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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去南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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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聚会结束之后,郑涵阳心满意足的帮他们救活了红海星。
具体用的什么方法谁也不知道,按老张的猜测,肯定就是滴点这个溶液滴点那个溶液,白瞎了周白一晚上出卖色/相。
幸好周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去火车站赶高铁的时候,郑涵阳还特意来送他们一程。
他拍着周白的肩膀:“老周啊,你可得好好的,咱下次同学聚会再见啊,平安回来。”
周白对此的反应,就是把刚买的一大包果冻分给他一个,草莓味的,他最喜欢。
郑涵阳说:“我那几个同学都可喜欢你了,和我要微信,我没给,主要是我也不知道……等你回来之后告诉我一下,我帮你牵线搭桥。”
乔一雀咳嗽两声。
周白不理解郑涵阳的话,但理解乔一雀的咳嗽,他立刻摇摇头:“不要。”
“嘿,”郑涵阳纳闷了,“怎么这san值掉的还分人呢。”
“好了好了,别伤春悲秋了,有我俩在还能出事吗?”老张在旁边忍了半天,终于看不下去了。
郑涵阳叹了口气:“好吧,那你们走吧,我就在深城,等你们回来。一定要回来啊。”
“你放心吧老郑,”老张提起行李,招呼一声:“咱们走。”
周白牵着乔一雀,朝郑涵阳摆摆手。
过安检前,老张还按照以前的办法,往海星身上滴了一点白木草的汁液,本来脸盆大的海星飞快缩成指甲盖大小,老张把它捞出来,拿出一个略微大一点的、扁长状的透明小盒子,捞了点容器里的水,然后把缩小后的海星放进去,装成钥匙链挂在手机上。
高铁上禁止携带活海鲜,滴完白木草之后,红海星会暂时进入一种休眠状态,现在的它甚至都不能称为海星——这样应该就不会违反规定了,老张这么说。
他一向很谨慎,尽量遵纪守法,不想哪天和警察打交道,然后被迫说出自己宛如精神病人一样的经历。
安检进站之后,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等待检票。
周白吃了一小半果冻后开始犯困,靠着乔一雀的肩膀打瞌睡;乔一雀说要给他买咖啡,周白不喝,一定要睡觉。
“睡,现在睡。”乔一雀没办法,只好调整坐姿,让他靠的舒服一点。
他们来早了,一个小时后才检票,周白睡着睡着突然抽搐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把对面大妈吓了一跳。
“小伙子这是咋个回事咧……”
“没事没事,做噩梦了。”乔一雀揽住周白,朝大妈笑了下。
周白靠在乔一雀怀里,垂着脸:“好多马,没有头……”
乔一雀和老张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
他轻轻托起周白的下巴,问他:“它们还在吗。”
周白飞快瞥了一眼:“不在了。”
乔一雀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别怕……”
周白“嗯”了一声,在他肩上趴了一会儿就起来吃果冻,完全看不出刚刚被吓到了。
乔一雀又从包里掏出来一盒小蛋糕给他,有东西转移注意力是好事,鬼片里的人都是自己被自己吓死的。
老张压低声音:“不应该啊,他这才收到石头几天,怎么就到这种程度了,见神的频率也太高了。”
老张曾经充分发挥乐观精神,闲暇之余自创了一套行话,“见神”就是看见半人马的虚影,上半身、下半身和完整的虚影,都算在里面。
一般来说,当见神的频率越来越高时,祭品就离精神崩溃不远了。
但看周白……精神状态显然依旧稳定。
老张忽然觉得他们努力错方向了,应该都给雇主服用天堂果,暂时封存记忆,毕竟想的越少,遇到这种事的心理承受能力就越高。
他们之前帮过一个雇主,刚上高铁就被吓瘫了,老张花了好大力气才安抚住他,好歹没引起乘务员注意。
上车之后,他俩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周白,以为他会喜欢看外面。
但是实际上周白对“外面”一点都不感兴趣,全程不是靠着乔一雀睡觉,就是看着乔一雀发呆。
8个小时车程后,他们南下到达峡州,然后在峡州继续做了两个小时的长途汽车,路况很不好,很颠,下车之后周白一直捂着他的屁股,乔一雀怎么咳嗽都不好使。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他们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一个老乡家里。
老乡看见他们很热情,因为这说明又有钱赚了。
“进来坐会儿,坐会儿,我去叫我儿子回来。诶你们吃饭了不,没吃我这还有馒头,晚上刚蒸的……”
乔一雀和老张没要,但是给周白想吃就给他拿了一个,一会儿去海上,少吃点怕吐。
但是周白吃了半个又不想吃了,当着人家老乡的面,乔一雀也不好浪费食物,只能两口吞进肚子里。
老乡乐呵呵的:“咱们现在就出发吗?”
“出发。”老张站起来,把钱塞给老乡,然后他儿子就领着三个人上牛车。
周白破天荒的问了一句:“去哪?”
乔一雀愣了下,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去海边,去了以后就能回家了。”
周白:“一起回家?”
“嗯,”乔一雀眼眶一酸,“一起回家。”
牛车走得很慢,可能晚上路不好走,老张用他那块儿修了几百次的防水表看了看时间,现在大概是晚上十点多。
路边有虫鸣声,峡州的冬天不算冷,乡下各种小动物都还算活跃。
周白可能是觉得热了,过了一会儿就自己把外套拉链拉开,靠在乔一雀肩头。
乔一雀和老张说:“上次把船藏哪了。”
老张想了想:“好像在东北角那块,那个大石头边儿上。”
“哦,”乔一雀说,“我记得那儿,不太好挖。”
十一点的时候,牛车停下来,小伙子说他不能再送了,剩下的路让我们自己走。
老张于是付了剩下的钱,三个人又开始步行。
“累吗。”乔一雀问周白。
周白摇摇头,他的包里只有他的果冻蛋糕和玩具小狗,怎么会累。
老张嘲讽道:“人家是记忆被封又不是体力被封,肯定比你能走。”
说着,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哎,年纪大了就是不行,干完这单我们就退休吧,正好,最后一个是你男朋友,多有纪念意义。”
周白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立刻转头看乔一雀。
乔一雀咳嗽一声,这次没再反驳老张。
真能回去的话,他想,他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周白,不管他能不能接受自己。
如果能,那乔一雀就要把周白拐到英国举行婚礼,然后用整个下半辈子缠在一起;如果不能,不能……乔一雀决定暂时不去想。
越接近那片海滩,怪石越多,乔一雀走的很吃力:“老张,你退休之后想干嘛?”
老张沉默很久:“可能会买个小房,再做点小生意,卖卖烧烤啥的。”
乔一雀:“烧烤啊……那你选好城市了吗,要我说海边好,除了烤肉还能烤海鲜,游客多。”
老张说:“咱俩想一块去了……到时候你来,不是,你带着周白一起来玩,我给你免单……不过花三百多块钱坐高铁来吃一顿免费烧烤,也够奢侈的。”
乔一雀就笑:“看老朋友呗,有什么奢侈的。”
老张说:“也行,但是说实话……这事儿结束之后,我有预感,咱俩以后都见不了面了。”
乔一雀:“?”
老张:“也不是不能见吧,就是没必要。你说,好不容易开始新生活了,你一见着我,还得想起以前那些糟心事,不如不见,知道各自过得好就行了,不是有句话怎么说的,‘相见不如怀念’,说得多有道理。”
乔一雀笑着摇摇头,真不知道该说老张什么好。
1点多的时候,他们感觉穿过了一道“膜”,过去之后景色突然大变——绵延数百里的沙石滩,沙是淡白色的,零星分布着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头,偶有一些玻璃状晶体,边缘看起来很锋利。
沙滩的尽头是一片海,海岸线很直,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
靠近沙滩的海水是浅绿色的,过了十几米之后陡然变成深蓝——网上说这种颜色意味着断崖沙滩,往前走几步就是深渊,乔一雀也不知道真假,因为他们每次都是坐着船过去的。
“船在哪儿呢?”
“这边儿……开挖开挖。”
他们从一块造型独特的石头后面翻出工具,然后对着老张指的地方开始挖,挖了半天,一点船的影子都没有。
乔一雀拄着铁锨:“……挖错了吧?”
老张想了想,又指了一个地方,挖了半天还是没有。
乔一雀扶着腰到旁边坐了会,老张说:“你这个腰不行啊,别以为我没看过几本书,书里面都写——”
“打住,打住打住!”乔一雀站起来,“我挖,我挖还不行吗,这次挖哪?”
老张往东边一指,周白率先开挖,他们俩紧随其后,这次终于看到了船的影子了。
船通体黝黑,表面像蒙了层油布似的,形状像一根骨头,大概能坐4个人,没有船桨也没有发动机,乔一雀曾经一度很奇怪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原理。
完全挖出来之后,老张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后推着它往海岸线走。
老张看了下表:“快三点了,再快点。”
乔一雀没说什么,加快了推船的速度。
四点左右就会有生物出来活动了。
白天的海滩不是活人可以停留的地方,离岸边千米以内都有危险。
就像现在,乔一雀已经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们跑起来,竭力向着大海奔去。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