了,用罐头和自加热米饭给他们做了顿饭,老张闻着味醒过来,一看是周白做的,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几天周白能理解的东西越来越多,虽然大多数时候的行为依旧单纯的可爱,但毫无疑问,天堂果的作用在逐渐褪去。
好几次他看到周白在看着自己,那种目光,某一瞬间会让乔一雀感觉——真正的周白回来了。
吃过午饭之后,一天中最热的时段来了,他们不得不脱掉上衣,因为前胸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老张半死不活的瘫着,似乎想把自己直接烤熟,乔一雀问他在干什么,他说:“你不懂,我这叫增加散热面积。”
乔一雀:“……”
他背对太阳坐着,后背很快晒出红痕。
太阳暴晒下,不穿衣服其实要比穿衣服更热,但前提是他们有干净的衣服可以穿——就连老张都受不了汗浸湿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
乔一雀又想,为什么他们从不知道多带几件t恤来替换。
他和老张,似乎从来没把这种“任务”当成真正的工作。
他们像是在利用恶劣的环境折磨自己,来忏悔,来赎罪,来表达抗拒。
故意把生活过得潦倒不堪,似乎就能在曾经的幸福和黑暗的现实之间划开一道结界,似乎就意味着眼前的只是暂时的,他们还有回到爱人身边的可能。
乔一雀怔怔的看着海面发呆,汗水顺着额头和脖颈滴下来,滴到灼热的船面。
突然,周白说:“为什么海水是黑色的。”
乔一雀回过神:“什么?”
他转过头,周白正不着片缕的趴在船尾,两片肩胛骨耸立着,胳膊耷拉在外面,手指轻轻拨弄着海水——他甚至把裤衩也脱了,垫在身下面,光溜溜的对着太阳,一副型男在自己家泳池美黑的架势。
乔一雀脸一黑,但也没好意思说什么。他咳嗽一声,问:“刚才怎么了?”
周白被太阳晒的有点无精打采:“海水是黑色的。”
乔一雀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确实是黑色的,但是……老张也坐起来,似乎才意识到什么。
——为什么他们周围的海水是黑色的,远处的是蓝色的?这符合物理规律吗?
老张和乔一雀狐疑的对视一眼。
他们从来没关注过海的颜色,因为没人会像周白一样,在一条离海面只有一米多高的船上把脑袋挂在外面。
乔一雀开始留意海水的颜色变化。
但直到将近傍晚,船身附近的海水依旧是黑色的,远处的海水依旧是蓝色的。
老张说:“这可能是某种我们不理解的自然现象,或者……也有可能是某个大家伙,一只游在我们下面,跟着我们。”
乔一雀希望是前者,但不幸的是,事实并不如他所愿。
当黄昏与黑夜交接之时,整个海面突然泛起波澜,风吹散了白天的热度,周白打了个寒颤,坐起来把衣服穿回去。
穹顶之下,他们前面是海,后面是海,左面是海,右面也是海。
渺小的他们,是这片广袤海面上唯一的活物。
但别忘了,海面之下,还暗藏着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