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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改头换面? 如今,生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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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南重州氓山。
巍巍尖峰争雄,层层岩壁峥嵘,苍苍劲松绿意正浓。
达达马蹄声与车轮转声在威严陡峭的山色中尤显突兀,掠过的泥土砂石落下悬崖中,竟激不起一点响声。
三辆马车沿悬崖峭壁缓缓行驶,没有马棚,只一块布铺盖,罩起那堆成小山般的货物。行路却也算快,前有人骑马领路,后有人徒步跟随,莫约十余人,皆身着灰杉,带圆顶草帽,身侧佩剑,一路寡言。
“嘭!”几块巨石滑落,声音一起,随车之人皆迅速躲闪。
三辆马车皆被砸毁,车上货物也零碎在地,而一个红色木箱却完好无损。
“可真有趣,要囚禁她还得留她性命,最终还是便宜了她。”
一女子身着白粉桃花裙从天而降,她手持黑色蟒筋鞭,娇唇明艳,一双狐狸眼笑时妩媚可勾魂,怒时狠绝可夺魄。身后跟来三人,身着黑色劲装,手提长刀,充满杀气。
尘灰弥散之中,那首领一声命令:“杀尽焚节教余孽!”
三人刀法霸道,招招毒辣,直击来者命门要害。挥鞭女子则不然,鞭落地痕深陷,鞭击人声惨绝。
她尤以长鞭迅舞,不甚欢喜,疾风为乐,枝叶零碎为彩缀,砂石滚滚似点鼓,尘土纷飞帷幕闭。
“软猬甲,你们邓师捷将军可真是有钱。”
罗菁来了兴致,此后鞭鞭正对其眼耳口鼻,抽的对方皮开肉绽,面目全非。
“五师姐,别再玩了。”
罗菁这才停下,她看着伏在地上之人,随意拾起一把剑,刺入他手背。
“开箱子。”她轻轻扭转剑柄,那人叫声更加凄厉。
“咣——”
红色木门顷刻倒下,浓郁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其中坐有一人,披头散发,难辨死活。
她面色惨白,衬得左脸棕红伤疤格外明显,久不见光,她一双桃花眸疲惫地缓缓睁开。
虽见故人来,她却眼眸空洞视若无物。
“三师姐!你可让我好找。”罗菁笑着说,又问:“师姐,你为何不出来?难道是被邓师捷关的太久身体僵硬了?”
“就让我给你松松筋骨!”她长鞭一挥,将木箱在空中翻旋,箱中人重重摔在地上,口呕鲜血。
“师姐的蟒筋鞭真是威风!”
又是一鞭,地上人一身衣服残破不堪,层层血染已发乌,已经分辨不出原本颜色,如今又添了几分鲜红。
“对了,我忘记你被打断了手筋脚筋,动也动不了,不如你跪在地上求求我?”
凌灼灼伏身在地,动弹不得。
一男子上前劝阻,“三师姐,师傅说了……”
女子冷哼一声,死死盯着她,讥笑道:“我知道师傅宠爱你,她让我救你,可没让我带你回去。”
“罗菁,要杀要剐,何必废话。”
“若不是你当初私自放了燕王,朝廷的人来抢走了白骨扇,我们也不会四处避难狼狈之至,我怎么舍得你就这样死了!”
凌灼灼只平静地说:“你既然不打算救我,又何必大费周章。”
罗菁一把揪过她头发,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你看清楚了,你斗不过的人我斗得过,你怎么比得过我!”
凌灼灼看着她疯狂的模样,只抿嘴笑笑,一道血流从嘴角渗出。
“想死,没这么容易!”罗菁捏住她脖颈,一掌拍向胸口。
她呕出一口鲜血,一颗珍珠耳坠在其中显得格外透亮。
“师兄竟然把它给了你!” 她盯着手中珍珠,怒不可遏。
“凭什么!凭什么是你!”
“我先毁了它,再毁了你!”
她狠狠捏紧指腹,那枚珍珠便化为粉末,一团灰色烟雾随之而来。
“啊!”罗菁即刻倒地,她双目紧闭,却血流不止,她双手托住面颊,脸上已是血泡泛滥。
“你把她怎么了!”一男子上前查看。
“她中了蚀肉散,只毁相貌不伤性命。解开囚骨锁,我就给她解药。”
女子在地上翻滚,惨叫不已。
“她毁容后,会先杀了你们,再折磨我,你们可愿陪我一起下地狱?”凌灼灼冷冷说道。
男子愤愤上前打开锁链,又捏住她脖子,怒道:“锁链已去,给我解药!”
凌灼灼目光冷漠,抬掌猛然打至他心俞穴,将他推开数里。
“你没有筋脉尽断?!”
“蠢货!”
她手握锁骨链,扔出长链直穿罗菁后脊,又翻手起,把她扔进木箱中,那女子已疼痛地说不出话来。
凌灼灼在她耳边温柔地说:“多亏当日师妹暗算,邓师捷才把我关在琢青山地牢日日用刑,师姐我斗不过他,不如你去试试?”
她看向其余三人,威慑道:“朝廷的人很快就来,你们要为她以命相博?”
“师姐所言极是,总有人要在此收拾烂摊子。” 三人速速离去。
“回去禀报师傅,我会亲自取回百骨扇,向她请罪。”
那三人走远后,方才威风瞬时消散无影。
她拾起一把剑,抵剑踉跄前行,在林中跌跌撞撞。邓师捷虽未打断她手脚,却是废了她武功,折磨的她奄奄一息。若非她太了解罗菁,如此强行运气只怕会搭上性命。
她留这最后一股气,正是要用在生死成定局时。
而如今,生门已开。
这山水秀丽自由放任的天地间,她索然无味。只因今日一过,无论朝廷还是武林,乃至曾经给她依托的焚节教,都容不了她,往后之路,步履维艰。
迈入生门,依旧生死未卜。
只能不停地走,不能停歇,不能停歇。
云外山庄,听雨阁。
紫檀暖烟,淡香怡人,一份惬意紫砂茶壶载不下,溢出一缕悠悠热气。
灰袍男子正坐在桌旁,浅尝青城雪芽。
榻上女子却蛾眉紧蹙,额间汗珠密布,似被噩梦困扰,面色忧愁。
“不要!不要!”她睁开眼。
“你醒了?”
“你是谁?这是哪儿?”她周身困顿,难以下床。
“我号云河先生,你身在云外山庄。”此人言行十分老成,可面目俊朗缺了些岁月痕迹。
“你要做什么?”
见她有些敌意,他语气更加平静。
“焚节教凌灼灼,两年前一人误入焚节教灼心崖,你不仅搭救又助他离开。却没成想此人乃成帝第八子燕王,他到汴京未出半月,朝廷便派遣骁骑大将军邓师捷踏平灼心崖,焚节圣物蛟皮赤蠕白骨扇被夺,你师父卿覆璇带着余下焚节教徒亡命天涯。你拼死相抵却寡不敌众,被邓师捷囚禁在琢青山下九层地牢。”
“我家主人大费周章把你救出,想与你做笔交易。”
她谨慎看向那人,问:“你家主人是谁,我要见他。”
“我家主人性格冷傲,姑娘千伶百俐,若投其所好,他也许愿意见你。”
他又说:“姑娘错信之人,今在汴京风头正盛,可心有不甘?你曾叱咤风云,今却受尽屈辱,可心有怨恨?”
天下之大她却寸步难行,自己又有何选择?
“什么交易?”
“我家主人能送你去汴京,助你夺回蛟皮赤蠕白骨扇,也能解邓师捷给你下的泠曳花毒。”他顿了顿,说:“只想请你去汴京找一人一物。”
“要找什么?”
“此人乃琢青派掌门袁明冶的遗孤。琢青之乱平息后,你们焚节教以“袁公遗孤”为号令,欲东山再起,朝廷派军平乱后,便再没有这个孩子的消息。若他还活着,不在你们焚节教内,应该是被囚禁在皇宫之中。”
“我从未听师傅提及。”
云河先生点点头,继续说:“此物为苍渊剑,乃袁明冶称霸天下时所佩宝剑,如今陈列在皇城珍宝阁内。”
她冷笑道:“你家主人觊觎苍渊剑,还能让我带走白骨扇?”
“白骨扇戾气极重,自问世以来,无数夺扇者瞬间化为白骨,只有你师父卿覆璇相安无事,此等凶邪之物,放在你们焚节教最为安全。”
“你家主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姑娘险中逃生,更应知晓生命可贵,问得太多只会陷入危险。”
“我戴罪之身入不了皇城半步,更何况如今散尽内力,筋脉俱损,已是废人一个,这份美差我怕无福消受。”
“都说姑娘因容颜有损,方能潜心修习有颇深武学造诣,如今虽武功尽废,我却可为你重塑花容,相信姑娘一定会另有作为。”
凌灼灼眉头微皱,问:“什么意思?”
“你要入汴京,自然需要改头换面。”
她点了点头,“别人见到我这张脸,就知道我非善类。”又摸了摸脸上疤痕, “换就换吧,便宜行事即可。”
“你需做好官宦小姐,至于怎么寻人取物,那便看姑娘本事了。”云河先生又递过一卷画轴,“此女子生性纯良,天真烂漫,从今往后你就是她。事成之前,世上再无凌灼灼。”
“天真烂漫?”凌灼灼自嘲道:“先生竟然不知道焚节被称魔教?”
云河先生笑笑,说:“姑娘若与你那师妹一般厉害,也不会身在此处了。”
凌灼灼垂下眸子并不言语。她打开画卷,画中一少女身着鹅黄抹胸纱裙,外披碧绿开衫,朵朵菡萏绽放其中,她她模样可人,一手持莲蓬,一手捏蒲扇,一朵梨涡笑意盈盈,负气含灵。
自己会变成如此模样吗?凌灼灼手抚上少女脸颊,只一双桃花眸倒与自己有些相似,不过她乃暖春向阳生,而自己却是寒地幽闭长。
“这个女孩儿呢?”
“她久病难医,现在山庄修养,但时日无多。”
凌灼灼点点头,她看向角落一行小字“广宁侯长女宁芙生”。
“姑娘先暂住云外山庄,时机成熟时我会安排你下山。只是这泠曳花毒难以清除,往后每月会有人给你解药,若一年之后辜负主人期望,姑娘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云河先生走后,她蜷在榻上久久呆滞,重塑花容?
可是非恩怨却未曾改变,又多添了几分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