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砂》小黑小白都是喵

7、Nights of Hour Two 夜之第二章

　　第二天晚上。
　　神父竟然迟到了约十五分钟。顾城越在看守所里漫长禁锢的日子培养出了他良好的耐心，以至于并不觉得难熬，只是神父出现的样子和昨天大有不同，让他有些吃惊。
　　神父的样子遮不住的狼狈。
　　最奇怪的是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居然只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衣，因为略微偏大而有些空落落的。虽说这衬衣的面料极其精美，领口和袖边都暗暗缝着银线，却也不像能抵御这严酷的风雪。但见他面色犹带着潮红，手指甲也是淡淡的肉粉色，竟是半分寒意也没有的。
　　不仅如此。神父时不时不耐地扯一扯领口，似乎是想要松开。只是扯了几下最终也没能成功，恨恨地咬牙切齿。顾城越的注意力这才被那些扣子吸引：它们皆是上好的白金做成，每一只都刻着一片浮雕的翅膀，姿态鲜活，各不相同，合起来正好是六片。
　　“真抱歉，孩子，我迟到了。”神父喝了一杯水之后坐下来。顾城越却觉得他好像轻微地反弹了下，昨天那副优雅从容的气度似乎变得气急败坏，眉宇间隐隐有着强忍不发之色。这光景让顾城越想到了一个人，不由得宠溺地微笑起来。
　　在这微笑中，顾城越的目光仿佛看到很远很远，回到那个让他幸福的年代。

　　一转眼学期已经过去了一半。L中一年级的学生们迎来了第一次半期考。原本都是优秀生，大家都绷着一根弦想在第一次大考中好好发挥，也带着好胜和期待，想知道谁能在众多高手之间脱颖而出。
　　“什么啊，你小子又考了一百多分？”李初阳不服气地扯过方涧流的卷子。卷面堪称完美，最后的附加题的解法还被评卷老师打了一个五角星，那可怜的两分竟然丢在了尚未做完的计算题上。
　　顾城越点着那道题，“这个，怎么不算完？”
　　“小越越，你也知道考试到最后我头也昏，眼也花，肚子又饿，屁股也痛，脚又麻，算这个很累啊，我算了三遍每次答案都不一样，放弃了……”方涧流一边心不在焉地说话，目光在窗外飘啊飘，一瞬间突然精明闪亮，“啊！美女！隔壁班的大美女啊！”
　　顾城越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目光便回到卷子上。这次考试的最终排名他心里已有了谱。李初阳和自己绝对不会出年级二十名之外，要说
　　均衡稳健，当归李初阳莫属。自己胜在取长补短，综合起来应该还比李初阳的总分更高一些，至于这个家伙……
　　纯属让人气愤的聪明和懒惰！
　　似乎该他占尽优势的领域，旁人再怎么努力也占不到便宜去。他那个沟壑完全长偏了的脑子在数学上好似有用不完的灵感，偏生对文科科目驽钝到令人吐血。这究竟是何等的遗传方式造成的呢……顾城越兀自沉浸在对这一艰深命题的思考中，那边的方涧流又恬不知耻地大肆制造着噪音：
　　“小越越，你看！那是段花哎，段花！”
　　顺着他指的方向顾城越瞄了一眼，那个女生这阵子似乎很受欢迎。毫无疑问她是属于女生里发育良好的那一种，胸和臀部都展示着少女的勃勃生机。L中的管理相对开明，并不要求学生穿校服，因此大胆的女生们每每穿衣总在长度的警戒线边缘游走，对尚且懵懂的男生来说无疑是心痒难耐的诱惑。
　　而顾城越——也许是天性淡漠所致，对方涧流所说的大美女着实提不起特别的兴趣。那脸——哪里好了，还长着几个痘；那腿——也看不出哪里特别，白花花的肉一看就未经锻炼，走动的时候颤动不已；那胸——毕竟是男生没有的东西不知道如何评价，只是有时候目光停留稍久一点便会招致白眼，那个表情让顾城越很不爽。
　　凭什么她们看别人的时候就肆无忌惮，别人多看她们一眼便要惺惺作态。
　　所以——
　　顾城越把思考的重心转移到中午买哪一种方便面吃比较好上面。当然他脸上沉思的表情依旧未变。

　　“还是小越越比较好，死李初阳居然丢下我们跑去吃饭……”方涧流一边吸溜吸溜地吃着康师傅一边坐在窗台上，两个眼睛滴溜滴溜转着看着楼梯上上上下下的美女们。“啊，那个那个……我认识耶，是二年级的学姐哦，漂亮吧？”
　　顾城越喝了一口汤。心中暗暗想着还是李初阳这小子有先见之明，早知道自己也该跑掉的……
　　但是看着方涧流那张哀求的小脸，巴巴地望着他说，“小越越陪我一起吃泡面吧，我今天没有胃口吃饭……”
　　哪里是没有胃口吃饭，分明是被美女拴住了胃口吧！
　　再度感慨自己的没原则，正准备继续埋头吃面，鼻子面前陡然放大的方涧流的脸差点没让他一口面条呛在嘴里。
　　那张眼睛几乎占了一半的脸上写满了不甘愿：“小越越你都不理我。”
　　“我不是看了吗？”
　　“你只看着泡面！”
　　“我明明看了！”
　　“你看到了谁啊？”
　　“我……”这下轮到顾城越眨眼。刚才匆忙的一瞥什么美女倒是完全没看见，只看见伸长脖子巴着窗台如同一只好奇的猫咪的方涧流。他的头发在阳光下面竟然是栗色的，皮肤白皙清爽如同透明，好像真人大小的琉璃娃娃。
　　“就是那个什么……”顾城越努力回忆方涧流灌输的美女名单，但此刻脑海一片空白，突然脸上一阵吃痛——
　　“小越越你的面部神经有毛病吗？我至今没看见你笑一笑哎！”方涧流双手捏着顾城越的脸上下左右拉扯，觉得碍事还一把捋下了他的眼镜。这下可好，顾城越的大近视眼视野中一片模糊，只能呆坐着任由其捏来捏去。
　　“其实小越越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和原来差好多哦！”方涧流有些惊奇地靠近了端详顾城越的五官。原来在那副眼镜下面藏着的是如此深刻的眉眼，哪怕只是微微皱一皱眉头，都像秋风吹皱了潭水。
　　哎哎，小越越已经有喉结了吗？下巴这是什么……胡茬？方涧流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颌儿，顿时感到自尊心受到了莫名的打击。
　　于是非常不甘愿地在顾城越的脖子和下巴上摸来摸去，上上下下搜寻是否还有和自己不一样的地方，只听见门口传来乒乒乓乓一件件东西掉落的巨响。

　　李初阳讪笑着捡着掉了一地的零食，看向空荡荡的教室中，一脸迷蒙的顾城越和投来不满神情的方涧流，“打扰……打扰……请继续……”

　　李初阳觉得自己很冤枉。
　　明明是好心怕他们吃不饱，特意买了零食来喂这只馋猫……为何要受到如此待遇？
　　尤其是这两个此时正在完全没有良心地大嚼大咽，都不来安慰一下险些惊吓得午饭都吐出来的自己！
　　刚才的情景……方涧流趴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摸着顾城越的脸，而顾城越手里还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方便面……
　　一种不知道是和谐还是诡异的感觉让李初阳大脑神经一阵阵混乱，他决定马上喝一口水来镇静一下。
　　哎？这水的味道怎么怪怪的？
　　“小初阳……”方涧流看看顾城越，犹豫了两秒钟之后才缩缩地说道，“那个……是中午值日生没用完的消毒水耶……”

　　“噗——”
　　神父这次已经顾不得形象彻底喷了出来。顾城越很同情地递过去一张面纸，“真是抱歉，让您……”
　　神父深呼吸两口之后好容易回复了镇定的姿态，一手摩挲着衣领的扣子，另一只手则按在顾城越的手背上，“应该是我说抱歉才是……如果你不困的话……”
　　“神父，时间到了。”顾城越有些吃惊地看着门外抱着胳膊的看守。在印象中从未在这个时间见过这位看守——如果见过的话是不可能忘记的，如此出众的长相——
　　极浅的发色和眼眸，犀利俊秀的轮廓，还有周身那种高山皓雪的摄人气魄。
　　感觉他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淡淡扫过，随即便开了门。顾城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分明连识别卡都没有插……
　　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那位看守径直走到神父面前，微微弯下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来。尽管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由他做来却有种隆重倾颓的气势。但顾城越此时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
　　这个人在经过身边的时候，竟然飘来一阵犹带着暖意的，刚出炉的泡芙的甜香。
　　那张笑得如同四月晴空明媚的脸庞，一瞬间在记忆中绽放。

作者有话说

　　夜之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