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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韦皓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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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25日,圣诞节。
教室墙上挂着“欢度圣诞”的主题板报,文具店明亮的窗玻璃上贴着可爱雪人,货架上满是包装精美的苹果和卡片……
圣诞节的欢乐气息洋溢在校园各处。
这一整天,韦皓月都在暗中观察楚歌。
她发现,她的这个舍友真是安静乖顺得不像话。
早读大家都哈欠连天,没几个张嘴出声的,只有楚歌坐得端正,认真拿着书背,嘴一张一合,声音却不大,许是为了不那么突兀,又或许是怕扰了别人瞌睡。楚歌似乎没有多余的事情要做,上课下课都窝在座位,除了出操和上厕所几乎没有动过,水没喝几口,话也不和人说。
晚自习结束后,韦皓月照例看见楚歌在座位上窝着。
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楚歌才有收拾东西离开的迹象。
韦皓月深吸一口气,上前去打招呼:“楚歌,一起回去吧。”
楚歌似有些诧异,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韦皓月笑笑,上前撞撞楚歌的肩膀,道:“一起回宿舍呗。”
楚歌半边身子僵硬,极其不习惯这样的接触。
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等下了楼梯,走上一条长路时,韦皓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盒子,塞进楚歌怀里,道:“送给你的,圣诞节快乐!”
楚歌像个反应慢半拍的呆瓜,先是盯着盒子看了好久,后又愣愣地看着送她礼物的人。
“你为什么送我苹果?”她问。
“今天圣诞节嘛。”韦皓月落落大方,却又小心翼翼,“祝你圣诞快乐。”
楚歌又顿住了。
虽然道歉的话有些羞于启齿,但韦皓月还是说道:“还有就是,对不起啊。昨天晚上刁洋那么对你,我都没有上去拦她。”
楚歌笑笑,道:“没事。”
沉默了几秒钟,韦皓月有些不自在,主动道:“对了,昨天你为什么会和宿管一起进来啊,是找宿管有事吗?”
楚歌语气淡淡:“这几天空调内机漏水,刚好滴在我的床铺上,都整湿了。我去跟宿管说,她就跟进来看看,说是看过情况之后再找人修。”
“哦,这样啊。”韦皓月道,“刁洋就是那样,脾气暴得一点就着,可能昨天就是在气头上,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
楚歌轻轻点头。
至此,对话结束。
这天夜晚,她睡了个好觉。
韦皓月认为,这桩事已经过去了,翻篇了,也许明天刁洋和楚歌还会互看不顺眼,但同窗嘛,哪有过不去的坎,日升日落几天过去,也就忘记了。
更重要的是,早从她向楚歌表明歉意的那一刻起,她就从这桩事中抽身出来了,她不是参与者,不是过错方,这件事的后续走向如何,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之后的日子里,刁洋和楚歌始终未做到“相视一笑泯恩仇”,但也未到“你不死我不休”的地步。
韦皓月夹在二者之间,高举“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大旗,费尽心力要让两人化干戈为玉帛,不过收效甚微。
久而久之,韦皓月也就放其自然了。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次年的4月6日。
这天下午大课间,韦皓月正在座位上死磕一道数学大题,谁知胳膊突然被人轻轻戳了戳。
她觉得有些好笑,平时别人叫她要么是大着嗓门喊,要么是一掌拍在桌子上吓她一个哆嗦,再要么就是好好走在路上,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个人勾她的肩、搭她的背。可像如此温柔的叫人方式,她还真是没有遇到过。
韦皓月笑着抬头,看见来人,有些怔住:“楚歌?稀客啊。”
楚歌不好意思地笑笑。
韦皓月继续道:“怎么了?是找我有事吗?”
“你可不可以陪我去找一下班主任?”楚歌怯生生地道,“我不知道他办公室在哪里。”
韦皓月扣上笔帽,很爽快地道:“行啊。没问题。”
说完,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教室门。
由于楚歌性格很闷,韦皓月和楚歌其实并没有太多共同话题,也没有什么接触。日常生活里更多的是礼貌地打招呼,以及客气地对话。
所以对于楚歌来找她这件事,韦皓月还是挺奇怪的。
教室外走廊上,韦皓月问:“你找班主任什么事啊?”
“我其实……”楚歌一句话被生生打断。
“月月!”身后有人喊道。
韦皓月还在愣神,旁边就冒出来一个人,十分热切地挽上她的胳膊。
刁洋?!
她有些头大,这俩冤家!又来了!
“月月啊,我们一起去文具店吧。文具店刚进来一批明信片,好多明星的都有,说不定就有你男神呢。走,我们一起看看去!”刁洋拉住韦皓月的胳膊,用甜腻腻的语气道。
韦皓月正色道:“晚上再去吧,现在我还有事。”
楚歌安静地站在一旁。刁洋斜眼瞪她,道:“你和她能有什么事?”
说着,刁洋直接拽着韦皓月往另一个方向走,嘴里念念有词:“走了走了,去的晚了就该卖完了。”
被拖出几米后,韦皓月终于无奈道:“楚歌,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老杨的办公室在五楼,你从那边楼梯上去,左拐第一间就是。”
楚歌没应。
又走出几米,韦皓月还是没听见楚歌应声,也不知听清楚没。
她回头去看,发现楚歌还站在那里,小小的一只,跟个惹人疼的小可怜鬼似的。
几个如快放背景般的人影掠过,楚歌不见了。
应该听清楚了吧,韦皓月这样想着。
一中作为林城最好的高中,校方严格限制了学生们的娱乐和享乐式消费。
整个校园放眼望去,只有两家盈利场所,一家文具店,一家校医室。
不过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校医室会兼卖些山楂片、花茶等有药用价值的零食,文具店也会进些青春文艺杂志和好看的明信片、书签、本笔等。总而言之,店家很亲切地在向受众群靠拢。
眼下正是大课间,文具店里挤满了人。
韦皓月和刁洋站在一排货架前,将其上的明信片挨个拿在手中翻看。
明信片摆放得很散乱,而且很明显得只剩下些不好看的,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翻过多少次了。
韦皓月心下明了,叹了口气,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跟楚歌过不去啊?”
“你不觉得她这个人很作吗?”刁洋皱着眉,“表面上一句话不说,谁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人呢。”
韦皓月想了想她和楚歌的接触,否认道:“不会啊。反正她没跟我说过谁的坏话。”
“月月你到底是谁的朋友?”刁洋嗔怒,“是谁每天和你一起吃饭?是谁晚上拉着你遛弯?是谁陪你说话解闷、吐槽八卦的,啊?”
“是你是你,都是你行了吧。”韦皓月拉着刁洋的手哄道。
刁洋得意地笑:“这还差不多。”
两人卡着铃声响的点回到教室。
韦皓月有些心累。
像今天这样的拉锯战已经上演过N次,她都有些疲于招架了。真不知道刁洋怎么想的,楚歌又不搭理她,她一个人起个什么劲儿,搞得大家都这么累。
突然想到些什么,韦皓月偏头去看楚歌的座位,发现人已经在那里坐着了。
也不知道找到老杨没,等有机会再去问问吧。
韦皓月摊开试卷,继续和那道未解的数学题作斗争,可脑子就是嗡嗡的,半点思路也没有。
于是,韦皓月万般不情愿地打开答案,只见一堆证明过程之后紧跟了“所以,无解”四个大字。
无解?这算什么答案?
这种题存在的意义恐怕就是为了折腾人的吧。
和各科试题大眼瞪小眼实在太痛苦了,直到晚自习结束,韦皓月才算是短暂地从题海中逃脱出来。
大家一起说说笑笑走回宿舍大概是她一天最开心的时候了。
等韦皓月和她的小姐妹们走进宿舍楼大门,她还特意看了一眼墙上的大钟表,九点五十多一点点。
回到宿舍,韦皓月把书包扔在床上,正要出去洗漱、再接盆热水回来泡个脚,谁知刁洋一屁股坐过来,腿一抬占去大半张床。
韦皓月不知道这人又想干什么,便问:“怎么了?不去洗漱吗?一会该没热水了。”
“一会儿再去。”刁洋有些没话找话,道:“市北新开了一家国际影城,听说楼里什么都有,怎么样?再放假我们去玩吧?”
“大姐!”韦皓月颇有些哭笑不得,“今天才开学第一天,再放学到一周后了,到时候再说。”说着,作势就要走。
刁洋一把拉她回来,撒娇似的道:“先说好嘛。我昨天在家还看最近上映的影片来着,有好几部好看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然后吃个饭,再逛个街……”
韦皓月敷衍道:“行行行。”
作势又要走,结果又被刁洋牢牢抓住。得!热水她是抢不到了,于是干脆往那里一瘫,无语道:“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这不是想多和你说会话嘛。”刁洋娇笑,“月月你皮肤真好,用的什么化妆品啊?”
韦皓月五官端正,算不得惊艳,虽说不冒痘,但是生出来就长了半张脸的雀斑,她妈都嫌弃,说迟早有一天要带她去照激光。
因此,对于刁洋的夸奖,韦皓月是绝对持怀疑态度的:“是吗?”
“当然是啊。”刁洋说得很确定,“你这皮肤光滑不长痘,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我今早起来就发现脑门上长了一颗痘,太破坏我这张脸的美感了……”
刁洋夸张地做着美人拂面的动作。
韦皓月被逗乐了,哈哈笑着。
正巧,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是楚歌,半年多了,楚歌还是习惯晚回来。
“你说我好不容易长一颗痘就要死要活的,那些满脸痘的人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刁洋讥笑几声,道:“都说相由心生,月月你说,那丑人是不是都心思龌龊啊?”
韦皓月突然不想搭话。她偷偷去看楚歌,发现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她在看她们。
“你别说了。”韦皓月劝道。
“不说就不说了嘛。”刁洋还是笑,“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说不定就有人喜欢丑的呢。”
刁洋说完这句话,楚歌转过身,两只脚一勾,脱鞋,爬上床梯,撑开被子,也不脱衣服,直接缩进被窝,对着墙,留给世界一个后脑勺。
宿舍静悄悄的。
韦皓月去看其他人,发现她们各忙各的,似乎完全没有被影响到。
好好活着不好吗?折腾个什么劲儿。
韦皓月拿着一盆的洗护用品,去外面的公共卫生间磨蹭到睡觉铃响,磨蹭到统一熄灯,这才回到宿舍。
应付完宿管的例行查人后,韦皓月很快进入了梦乡。
次日,五点五十的起床铃照常响起。
她哼哼唧唧半天,才在时间压迫下起床,简单收拾后便冲出宿舍。她可不能迟到,要上了老杨黑名单可就惨了。
路过校园中心时,韦皓月无意瞥了一眼,不远处择梦湖四周好像拉起了警戒线,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直到上午第一节课,她被老杨叫去办公室。
她这才知道,早上瞥过的警戒线究竟意味着什么。
等到韦皓月接受楚歌死亡的消息,并相对冷静下来后,程对问:“你知道楚歌和谁有矛盾吗?”
韦皓月抹干净脸,道:“……刁洋吧。”
闻言,程对和一旁的警察对视一眼,道:“是因为什么产生的矛盾呢?”
韦皓月将去年平安夜事件的来由都讲了一遍。
“所以说,楚歌并不是故意带宿管来撞破,而是巧合是吗?”
“是的。”
“即便知道是巧合,刁洋还是对楚歌实施过殴打,对吗?”
“……也不能算殴打吧。刁洋被抓包肯定在气头上,这才会……”
“在平安夜事件之后,刁洋仍多次故意针对楚歌,是吗?”
“……是吧。刁洋也不明说,就是看见我们谁和楚歌接触,她就会过来打断。还有就是,她经常会拿楚歌满脸青春痘、行规蹈距来攻击她,也不指名道姓的说,反正会当着楚歌的面说些‘月球脸’‘她要是长了这么多痘肯定没脸见人’之类的话。这算呛人吧,好像故意让人心里难受一样……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那你认为,刁洋的行为算得上是霸凌吗?”
“……应该不算是吧。”
“所以,昨天晚上也是发生了这样的呛人事件吗?”
“是的。不过楚歌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直接上床睡觉了。我也是亲眼看见她上去的,就以为她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程对笑笑,问:“同学,你平时和刁洋的关系应该更好一些吧?”
韦皓月点头:“刁洋很会说话,在一起叽叽喳喳很轻松。楚歌性格有些闷,和她走在路上,不说话会有些尴尬,可说又不知道说什么……”
“好了。”程队打断,“你先回教室吧,有事会再叫你的。”
韦皓月站起身,正要推门出去,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道:“对了,昨天下午大课间,楚歌来找我,说让我和她一起去找班主任。我有事就没和她一起去,也不知道她找班主任什么事。”
程对点头:“好,我们会调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