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妖》授衣

2、解封

　　匕首即妖。

　　古有云万物皆灵，百炼成精，又冥冥之中自有成妖一道，求而不得者，其执念自由己身，贪、嗔、痴、怨、怒、狂、悲、憎、妒、欲、色，无恶不备，反覆为虐，而无终日。

　　一言以蔽之，惟祸害足以论。

　　巧不巧，竟叫他今日就撞上一个，还是推辞不了的。他与那人并非第一次见面，只是送上这般难缠之物，却是头一遭，要非其力所不能逮，想必也不至于雨夜来访。

　　清澜恍然。

　　那妖自不会让他思索整夜，一俯身，手便箝住了他的颈项，距离凑得极近，似乎亲昵得能共享呼吸，视线却冰冷得令人发寒。“你的血为何能解封印？”

　　“那封印本身也不牢靠。”他忽然事不关己般地笑了，彷佛行动受制的并不是自己。“所以他们将匕首送来了这，总算不是你自己挣开的，他们的责任可以轻一些。”

　　“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一触会将你放出来。”他慢悠悠地道，睫毛扇了扇，分明对不到焦的双眼往上抬，正对着那妖的眼目。“若知道，自不会这样做；但做了，方明白其中有个好处──”

　　那妖蓦地一凛，伸手捉住了他正举起的手，清澜也不以为意，微一使力，仍顺势向前推了去，只那么轻轻触了一下，那妖便觉得一阵不稳，竟也倒在了软榻之上，一时之间起不了身。

　　他阴鸷地盯着清澜。

　　“哎呀，你使力过度了呢。”像是在谈论天气，清澜平铺直叙，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与敛之的战斗理应耗尽了你的气力，刚离开封印之中，你却是高估自己了。”

　　宁敛之，方才送来匕首的剑客。

　　“这就是你说的好处？”那妖冷哼。并不理会他的奚落，执意想弄清事情原由。“你说的那家伙，并非轻易将我封印的，即便不牢靠，也不该如此简单破除。”

　　清澜摇头。

　　“好处是，你伤不了我。”他起身，踱到桌前执起匕首，翻了几翻，选择将之搁入了墙边的竹篮之中，复又回到了榻前，俯视着无法动弹的妖，轻柔地道：“利刃易伤手，稳妥收着才是。夜深了，你也该歇息了。”

　　那妖瞪大了眼，半晌，眼睛却真缓缓阖上。

　　虽不知妖是否也有入睡一说，但观察了会，眼前这位是确实进入了无意识的状态，清澜稍稍吁了口气，放下了心。床给不速之客占了去，屋内并无其他可供歇息之处，清澜只得就着椅子坐下，一手支颐，望着窗外思索起来。

　　他自是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宁敛之才选择将匕首送来，但他的血能起到此等作用，却是始料未及。这妖并非善与的主，杀气过重，他不过擅长歧易占卜，凭他之能，现下却是无法将之除去。

　　而吸收他的血气，能使那妖力量增长，恐怕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则对其尚有压制之法，即便以利害胁诱，也可拖延其一段时日，且若同化得久了，那妖伤不得他；忧则待其日后强大，怕是更加无人能与之抗衡。

　　虽是权宜之策，但似乎也别无他法。妖通常难以制服，只能以力博力，能有其他方法，自是最好。就像方才，原本以为还需与之周旋一段时间的，没想到那妖的状态也不甚好，算是运气不错，否则这碴可没这么善了。

　　思及此，他微微一顿，却是向着卧榻上那妖微弯嘴角：“──外强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