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我是麻团

8、他的伤疤 从苏见烨

　　“佩佩，你听我说。”

　　佩佩站在病房门口，气急败坏地冲进来，一把将时樾拽起来。

　　她急着想解释清楚，一切并不是看上去的那样，虽然她不知道看上去是哪样。

　　没等她说出一句正经的话，时樾直视着她的眼睛，抢了先机：“刚才在电话里和她解释过了，我喜欢你，跟你无关。”

　　她瞬间噎住，话是说不出来了，腾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张狡黠的脸：弯弯的眉毛像新月，一双鹿眼黑白分明，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甚至在瞳孔中能看清自己的倒影，如果不清楚他的为人，当真会被这副清秀的模样打动几分。

　　“时少爷”，几个深呼吸后终于缓过来，她憋红着脸问：“你的喜欢是不是特别廉价？还是你觉得我很廉价？！”
　　时樾怔住，她伸手推了他一把，他竟像是没了骨头的烂泥，瘫坐在旁边的病床上。

　　她的目光越过时樾向门口张望着，佩佩的声音飘到耳朵里来：“时樾，你可真是个渣男，以后等着被渣女收吧！我劝你，离我们两远点！“说完，佩佩拽起她的手腕离开。

　　没来由的海风裹挟着树叶在敲打玻璃窗，“啪嗒，啪嗒”，似乎想要叫醒那个正在游戏人间的男孩。喧嚣结束后，留下男孩一个人在病房里不知何去何从。

　　佩佩拽着年年向外走，突然停住，四下里张望着：“老宋去哪了？”

　　“他刚才在这里？”年年反问着？
　　如果他真的来过，那方才在门口的那个人影便不是幻觉了，那他一定看见时樾做了什么，那他会不会误会？

　　佩佩掏出手机打给宋竹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冷漠的声音：“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气死了，这小白脸真不靠谱！”

　　*****

　　十一月港城的晚风带着一股清凉，泛黄的法国梧桐叶子摇曳着向下落，像旋转的星星。

　　她从书堆里抬起头，树叶缝隙间透来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眉眼之间，在万丈光芒之下她眯着眼睛站起身去关窗户。手还没伸到窗台，窗户从另一侧被一只大手合上了。

　　“宋竹清？”她讶异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寂静无声的图书馆依然很突兀，引来一众幽怨的目光。

　　他像是早前预料到一般，淡然地笑着，没有过多的反应。

　　目光交叠在一起，她似乎感觉面前的人多了几分陌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整个人看上去很疲惫。

　　迎新晚会结束后，她给宋竹清打电话，想告诉他，一时事忙当了鸽子，并非故意为之，愿意自掏腰包弥补他，同时创造一个他和佩佩相处的机会，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但电话始终无法接通，发出的短信也是石沉大海，想问问共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却发现他们之间的共友只有佩佩一个，亦或是，宋竹清压根没有朋友。

　　正式开学后，学业繁忙，她渐渐忘了要帮他追佩佩的事……
　　不行，这可不行，要抓紧机会。她瞅着眼前这个傻子，心里替他格外着急。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外跑。等到了楼道里，她先是四下里巡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探着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鬼鬼祟祟地说：“佩佩跟时樾没戏，你的机会来了。”

　　“你这副样子，活脱脱一只狼外婆，随时准备吞掉一个小红帽。”宋竹清扬手将她乳白色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动作有些亲昵，他做完以后自觉不妥，便向后退两步，回到礼貌的社交距离中去。

　　她撇着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嘿，你骂我？！这一个月你去哪了？手机是掉海里了吗？”

　　“家里有事，父亲生病。”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父亲因突发心梗住院的事，仿佛在讲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眼底闪过一丝冷漠。

　　“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吩咐。”说完，她听得皱眉，看他的样子应该也不是什么大病，毕竟他他看上去云淡风轻的，于是不再继续问。她拍拍胸脯，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显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一定以为是客套、是假的，但她说的话，他全信。
　　不知为何，她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很是可爱。他伸出手将搭在她脖颈处的两根抽绳一齐拽住，帽子紧紧锁住她的脑壳。

　　她手脚并用，张牙舞爪地要打人：“你干什么！”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面前的男孩子已笑弯了眼，眯成一条缝很是可爱，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像一只小狐狸。

　　在过去的这一个月里，别说笑，他连表情都没有。

　　她胡乱抓着头上扣着的帽子，一通操作猛如虎，披头散发的样子像女鬼，从女鬼眼前的头发丝缝隙里飘来幽怨的目光。

　　宋竹清见她抬起头，憋着笑，躲着她的眼神，说：“行吧，我去。“

　　黄昏日落时分，图书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

　　对面坐着的女孩子轻咳了一声，似乎是在有意叫醒她。她抬起头，迎上了对方未带任何掩饰的鄙视的目光。她坐在这里睡了接近一个小时，还不时磨牙，在图书馆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她的这种行为不被赶出去属实已是撞大运。

　　睡眼朦胧的她抬起脸，一束斜阳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脸上，她伸出手想要挡一下，手才到半空中，面前的光消失了，被一个人挡住。

　　“你睡醒了。”宋竹清的话音里有说不出的笑意，伸出手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吧，挺丢人的。“
　　她懵懵懂懂地接过纸巾，不知所措。

　　他在自己的嘴边比划了一下，她秒懂，慌忙地转过身。

　　她总能在不经意间逗他笑，旁人没有这个本事，平时的宋竹清，人如其名，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

　　“清哥哥，你在看什么，这么开心？”一个女孩子在说话，咬字清晰，声音欢快的像一只小兔子。她转回去看，只见面前的女孩，轻轻拽着他的袖口，等着他回话。

　　他面无表情，不需要开口便已在述说着心里的话，“生人勿近，死人也勿近。”
　　一时间气氛尴尬到极点。

　　她不知道面前的女孩是谁，也不知他们是何关系，有何恩怨，以至于他要用这副嘴脸去对待人家。宋竹清是从哪里生出这么多的恨意？她记得，军训时候的老宋挺热情的，怎么消失一段时间后像换了一个人。

　　为避免尴尬，便低头收拾散落在书桌上的东西，胡乱往书包里塞。

　　“苏见烨，你把手放开。”他的声音比脸还冷。

　　“清哥哥，你爸爸出院了吗？听说这次宋叔叔是突发心梗，很严重，差点就……”

　　“苏见烨，如果你关心他，就去看他，不要问我。另外，我也不需要你虚情假意的关心。”

　　她收拾的动作在话音里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如果可以一键删除，把她从这个场景里删除，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他只说父亲生病，并未提过具体是什么病，原来这么严重。或许是他没拿自己当朋友，所以没有说得这么具体。如果是这样，那他和这个女孩子的关系显然要亲近得多，他们在讨论家里的事，她一个外人属实不该听。

　　苏见烨的手始终拽着他不肯松开，便烦躁地一把甩开。
　　绕过书桌来到顾诗年的身边，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好像换了一个人：“我帮你，咱们快走吧。”说着，把她的粉色水杯拿在手里，拉起她的手，径直离开。

　　她想开口说话，却被他一眼瞪了一下，顿时语塞，目光寻着那个叫苏见烨的女孩看去，一双细长的眼睛透着几分笑意。怎么是在笑？对人如此对待竟还能笑得出来？这女孩子的心机到底有多深？

　　突然，手被攥紧了一下，宋竹清加快脚步，多一秒的停留仿佛都是对自己的辜负。

　　苏见烨紧紧跟上前几步，自知没趣地停下，咬着下唇，目光狠狠盯住宋竹清身旁的女孩。

　　被拉走的顾诗年一脸茫然，她想问却不敢开口，嘴巴张开又闭上，犹犹豫豫。手被攥得生疼，“那个，能不能放开？”她自顾自地停下脚步，宋竹清径自向前走，猛然回过头，一脸惊恐地瞪着她。

　　“老宋，你怎么了？放开手，被别人看到了容易误会！”从刚才到现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她不知具体缘由，如果他不愿意，也不会强迫他说些什么，只是这样拉拉扯扯的样子不妥。

　　从苏见烨母女搬进他家的那天起，他的人生便驶向了另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他恨这对母女，也恨那个将他的母亲赶出家门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