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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事业赢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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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家。”
宋竹清侧头看她,她却把头转向了另一侧,想要把脸上的窃笑藏起来。
“顾小姐赏脸,荣幸之至。”
顾诗年当然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嘲讽,翻了白眼,攥拳要打他。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小拳头,心疼地问:“要不要换份工作?或者,成立个人工作室,做自己想做的,资金方面我来解决。”
一提到工作,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当年老师说过,电视台这种地方劳心费力赚的少,人精扎堆,不适合我。劝我再考虑考虑。”
“现在深有体会了吧。”
她反问:“你知道,我选择新闻行业的初心是什么吗?”
“别告诉我,为了社会责任感。”
她摇头浅笑:“我不是圣母。我贪恋的是话语权——让别人听见我的声音。”
他松开她的手,在她额头上摸摸,“如果不开心,咱们就走。你知道吗?足够多的人民币也能满足你的心愿。”
“老宋,别这么俗气,总在我谈理想的时候聊钱。”
宋竹清一向如此,显得不解风情。
他说:“我负责赚钱养梦,你负责天马行空。”
“谁的梦想谁负责。”她推开他的手,坚持己见,不肯退让。
“工作是你的实现自己价值的地方。”宋竹清不疾不徐地说着。
“确实是这样。人是需要一个让你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价值、有意义的地方。”她赞同着。
“但工作也是你的避难所。我能明白,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沉迷于工作能让你转移注意力。”
说到一半的他突然停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侧头看向对方,四目相接之时,她显得有些心虚。
他淡然说着,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你现在不需要躲避什么,一切都有我在你前面挡着,知道吗?“
在谈话间,车子已经在宋竹清家楼下的车位停稳。
关于逃避的话题止步于她的沉默。
宋竹清家。
顾诗年一进门脱了鞋光着脚在地上踩,宋竹清跟在她身后拎着拖鞋喊她穿上,她径直奔向卧室,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闭着眼,伸出手:“睡衣。”
半天没听见动静,睁开眼,宋竹清站在床前,冲着她笑。
“谢谢老宋。”她补充着。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絮叨着走向衣帽间,拿出她的小熊睡衣,转身去卫生间用热水浸湿了毛巾,递给她。
可谁知,三天没睡一个好觉的顾诗年,已经睡晕过去。
宋竹清附身在额头上亲一下,随后关上卧室的灯和门,转身走向客房。
***
第二天早上八点,顾诗年睡眼惺忪地去摸枕头下面的手机,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手机像拖拉机一样“嗡嗡”地震动,屏幕上显示着赵飞的电话。
“老顾,宁欣要把你的节目调到夜里十二点去。”
赵飞得知这个消息后,打电话通知她。
“……”她无言以对。
“哎,你说话啊?”赵飞在电话那头喊着。
“……”继续保持沉默。
“老顾,你可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真贫,挂了。”
没耽搁一秒,她果断挂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站在床上使劲蹦,仿佛宁欣就在脚下。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两年前,她一定会冲到宁欣面前,立刻马上。
可这样能改变什么?没用的。
“喵……”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缝,一只肥猫瞪探着脑袋钻进来,在看清床上的人是她后,无情地跳着脚跑开,仿佛在说:“莫挨老子”。
“肉肉!”她气急败坏地跳下床,追着那只肥猫跑了出去。
谁知,猫正在饭桌上,闻着宋竹清给她做的荷包蛋。
她扑上去抱住馋猫,一屁股坐在饭桌前,盯着眼前的早餐:荷包蛋,面包片,牛奶,牛奶杯下放了恒温杯托。
她捧起杯子,温暖从手心蔓延到心底。
节目收视率再高,她只是那些故事的局外人。这些年马不停蹄地工作,一刻也不敢停,生活只剩下吃喝拉撒,连睡饱都是一件奢侈的事。
可到头来,她获得了什么?什么也没有……
她用清水冲了一把脸,换上穿了四天的毛衣,奔向台里开早会。
*********
早晨九点华城电视台二层会议室已坐满人。
顾诗年低头在整理会议材料,宁欣万年不变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突兀地很,她拧着眉毛抬起头,宁欣正在拉开她一旁的椅子准备坐下。
她一改往日沉默不语的状态,主动出击:“你的高跟有几公分?十公分吗?如果需要出现场,你该怎么办?光脚吗?”
宁欣显然被这当头一棒砸得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请宁记者从明天开始穿一些方便去现场的鞋。”
“让我去做一线报道?”宁欣反问着?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向她们这边看来。
虽然近来台里一直有传闻:宁欣即将接替王主任,成为华城电视台最年轻的主任。但现在,顾诗年依然是宁欣的上级——副主任。
顾诗年见她开始暴露出气急败坏的模样,眉间反而舒展开,勾起嘴角,神态轻松地说着:“宁老师一同意的话,从明天开始执行吧。有时候在办公室里坐久了,我还很怀念现场的感觉。“
王主任抱着笔记本和冒着热气的茶杯走进来,笑着问:“顾小年今天挺高兴,是有什么重要选题吗?“
顾诗年站起身去接王老师手里卷着边的笔记本,说:“主任,我想休假。”
王老师放下茶杯,推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疑惑不解:“怎么?想当一回人了?今天凌晨还跟我说要飞去西南报道火灾呢。”
“前线确实需要去一名记者。刚才我和宁老师商量过了,她是评论部资历颇深的老记者,派她去我放心。宁老师也同意了。”她这副牙尖嘴利的样子,根本没跟宁欣还嘴的余地。
王主任将信将疑,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说:“你决定就好。好好休息休息。”
王主任落座后,宁欣的脸色变得跟更难看,掏出手机不知在和谁发着消息,只见她的鸡爪子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
“好了,诸位,咱们开始开会了。”王主任咂摸了一口热茶后,缓缓地说:“在听各位的选题之前,先由我向各位公布一件人事上的调整。”
王主任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众人竖起耳朵焦急地在等着这一重磅消息的落地。
反应最大的人当属宁欣。前一秒脸憋屈得微微胀红的她,忽然放下手机,目光紧紧跟随着王主任,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顾诗年见她这样喜形于色的幼稚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会议室里有一部分提前得到小道消息的人,用戏谑地样子看着她,仿佛在用眼神说:“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她满不在乎,心里已经做好了辞职的准备:大不了就不干了。离开这个电视台,还会有下一个。又不是没有后路可退。
另一部分人,例如顾诗年的坚定支持者老赵之流,方才目睹顾诗年如何手撕宁欣,还未来得及替她叫好,此刻即将迎来噩耗。
老赵向她这里递来担忧的神色。
她自己也清楚,如果宁欣真的成功上位,她要面临的情况会比出一线还要恶劣。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输和赢,没有中间地带。一旦失败,只有卷铺盖走人这一条路可走,她是不会仰人鼻息,听从宁欣的差遣。
刚入台的时候,她是宁欣手底下带的实习生,宁欣最擅长抢功和推卸责任,但是不得不说,她的向上管理做的是真好。
这些年,顾诗年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成长为和宁欣的上司,恐怕宁欣在家里给她做了一百个小人日夜轮流不停地扎。
众人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她反倒是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带怕”的样子,气定神闲地抱着双臂靠向身后的椅背,打开微信,找到和老赵的对话框,写下:“如果老王说她是新主任,那下一秒我就要打断这个老头,跟他说:'老子辞职不干了,爱谁干谁干!'“
一键发送后,老赵情不自禁地骂出了声:“WC!”
随即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老赵那边。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咂摸过一口热茶后,缓缓地说:“大家都知道,我在今年4月份要退休。我在台里工作了几十年,有很多工作现在是由我在主持,在退休前需要平稳交接给下一任。时间紧、任务重,期间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是一个团队工作,这些年在大家的努力下,我们团队取得了一些成绩,希望今后大家依然保持步调一致,在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清,坚持新闻人的底线,坚守入行之初的那份本心,踏踏实实地做工作。”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微信,是老赵发来的信息:“WC,王主任能不能讲重点?!"
王主任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说:“相信大家最近也听到一些传闻。我在此强调一下,这些人事上的决定不是由我个人说了算,是经台里领导们反复研究讨论得出的结果,如果大家有异议,等下可以在会上表达。但这属于我们的”家务事“,还希望大家低调处理。”
王主任停顿下来,环视一周,宣布道:“今后我的工作由顾诗年接手。小顾年纪轻,但是她的努力和能力大家有目共睹。除此以外……”
王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宁欣腾地站起身,座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分外刺耳:“什么?!”
宁欣的情绪离崩溃之差一句话。
王主任见她情绪激动,无奈地说:“我知道,有些同事可能资历比小顾更深。但是带团队最重要的是协调和牺牲,不需要太多的个人主义。这两年由你主导的节目,无一例外有浓厚的个人色彩,你觉得如果把整个团队交给你,会变成什么样?”
顾诗年错愕不急地低着头在思考王主任刚刚宣布的决定以及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把整个团队交到她的手上,她又将把团队带到什么地方去呢?这个担子太重了,她心里在犯嘀咕。如果说别人都渴望升职加薪,她只希望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有价值的新闻。
她试图打断王主任和宁欣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开口说:“主任,我的资历确实不够。我只想做好新闻,没想要当领导。”
王主任转头对顾诗年说:“这是台里的决定,不能由着你们两个人来,一个想一个不想,你们当是闹着玩的吗?!“
王主任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好,索性闭上嘴当哑巴。
这场会在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声中结束了。她故意没走,等着众人散去和王主任好好说道说道。
还未来得及等她开口,王主任语重心长地说:“小顾啊,我知道你不愿意担这个责任。但是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做人做事要凭良心,但是现在的年轻人重利轻义。”
顾诗年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凝重,她也很难面对王老师即将退休的事实,心中有很多地不舍。故作轻松地打趣着:“您是想说,现代年轻人有良心,但是不多。”
王主任无奈地指着她的鼻头,略带宠溺地骂着:“你呀,少让我操点心,比什么都强!休假去吧,把年假都休完,后面你可就无处可逃喽!”
无处可逃,是啊,她能逃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