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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间遇险 “请你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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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剑南灵山山间。
密林遮蔽下的偏僻茶馆中,言谈笑声不断。来客乃褚家商队,马车十两辆,骏马二十匹,随行二十余人,声势浩大。
一女子独桌而坐,看着茶碗,若有所思。她不施粉黛,却难掩花容,秋水眉下一双眸子似桃花,睫毛纤长,唇似樱桃,肌肤胜雪,身着竹青襦裙,外披的藕色纱因风起波澜。
凌灼灼看着碗中茶水,这其中的花容,是她自己,也是宁芙生。
十七年前春末夏初,京郊风景正盛,皇亲国戚携家眷同游,临溪而坐,曲水流觞,未尽兴时,只见远处有襁褓顺水而流,其中女婴啼哭不止,广宁候夫人周氏尤其怜爱不已,夫妻二人欲将其收为女。
而后官兵查探,沿岸十里无居所,只见差差青叶水流萤,今年芙蕖花期甚早,已有含苞待放之势。宁家大小姐故而得闺名,芙生。
芙生自小体弱多病,去年入冬时便沉疴难起,只好入云外山庄望去秽除晦。如今她大病痊愈,都道是上苍庇佑,福泽广宁侯府。
凌灼灼闭上眼,用指腹轻轻揉着太阳穴,宁芙生,宁芙生。
宁芙生一家定居剑南泸州,其母周氏出身沛国公府,诞有一子尚在垂髫年华。虽为散官,宁侯却常常奔波于外地。陛下邀侯府赴中秋国宴时,芙生尚在静养,如今已然康复,宁侯便委托世交褚家商队携小女同行,一家人可在汴京团聚。
凌灼灼缓缓睁开眼,无论是自己还是宁芙生的过往曾经,都要牢记于心。
“芙生妹妹,你身体还好吗?”突如其来的温柔言语扰乱了芙生的思绪。
一人坐在她对面,他身着湖蓝马褂,他眉如剑挺,目光坚毅,英气十足,乃是褚家公子褚煜,虽然稍稍年长芙生些,常年随商队奔波,眉眼之间已褪去了稚气。
“我没事,只是太久没有出远门,对外面的环境有些陌生。”
“日落之前商队能到荟灵山庄,明早就启程回汴京,再过十天你就能见到宁伯父了。”
凌灼灼笑着点头。
褚煜用指腹摩梭着茶碗,有些吞吐地问道:“自从七年前宁府搬离汴京,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我们儿时总在一起玩。”
云河先生只告知来山庄接她的是褚家商队,其余她一概不知。
“我姐姐褚矜,你记得她吗?”
“嗯……她在汴京吗?”
褚煜的眸子暗淡了下来,“她,她已经死了。”
“对不起,我生病太久,很多事记不太清了。”
褚煜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又安慰道:“没关系,你还会在汴京待很久,以后的日子开心就好。”
“灵山上有很多奇花异草,去荟灵山庄会途径很多花田,芬芳浓郁,你肯定很喜欢……”
突然,停靠在茶棚旁的马儿啾啾叫声此起彼伏,安静美好的林间小憩戛然而止,褚煜立即起身拿起佩剑,守在她身侧。
此时林间骤然起浓雾,弥散开来,诡异的静谧穿梭在茶摊之中。
“帕子沾水掩住口鼻!”领队褚英也立刻察觉到异样,与商队的武夫们互相眼神示意,两人速速去前方查看,其余皆拿上家伙四面环视。
林中传来口哨声,是商队用来传递危险的信号。
随着人声惨叫,十余人手握长叉闯入茶摊中,他们身着紫色锯齿纹短衫,黑色布裤,头戴黑色斗笠,而后跟来锦蛇几十条,身子扭转几圈扬起头颅,咧嘴吐着信子,朝着茶摊快速爬行。
蟒巳族!蟒巳族一盘踞深山,为何出现在此处!
“保护小姐!”褚煜吩咐一声,随即冲上前方抵御。
雾气浓郁,凌灼灼只听见兵刃相交的碎裂碰撞。他们来人不多,蛇叉长而笨重,本不敌轻巧的刀剑,可那些蛇却无孔不入,防不胜防,逼得褚家商队众人节节后退。
凌灼灼隐约发现,无论多少武夫上前抵御,那些人,那些蛇都只朝着自己这边逼近。他们要找人?是自己,还是褚煜?
突然,褚煜扶住额头,跌坐到地上。
褚英连忙上前护住他,“少主怎么了?”
褚煜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勉强起身。
“这蛇有毒。”
他用剑划破掌心,用疼痛来让自己更加清醒。可那蠕动的群蛇竟也更加欢悦,疯狂吐着信子欢呼,菱形眼中尽显毒辣。
褚煜也有所察觉,吩咐褚英:“我去引开他们,你速速前往荟灵山庄。”
说罢,几人保护下,他解开栓绳,虽勉强上马,却昏昏沉沉险些跌落下来。
“喂!”凌灼灼迅速跨马而上,将他扶住。
这些蛇极其阴毒,若再纠缠,只怕整个商队的人都性命堪忧,带着褚煜离开是最好的办法。
“驾!”她策马奔腾,不停问道:“灵山上有没有野决明?!”
褚煜耷拉着脑袋,难作回应。
“褚煜!最近的花田怎么走?!”
“花田的方向!”
褚煜喃喃道:“朝西走……”
蟒巳族,擅追捕,擅御蛇,若有决明花田也许能躲避这些蛇。
凌灼灼在林间飞驰,一边挥鞭策马,一边抽打上方的矮树,枝叶刷刷落下,竟也形成了小小路障,灵山花田菜田甚多,若是运气好,也许能打下一两个马蜂窝。
可她低估了凐蛇的迅疾,虽沿水波弯曲的轨迹蠕动,却早已牢牢锁定猎物,穷追不舍,只一下,尖锐领齿扎入猎物肉中,那马惊恐急停,二人纷纷摔下,滚到树林中。
凌灼灼迅速支撑起身子,挡在褚煜身前,握紧手中银簪,与那锦蛇对视。
它放缓了速度,扭曲着身子一边寻找,一边等待。在一个恰当的爆发点,弧形的头几乎裂开成两瓣——
只见刀光划过,锦蛇成了两段。
来人一身褐色劲装外着赤色短衫,手握墨绿刀柄,一把长刀光泽熠熠,在阳光微醺的密林间格外炫目。
“你还好吧?”
凌灼灼背着光看去,落日柔和地洒在他侧脸,下颌缘流畅而分明的弧线有了几分光泽,精致的鼻梁映下些许阴影,又添了神秘气息,本一双圆眸却眼尾微长,显得有几分狡黠。
“小心!”
又有二人从身后蹿出,余赴尘不慌不忙,轻巧侧身躲避,横刀直视来人,刀起之时,劈风碎叶,刀落之时,两人随之倒地。
“多谢少侠相救。”
余赴尘大步走来,只看了凌灼灼一眼,速速封住了她的穴道,又扬长而去,在那蟒巳族人身旁停了下来,蹲下身仔细查看,全然不理会凌灼灼。
“救了我却不放我走,少侠这是何意?” 凌灼灼压着怒火。
“想请你帮个忙。”
“抱歉,小女子无能。”
“谦虚了,你鞭法力度不强,却异常迅疾,还好我在树上睡得不熟,躲过一劫。”他一边说一边在那蟒巳族人身上翻找。
“我是无意的,你不会如此记仇吧。”凌灼灼盯着他。
“还看?我要换衣服了。”余赴尘麻利地脱下衣服,换上那蟒巳族人的穿戴,黑色披风加身,刚好藏住了长刀。
凌灼灼闭上眼,直至她感觉到那人的靠近,却是来绑住她手脚。
“你到底要做什么?”
“请你当我的入场券。”
他要去蟒巳山?自己可不想惹是生非。
“我没见过世面,怕耽误了少侠的大事。” 凌灼灼故作怯懦。
他瞥瞥地上,那劈开的截截蛇身近在她脚边。
“谦虚了。”余赴尘眼中露出一丝玩味,薄唇上扬。
“是你封住我的穴道,我想躲躲不了。” 凌灼灼确实不怕,却也生硬解释。
余赴尘解开她穴道,遏制住她双手手腕推着她往前走,凌灼灼迟疑地回头看了看褚煜。
“不过他们找到你就不会管他了。”
所言不虚,自己也确实无还手之力,只好无奈妥协。
“那些人要做什么?”
“我只知道他们抓了一些女人回蟒巳山,那些蛇会帮助他们找到心仪的猎物。”
“只有女人?”
凌灼灼有些诧异,那些蛇的目标分明是褚煜。
“不然呢?”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
“放心,保你无事。”
无论凌灼灼如何试探,那人始终闭口不言。
二人往山下走了一段距离,看见一辆马车停着,旁边站在几人,余赴尘喊道:“抓到人了!”
他又轻声对凌灼灼说:“要是你不配合,我就自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