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我是麻团

5、不是秘密的秘密

　　“我妈说过，不能让心爱的女孩子因自己流泪。你是希望等会进去，看见我挨骂吗？”

　　“等等。你要带我见你妈？”她急急忙忙地打开遮光板上的镜子，只见眼睫毛上泛着泪珠，眼下的乌青像是被人揍过。

　　他低头浅笑，很是无奈：“不用照了，很美的。再说了，我妈很温柔的，不用害怕。”

　　她打开随身的小包，翻出一只口红，急急忙忙地涂着。

　　他自知劝不住，便在一旁看着，“等会进去是要吃饭的，涂这么多口红，怎么吃？”

　　“你不懂。”她满意地盯着自己的脸，比方才精神许多。

　　“顾诗年。”他突然叫着她的名字。

　　“啊？”她侧头看过来。

　　“我爱你。”说完，他朝着她刚涂好的嘴唇亲了下去。

　　***
　　宋竹清牵着她的手站在大门口，通过人脸识别后，眼前的门缓缓打开。

　　一条笔直的小路通向两米外的白色建筑，路旁的院子里种着绣球花，以紫色为主，粉色和白色为辅，清新别致。

　　屋内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在绣球花上，像是铺上了一层阳光。

　　她从窗外看到佩佩，以及坐在佩佩对面的宋母。

　　从这个角度看，他和母亲长得非常像。

　　他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突然停下脚步：“进去的时候，不要牵手，这样不礼貌。”

　　“就要牵。没什么不礼貌的。”他说这话的神态像个孩子。

　　“哎呀，你不懂。”

　　他用另一只手敲上她的额头，“我又不懂了？”

　　她点点头，“牵手进去会显得我很轻浮。”

　　他忍俊不禁，怕里面的人听见他的笑声，压低音量说：“顾小姐，请问你是清朝人吗？”说着把她拽到怀里，推着人向前走。

　　手是放开了，可这样拥着她，比刚才还过分。她挣脱不开，索性又停下脚步，不走了。

　　他耐心解释着：“这个家，以及家里的人，都非常喜欢你，请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都没见过面，谈什么喜欢。”

　　“早就见过，笨蛋。”

　　正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身穿羊毛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口，笑着对她说：“你是年年吧，快进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被宋母拉着手拽了进去。

　　她眨巴着眼睛回头找宋竹清，只见他歪着脑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玩世不恭地说：“妈，你没看见我吗？”

　　宋母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坐在身旁，眼光从始至终没离开过她。

　　她被看得有些害羞，却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宋母缓缓拍着她的手，说：“真人比照片水灵。你好像比大学时候瘦了不少，是不是工作太累？太累就辞职，让他赚钱给你花。”

　　她刚要开口问，您怎么知道我比以前瘦。刚说出三个字，被他打断了，“妈，快劝劝她吧，这丫头工作起来不要命。”

　　宋母皱起眉头，关切地说：“每个人都要认真对待工作，但健康最重要。”

　　她细细聆听宋母说的每一个字，感受到了语言背后想要传递的关心。

　　“谢谢阿姨，我会注意的，您不用担心。”她回答得也格外认真。

　　宋母满意地点点头，“你陪她们聊一会，我去看看厨房饭菜准备好没。”

　　宋母走后，张佩佩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四处瞧，不禁感慨着：“老宋，你家是什么家庭？一个华城人能买我们港城的香江别墅，无人不知香江别墅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香江别墅背山面海，闹中取静，而且容积率低，一共没几栋，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她听完这些话，目瞪口呆地看着宋竹清。

　　原本以为老宋和自己一样，是可怜人，从未打探过他的家境。

　　宋竹清从不提家里的事，一是因为父母离异多年，父母各自成家，总觉得自己早已孑然一身，无家可归。二是他不想让顾诗年觉得有压力。

　　“我爸买的。我妈喜欢港城的气候，比华城养人。”提起父亲，他的脸阴沉了下去。

　　她撇了张佩佩一眼，示意别再问。他最不愿提起的人就是父亲。

　　“老宋，带我们上楼逛逛。”

　　“张佩佩，我要收门票了。”

　　佩佩扬起手要打他，碍于这里是他家，不易在地主头上动土，仅狠狠瞪上一眼，以表愤怒。
　　走上二层是一间客厅，中间摆着一架白色立式三角钢琴，琴上几张照片，是他和老师的合影，从五岁到十五岁。

　　客厅的两边分别是他的书房和衣帽间。

　　她径直向书房走去。

　　他抢先一步堵在门口，“先说好，这里的东西都是宝贝，从小到大珍藏的那种。”

　　她翻个白眼，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幼稚！谁稀罕你那些手办。”

　　“哎，你怎么知道，是手办。”

　　“华城的书房里都没两本书，全是手办。”

　　这间书房和华城的那间很不一样，手办确实占去一面墙，从圣斗士星矢到高达。余下的两面墙，都是书。走近一看，有不少旧书。

　　“你曾说过，小时候总被关在书房里。”她小心翼翼地问。

　　“就是这里。”

　　张佩佩对书房不感兴趣，在外面摆弄钢琴，不时发出奇怪的旋律。

　　他回身关门，她走到书桌旁，坐下，自然而然地被桌上的相框吸引。

　　等他想起来要藏照片时，相框已被她拿在手里。

　　“老宋，你是不是在大学的时候就暗恋我？”她把照片举过头顶，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得意洋洋地问。

　　相框里的照片拍摄于大学三年级暑假，地点是长白山。

　　那个暑假，他们两个、张佩佩以及另外两个男同学，一起去长白山玩，快要下山时，宋竹清提议拍张合影，于是有了面前的这张照片。

　　若非亲眼所见，她已不记得拍合影这档子事，这张照片弄丢了。

　　他居然特意将它洗出来，摆在书桌上。

　　宋竹清的腰抵着书桌，懒洋洋地靠上去，双腿分开的把她圈在中间，一只手搂上腰把人拽到跟前，一只手抽走相框，放回原处。

　　她的脸撞上他的胸膛，能听见里面藏着的那颗心，有力地跳动着。

　　她屏息等着听答案，寻着他的眼睛看去，眼神里盛满期待：“你怎么不回答？”

　　他俯下身，人影笼罩着她，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他捏着她的下巴，抬起这张脸，故意放慢语速，欣赏着她眼里闪烁的期许，一拖再多，良久才开口：“笨蛋，我才没有暗恋你。”

　　眸子里星星点点的光亮在疏忽间暗了下去，她推开他的手，转身要走。

　　大学三年级的暑假，他在追前女友，自己还陪他去挑礼物呢，她在心里骂自己蠢。

　　盘桓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显然不想放开，她有些恼：“放开。”

　　“哎呦，怎么还生气了？”他站直身体，从背后将人环住，下巴搭在她的左肩上。

　　她能感觉到近在耳边的呼吸，一呼一吸间释放的热气在扰动她的心。

　　“你是保护欲爆棚了，才跟我在一起的吧。”换言之，觉得她可怜，才爱上她，就像捡回路边的一只流浪猫。

　　情绪的潘多拉宝盒一旦开启，便会失控，尤其碰到和家、和感情相关的事，这些是她的软肋。

　　她很害怕被人放在天平的一端作比较，尤其是在感情的天平上。

　　他的前任，她虽没见过本人，但在心里大抵有个印象：容貌姣好，家境殷实，这样一看，两个人男才女貌，门当户对。原本他们两人在大学毕业后准备一同去英国留学。结果他临时变卦，要去美国，导致分手。

　　在她心里，他们是旗鼓相当的人。

　　而自己，总是矮了一截。

　　她的思绪在乱飞，每当这时，会不自知地疯狂眨眼睛。

　　“转过来。”他说。

　　她像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笨蛋，你听好了。”他比她高出一头，必须俯下身才能让这自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可她偏偏侧过头去，噘着嘴，恨不得将耳朵关闭。

　　他拨弄开她额头上的几根碎发，双手捧起脸，说：“下面这些话，我只说一遍。”

　　她漫不经心地把眼神转回来，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心里在想：千万不要解释。

　　“从军训时候第一次见你，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年。在这十年的每分每秒里，我都在喜欢着你。不，是爱着你。并且，”他突然停顿下来，凸起的喉结在上下滑动，仿佛在犹豫，是否说下去。

　　“并且，我爱你这件事，从来都不是秘密。除了你，你我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