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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刘怀玉 ...

  •   2015年4月6日,晚自习前。

      天色稍晚,楼内灯火通明。
      刘怀玉从后门走进教室,一眼就瞧见自家同桌歪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不由得笑了笑,快步走到座位坐下,装腔作势地道:“下次你要做好事就自己去。我要再帮你送几次,那老大爷该看上我了。”

      楚歌吃过晚饭回来时,看见张大爷在翻垃圾桶,就整理出一叠没用的试卷,想送出去让人卖废品。可她不好意思自个去,就央了同桌代劳。谁知这同桌戏份还挺多。
      她笑了笑:“放心,老大爷视力应该挺好的。”

      “楚同学。”刘怀玉转头看向打趣他的人,“你这‘安慰人’的功力见长啊。”
      楚歌没再理他。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
      刘怀玉撇撇嘴,转而盯着试卷发呆。

      说起来,他能认识楚歌,还是归功于老杨。
      年初开学,应广大学生换座位的高涨呼声,班主任综合考虑了每位学生的成绩分布,以及老杨自以为的性格特征、人际关系等,制定出一份座次表。

      时至今日,刘怀玉都还记得。
      当初他瞧见这份座次表,第一感受是诧异,第二感受是疑惑。
      楚歌?好像是这个班的。长什么样子?没太大印象。之前说过话吗?绝对没有。

      就这样,在老杨的一顿骚操作后,刘怀玉的座位挪到了楚歌旁边。
      两人成了同桌。

      开始那几天,刘怀玉是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虽说他也算不上是能说会道、知交遍天下,但好歹还是混了几个狐朋狗友,正常社交的能力还是有的。可他往楚歌跟前一站,就跟丧失了语言功能似的,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就看开了,这不关他的事,是他的同桌天生就不爱说话。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直到一场寒流来袭。
      刘怀玉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娇滴滴地病倒了。感冒那阵儿,刘怀玉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撸鼻涕,撸到鼻子两翼通红犯疼,撸到他怀疑自个儿脑壳里装的不是脑子而是鼻涕。

      尴尬的事情来了,已经记不清那是节什么课了,刘怀玉遍寻无纸,无奈地把流出来的鼻涕一次次地吸回去,声音大到人还以为他嗦粉呢。
      就在犹豫着要不要撕张本子纸凑活时,有人从桌面上推过来一卷卫生纸,刘怀玉瞬间就泪目了。他小声说了句“谢谢”,旁边的人也小声回了句“没事”,然后从那一刻开始,刘怀玉看楚歌突然就顺眼了。

      楚歌是真的不爱说话,哪怕他故意找话,她也跟天生就没安接收器似的,完全接不到,时常是犹豫半天,最后吐出来一个“哦”字。
      不过还好,他不在乎。

      变化就是这么在一朝一夕中产生的。
      刘怀玉渐渐发现,他这个温顺的同桌并不像他想的那么温顺,比如:
      他给她看高一时的照片,那时他还不是寸头,留着那种两侧短、中间长的奥特曼发型。楚歌对此发型发表的评论是“嗯,挺精神的”,然后紧跟着补了句“挺像个精神小伙的”,再然后就是绷不住地笑。

      楚歌会和他开玩笑了,他还挺高兴的。

      时间长了,端倪也就出来了。
      刘怀玉发现,楚歌不爱说话是有原因的,有人在针对他的同桌。

      那是一天傍晚,因为被老师叫去谈话,等他回到教室时,多数人都去吃饭了。他便自个儿下楼吃饭,谁知在路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刘怀玉小跑着过去,在那人左耳朵边大喊一声“嘿!”,然后恶作剧般挪步到右侧。待那人反应过来,他笑着说:“怎么样?同桌,被我唬住了吧。”

      楚歌好笑地看他,说:“你应该就是个精神小伙吧!”
      刘怀玉被一招反杀,苦着脸道:“同桌,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我可是好心才跟你分享照片的。”

      楚歌微笑。
      急得刘怀玉在一旁上蹿下跳。

      这时,迎面走过来几个女生,其中一个瘦削的高个子开口道:“哟!楚歌你挺厉害啊。找到人了?”
      说着,她十分不善地看了刘怀玉一眼。

      刘怀玉微怔,不知道刁洋阴阳怪气是为哪般。
      他去看楚歌,发现楚歌冷着一张脸,绕过她们,往前走了。

      刁洋嗤笑一声,看着他道:“刘怀玉你眼神不怎么样啊,怎么看上这种人的?”
      刘怀玉使劲憋住,结果未遂,道:“你有病吧。”
      说完,他就要绕过她们往前走。

      刁洋被下了面子,恼怒地抓住刘怀玉的胳膊,留长的指甲刺在上面,恶狠狠地道:“她是给你下什么蛊了?让你这么护着她?”
      刘怀玉甩开她,留下句“真是有病!”,转身离开。

      这群人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一个发疯的,还有几个看人发疯的。

      自打这件事过后,刘怀玉看见刁洋阴阳怪气的次数明显增加。
      楚歌始终不理。
      刘怀玉开始会回几句过去,后来烦了,也不搭理。
      可刁洋就跟看不懂别人脸色似的,卯足了劲儿上来恶心人。

      想到这里,刘怀玉扭头去看楚歌,发现她正咬着笔尖,一副“这题难死老夫了”的纠结表情。
      他不自觉地笑了笑。
      楚歌好像从来没有将不好的事情放在心上,这还挺好的。

      刘怀玉如坐针毡般挣扎了两节晚自习课,期间跑神看了场烟花表演,最后勉强算是完成了老师布置的试卷作业。

      临近放学,刘怀玉往旁边瞥了一眼,轻笑,果然,同桌又在写日记了。

      楚歌平时不说话,写日记却能写出很多字来,常常不消一月便能换一个日记本。正如今日,她写了满满一页。
      正偷瞟着,不料楚歌突然放下笔,抓起刚写好的那一页,刷地撕下来,揉成团放进口袋,然后又重新写了个日期。

      刘怀玉觉得女生的心思真是难懂,好不容易写了那么多,稍有不满意,就通篇否定。
      当即笑笑,利用下晚自习的最后几分钟发呆。

      之后便是正常的下课,回宿舍,早起,赶在六点二十之前到教室早读。

      可他的同桌居然没来。
      这很不正常!

      早读期间,刘怀玉踱步到韦皓月座位旁,站定,问:“楚歌请假了吗?怎么没来?”
      韦皓月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座位上是空的。
      她摇摇头:“没有吧,昨天晚上还在宿舍来着。今早没注意,收拾好就跑过来了。”
      “哦。”刘怀玉点头。

      他又去问另一个女生,得到的也是一样的回答。
      是不是想太多了啊,他这样想着。
      又过了一段时间,老杨黑着脸进来。按照平时,若是谁迟到,老杨肯定会拎出来不留情面地批评一顿的。可是很奇怪,刘怀玉确定,老杨特意往这边看,肯定看到这个位置没人的,可他什么也没问。

      于是刘怀玉站起来,叫住敷衍几句就打算离开的老师,道:“老师,我同桌楚歌没来。”
      老杨没直接回答,反倒是说了句不搭边的话。

      更奇怪了。
      刘怀玉追出门去,谁知班主任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楚歌死了。

      班主任又说了些什么,刘怀玉脑子嗡嗡的没听清楚。只感觉到两行热泪流下来,他卷起袖子擦了擦。
      他从教室后门进去,后排的刁洋看过来,表情带着不屑,嘴巴张张合合。她又在出言讽刺了。
      刘怀玉很难过,他为楚歌感到难过。

      他回到座位,看看前墙上方挂着的时钟,掏出纸笔,写下几句话。
      “经亲眼所见,刁洋曾多次对楚歌进行言语霸凌,造成楚歌身体和心理上的伤害。楚歌的死亡,刁洋绝对脱不开干系。还望各位警察细细调查。”
      落款:楚歌的同学。

      刘怀玉将纸撕下,叠好,放在校服口袋。
      铃声响起,早饭时间到,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说笑着出了教室。

      刘怀玉穿梭在人群中,远远地看见湖边几位驻足的警察。他跑过去,换上一张好奇的脸,问:“这是怎么了?怎么拦起来了?”
      一位警察过来道:“不该问的别问。上一边去。”

      刘怀玉嬉笑着道:“叔,你告诉我呗,是不是出事了?”
      “走走走。”警察上来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边拽。

      刘怀玉惊叫着,手指灵活地把纸条塞进警察的衣兜。成功后,他就赔笑着跑开了。
      他伸手进去时,警察明显诧异了一下,所以警察会看见的。

      刘怀玉冷着张脸回到教室,好死不死地碰见刁洋来找茬。
      刁洋拦住他,阴阳怪气道:“你对楚歌还真是好啊。这么关心她在哪?怎么,你就那么追出去,三明治没骂你?就没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刘怀玉没有回答,反而问:“你就不关心她在哪吗?”
      刁洋呵呵两声:“我关心她干什么?”

      刘怀玉环视一周,四周都很嘈杂,没人注意他们。
      他凑近刁洋耳边,压低声音道:“楚歌死了。昨天晚上死的,就淹死在新建成的那个湖里。”

      刁洋似乎想惊呼,被刘怀玉制止。
      他食指放至嘴边,做出一个“请安静”的手势,然后低声道:“是真的。如果没有意外,警察马上就来找你问话了。第一个哟。”

      一切如刘怀玉预料的那般。
      从上第一节课开始,陆续有人被叫出去,先是刁洋,然后韦皓月,等楚歌宿舍七个人被问全了,就到他了,身为同桌的他。

      进到班主任的办公室,正对面坐着几位警察。
      刘怀玉看了看,没有他塞纸条的那位。

      “楚歌的同桌?”为首的警察问。
      “是的。”刘怀玉抿嘴,坦白道:“我早上给你们递了个纸条。”

      程警官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即平复下来:“是你啊。”
      刘怀玉点头,道:“你们查的怎么样了?需要我回答什么问题?”

      对象太配合,程队反倒有些不适应:“你为什么要举报刁洋呢?”
      “刁洋经常没事找事,光我见过的就不下二十回。每次楚歌都不理她,但刁洋就是跟分不清是非对错的疯狗一样,见了人就咬。阴阳怪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满嘴喷粪……”刘怀玉气极,满脸怒容,口不择言。

      这人是真的在为楚歌考虑的,这是程对初步形成的想法。
      所以他详细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有一定了解。但就已掌握的证据来说,楚歌的死和刁洋并没有直接的关系。楚歌是自己走出来的,刁洋有明显的不在场证明,我们只能说,刁洋对被害者造成了很大的心理伤害,并一定程度上促成了楚歌走出宿舍,或者自·杀的行为。还有就是……刁洋还有几个月才成年,即便构成霸凌,也不会有很严重的处罚。”

      “都这样了还治不了她吗?你们不能因为没抓到刁洋捅刀子就认为她没罪啊,啊?刁洋不该对她的死负责吗?难道就不该有人对她的死负责吗?”刘怀玉哭嚎着。
      “你先冷静。刁洋虽未成年,但已满十六周岁,法律会惩罚她的。”

      “惩罚?说几句骂几句,再打两下掉几滴泪吗?这是能抵得过楚歌受的委屈还是她丢的命?”
      程对沉默,良久道:“我们现在还在调查。楚歌究竟是自·杀、他·杀,还是意外,都还不确定。你先冷静,请相信我们。”

      刘怀玉不说话。
      程对又道:“你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可能对案件有帮助的?”
      “有。”刘怀玉立刻道。

      程对一震,就看见这小平头抹干净脸,对他们说:“楚歌特别喜欢写日记,几乎每天都写。昨天也写了,那是临近放学前的几分钟,楚歌写了满满一页,但是她刷地撕掉了,又开始写新的。”
      警察都很兴奋,隐隐觉得日记本会是很大的突破。

      刘怀玉带着人回座位拿日记本,短短几步路,心很不安。
      他很害怕,他很害怕楚歌真的是因为刁洋死掉的,那他会自责死的,因为在曾经的十几二十次的亲历中,他没有一次带楚歌走出来过,他只是告诉自己,楚歌不在乎,楚歌很坚强,所以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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