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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恋 ...


  •   烈日当空,九月初的港城暑热未退,连吸进胸腔的空气都是燥热的。

      顾诗年拧着眉头站在树荫下,用刚摘下的军帽扇着风,身旁的同学,有的垂着头累得不想说话,有的抱着水壶吨吨吨。

      张佩佩是个另类,好像一点也不累,正踮着脚尖往经管学院的队伍里张望,不时拿胳膊肘碰她,问她这个帅还是那个帅,帅哥是她维持生命的必需品。

      入学第一天,顾诗年走进宿舍时,张佩佩是这样介绍自己的:“你好,我是张佩佩,性别女,爱好男。”当时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张佩佩气得三天没和她说一句话。

      一转眼,今天是大学军训的最后一天,胜利在望,这样的日子再多一天,她就要崩溃了。

      平生最讨厌的几件事:暴晒/出汗/和别人穿同样的衣服。军训全占。

      教官无情地吹响口哨,召集大家集合,攒动的人头恋恋不舍地离开树荫,向操场中央汇合。等待他们的将是20公里拉练。

      这是港大的传统。

      顾诗年所在的文学院人最少,并且以女生居多,校方怕女生腿脚慢,跟不上,便让文学院打头阵。

      走了大约五公里,文学院的队伍里有人晕倒,被抬上随行的大巴车。

      “你说她是真晕吗?”张佩佩阴阳怪气地问着,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不知道,要不你也晕。”她随口说着。

      “哎,我跟你商量个事。”张佩佩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点。

      多日不曾换洗的迷彩服不知被汗渍浸透了多少次,泛着酸味,再加上空气中飞扬的尘土味,让她本能地想和眼前的女孩子保持距离。

      她象征性地挪挪步,怎料佩佩一把搂过她,不由分说地贴在耳边:“等会我也晕,你帮我把人喊来。这种好事,必须留给自己人。”说完,她眨巴着眼睛,一副满意的样子。

      她刚要说,要不我来演这场戏,毕竟张佩佩人高马大,看上去很健硕,反倒是她看着就虚弱。

      还没来得及开口,壮若母牛的张佩佩倒在地面上,估计是摔得太逼真,落地的瞬间,发出了“靠”的声音。

      她差点笑场,憋着笑蹲在张佩佩旁边,郑重地说:“辛苦了,姐们。”

      张佩佩得意地笑,痛并得意着。

      “有人晕倒了!”她按计划喊着。

      没过多久,一个男生跑来,急切地问:“同学,怎么了?”

      男生逆光站在她面前,她眯着眼睛看不清人脸,抬手要去挡阳光,正在这时,面前的男生向右走一步,用身体将太阳严严实实地遮住。

      面前的脸庞逐渐清晰,他在朝她笑。

      她愣在原地,不知他在高兴什么。

      “我……头晕。”躺尸的张佩佩半天没听见她说话,急得不行,自己解释着。心里暗骂,这大姐靠不靠谱?

      她挠了挠头,说:“能让她上车吗?”

      男生皱起眉头,有些为难:“估计我也背不动她,看着有130斤。要不咱两一块给她搀过去?”

      男生说得认真,可她却忍不住笑出声,“只能这样。”

      他们一人拽着一只手臂,将佩佩从地上拉起,然后一左一右地扶着她逆人流向后走。

      “同学,新闻学院也招体育生吗?”

      “啊?”她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男生浅浅笑着,说:“她是练铅球的吗?怎么这么沉。”

      她瞧着张佩佩差点气地张嘴骂人,哭笑不得,“确实挺重的。辛苦你了。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数学学院,宋竹清。你呢?”男生探头看向满脸通红的她,笑意在眼底蔓延。

      大巴车在队伍中部的位置,等他们走上车,顾诗年脸色发白,脚底无力,真要晕过去。

      “顾诗年,你还好吗?”宋竹清问。

      她靠在佩佩身旁,脸色比那个晕倒的病人还要差,摆摆手,示意没事。

      可他却理解为,不好,于是蹲在她身旁,掏出兜里的巧克力,撕开包装递给她:“吃吧。”

      佩佩睁开眼,中气十足地问:“同学,你还有巧克力吗?我好饿。”

      “你装病啊?”

      “不是!”张佩佩越说声音越大,怎么看都不像是体力不支。

      宋竹清二话没说,把巧克力塞进顾诗年嘴里,“她为了帮你演戏,累晕了。你还好意思跟她抢巧克力。”

      佩佩本以为她是假装的,只为能留在车上,偏过头看去,小脸煞白,急得快要哭:“喂,你没事吧?”

      喊了几声,她都没有应答。

      佩佩带着哭腔问他:“她叫什么?”

      宋竹清站起身,一只手插进迷彩服的裤兜里,态度冷淡:“原来你不认识她。她为了你……”

      话没说完,被佩佩打断,“大哥,我知道错了。没想到这姑娘身体这么弱。”

      “你长得跟头牛一样,换谁都得累趴下!”他说着伸手去掐她的人中。

      张佩佩被他明里暗里的挤兑惹怒,气得跳起来,“你瘦!瘦得跟麻秸秆一样!”

      “吵什么吵!你们送完病号赶紧下车!”辅导员刚走上车就听见有人在吵架,急步朝这边走来,生怕出事。

      “靠!”如临大敌的佩佩根本顾不上跟他吵架,头一歪,眼一闭,继续装死,绝不能让辅导员发现。

      辅导员在询问车上病号们的情况,在看见宋竹清后,疾步朝这边走来,关切着:“小宋,你也不舒服?站着干嘛,快坐下!”

      他的手还在掐她的人中,适应不来辅导员突如其来的热情,尴尬地回:“不是我,是她!”

      辅导员拧着的眉毛一松,如释重负,“你没事就好。”

      “我想留下。”

      佩佩斜着眼瞥他,切,装什么清高,不也是想蹭车嘛。

      “留下照顾她。”他怕辅导员小题大做,补充道。

      辅导员在车上转悠一圈便下去了。

      张佩佩支棱着耳朵,听见脚步声走远后,睁开眼,狐疑道:“哥们,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吧?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宋竹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头母牛,尴尬地扯着嘴角,说:“少白日做梦。”

      佩佩虽然不信,但也不好继续追问,她坚信,这个男孩子喜欢她,并且是一见钟情。

      只可惜,佩佩不喜欢小白脸,这哥们虽然帅,但却不是她的菜。

      车子以步速前行,阳光与树荫交替打在玻璃窗上,蝉鸣悠悠,不疾不徐地在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她紧闭双眼,眼珠在看不见的地方疯狂转动,并不安宁。

      他仔细看着面前这张脸,不过巴掌大,却好像盛满了痛苦。她轻微摇晃着脑袋,像在拒绝着什么,额头冒出的汗珠接连不断,他伸手去调小座位上方的空调,前一秒还在疯狂吐气的空调,瞬间没了气焰。

      “大哥!你要热死谁?”张佩佩恶狠狠地瞪他,他不为所动。

      瘦弱的如同一只小猫的女孩,蜷缩着往张佩佩怀里躲,让人看了心疼。

      “你能不能照顾一下她?”他说着看向顾诗年。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陌生的女孩,生出了保护欲,一直站在她身旁,不舍得离开,生怕再出意外。

      这头自恋的母牛,显然不会照顾人。

      “我男神!”母牛突然大叫着。

      他随声瞥向车窗外,经管学院的队伍恰巧路过。

      佩佩腾地站起身,双眼放光,“我把她交给你了!”说完,喊司机师傅停车,急着跑回方阵中。

      失去人肉靠枕的顾诗年,斜着身子倒在佩佩离开的座位上,加上司机师父一脚急刹,她向前滚着,眼瞅着要跌在座椅之间的空隙里。

      情急之下,原本站在一旁的宋竹清用近乎扑的姿势,伸手捞她。

      女孩子纤细的胳膊被他握在手中,他的另一只手环在她的腰间。这姑娘太瘦了吧。十八九岁的年纪,这是他第一次和女孩子的身体,有“亲密接触”,原来女孩子的身体是这样柔软。他不知道,脸开始泛红。

      把她抱回座位上并不费力,她很瘦,不像刚才那只母牛。

      当他把人按回原位,自己坐在她身旁后,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慌慌张张地松开手,想要和她保持距离,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嘭”他还来不及躲,她的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在这一刹那,他的心漏掉一拍,耳边的蝉鸣已不见踪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女孩子莫名其妙吭哧了一声,然后蹭着向他怀里挪去。他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克制着胸腔的起伏,生怕惊扰到她,他的呼吸快要停止。

      这就是他暗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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