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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处可逃 一只恐婚的 ...


  •   契子

      大风吹来了我们随风飘荡
      在风尘中熄灭的清澈目光
      我想回头望把故事从头讲
      时光迟暮不返 人生已不再来
      ——《清白之年》朴树

      **
      晚上9:30,华城电视台新闻评论部。

      半小时前西南a市某居民区突发爆炸,火势蔓延,情况紧急,举国关注。

      顾诗年一手推着评论部的门,一手掏手机,要给主任拨电话,申请飞去a市。她已经查过,最后一趟航班是夜里12点30分起飞。

      电话接通了,“主任,我要飞一趟,您批了吧。”

      “飞哪?你不要命了?”她把听筒拿离耳边,手机那头男人的声音大得像开了扬声器。

      她撇着嘴,皱起眉头,听着主任在那边训话,“别找事!赶紧回家!你三天没回家了吧?别给我死在工位上!”

      王晓主任刀子嘴豆腐心,她已经习惯了。

      “死不了,我命硬,克爹克妈克夫克领导。”她漫不经心地说着。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没有给她纠缠的机会。

      她不满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向身后的转椅,左手食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正在这时,评论部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一个脚踩着十公分高跟鞋的女人走到顾诗年身边。

      那女人堆着笑容,眼底却没有温暖:“爆炸案别跟了。”

      不用抬头,光听着高跟鞋的声音她便知眼 是谁,在这群新闻民工里,唯一一个365天穿高跟鞋的人,只有她。

      宁欣清了清嗓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王主任没跟你说吗?年后他就退了,正在跟我进行工作交接。有什么事跟我说吧,王主任年纪大了,你得知道心疼人呀。”

      “什么?您是来接王主任的班吗?王主任年后就不来了?”

      宁欣话还没说完,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了过来。

      新主任的人选一直没有着落,之前有传言会是顾诗年接替王主任。部里很多日常工作,都是她在安排。

      怎么会是宁欣?

      顾诗年咬着下唇,脸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行。”

      22:10。
      她走进附近一家711,径直奔向卖酒的那排货架,随手挑了一瓶酒,“结账。”

      值班的店员慢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起来,目光跟她对上,然后歪着头说:“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她愣住,重复着:“身份证?”

      店员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口齿不清:“没有?”

      她侧头看向右边玻璃门上映出来的脸,怎么看也是个成年人,不是小孩子。

      “没带。”她不耐烦地说。

      店员二话不说收走了那瓶酒,比她还不耐烦,想赶紧给这叛逆少女赶出去,然后接着睡觉。

      她一手插腰,一手举着脖子上的工牌给眼前的人看:“大哥,你醒醒!我就是旁边电视台的!”

      店员好奇探着头,读着将她工牌上的字:“新闻评论部副主任——顾诗年。”读完抬起头认真打量眼前的这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幅金属眼镜,镜片是圆的,镜片后的眼睛眼尾上翘,在夜里也显得格外精神。

      脸和工牌上的,一模一样。

      “顾主任,您这保养得可真好。”

      她翻着白眼,说:“喝酒养颜。给我打开。”

      结账走人。

      她抱着酒瓶子喝一口,“啊!痛快!”。

      才三两口酒已经下去一半,她晃着酒瓶子,心里琢磨着,要不再来一瓶?

      “老顾,你这惨白的脸赶上贞子了?还没回家?“

      不用看脸,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赵飞,他正扛着摄像机往台里走。

      她还没来得及怼他,对方又说一句:“叫你年哥,你还真拿自己当爷们了。哪有小姑娘大晚上站路边喝酒的?”说着赵飞就要抢她手里的酒瓶。

      “新主任是宁欣。”她垂头丧气地说。

      赵飞皱着眉头打量她,糟乱的头发,身上的浅蓝色毛衣穿了三天,活脱脱一离家出走的女鬼。

      等她说完,赵飞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你跟这胡扯呢?宁欣当年从评论部调走,是因为播出事故。她能回来?还能当主任?”

      她闷头喝酒,心里也没谱。

      赵飞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酒瓶,“赶紧回家去!以后别没日没夜地拼命,有她在,你别想出头!”

      这话说戳到她的痛处。

      宁欣比她大六岁,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宁欣负责带她。某一天节目少两分钟的画面,宁欣把责任全推到她身上,最后是王主任救了她。

      她和宁欣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要不我辞职吧,太累。”她有气无力地说。

      “辞吧。赶紧回家结婚生孩子。反正他也不差你这点工资。”赵飞这话题转地太快,她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心里纳闷:辞职怎么就和结婚挂钩呢?

      “他养不起,我太能吃。”顾诗年口中的他是宋竹清。

      “骗谁呢?再低调就没意思了。财经频道的新节目《FOCUS CEO》的嘉宾名单有宋竹清。”

      老赵见她不说话,拿胳膊肘碰她,问:“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你被求婚的事在台里传开了,都说顾老师的老公,浪漫多金长得还帅。”

      上次求婚在她眼里就是大型社死现场,别看她平时闹得比谁都欢,嘴比谁都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旦碰触到感情,就是一只缩头乌龟,畏首畏尾。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宋竹清以接她下班为名,在电视台门口求婚。

      场景很简单:一个男人,一捧花,一只两克拉的钻戒。

      “从第一天拉住你的手,我就没想过要放开,让我给你一个家,好吗?”

      当时碍着人多,口头上答应了。

      可每当宋竹清半开玩笑地跟她说:“明天有空没,咱们去民政局走一趟。”她就怂了。

      没人知道她恐婚。

      “赶紧拴住你的高富帅吧。”

      提到这点,她比刚才更憋屈。

      按照世俗的标准,她确实配不上宋竹清。

      “我以后绝对比他更有钱。”她挺直后背,摘掉厚厚的眼镜,笑眯眯地对着老赵眨眨眼。

      老赵嘴里抽着烟,见她这副模样差点呛着自己,“新闻民工别做梦了!老子回家了。”

      说完老赵抬腿就走,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中。

      十二月底的华城,无情的冷风像小刀。

      她缩起脖子,把脸埋在高领毛衣里,张着嘴巴疯狂吐热气,只留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外面,不知该看向何处,有些迷茫。

      原本只是因为工作苦闷,老赵的一席话,搞得她破防,压抑不住的情绪一股脑地涌出来。

      28岁,事业陷入瓶颈,身体和心灵没有一个健康的。在这样一个不如意的深夜,陪伴她的是呼啸而过的冷风。

      此刻,她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嗡嗡嗡”她掏出手机,电话接通,宋竹清柔声“喂”着。

      她提溜着鼻涕,鼻音很重,说:“我想你。”

      宋竹清还没开口说话,听筒那边传来一阵风声,像魔鬼的呜咽。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

      “你在哪?我去接你。”

      她慌慌张张地拒绝:“别!”

      宋竹清夹着手机认真听,人已经从床上爬起来,睡衣外面直接套上了羽绒服,在等电梯。电梯门打开,他边走边说:“你在忙什么?”

      “喂?你那边信号不好,听不清。”

      他突然从电梯里迈出来,打开楼梯的门,准备跑下去。

      从3楼到-2停车场,他大概只用了三分钟。

      华城电视台在二环,宋竹清住在三环,夜里没车,他估摸着十五分钟一定能到,寻思着说点什么拖住她,别让她钻回台里去,否则她又要在办公室凑合睡一晚。

      “我看你也别睡了,去711再买瓶酒吧。”宋竹清漫不经心地说着,手里打着方向盘。

      “嗯,我也觉得是。”她没听出什么猫腻,说完就朝711那边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你明天不是出差吗?还不睡吗?”

      明天早晨九点的航班,到那边还有一天的麻烦事等着他处理,可他嘴上说的却是:“不困。明天有的是时间睡。陪陪你。对了,我这次要去港城。”

      港城,港城大学,他们相识的地方。

      红灯。

      宋竹清猛踩一脚刹车,眼瞧着街对面的她把羽绒服肥大的帽子罩在头上,飘着从自己眼前过去。

      车里的男人对着那个背影咧嘴,“年年!”他按下车窗,大声喊着,空旷的街道上,回音袅袅。

      顾诗年以为自己幻听,“好像有人叫我!”

      话还没说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身旁。

      听筒和耳边的声音重叠着:“上车。”

      她目瞪口呆,没想到能在深更半夜见到他。

      他见她愣在原地不动,打开车门给她塞进去。

      她坐在已经加热好的座椅上,垂头丧气地问:“去哪?”

      “回家。"

      车子重新启动。去她家是要右转,可他却拐去左边的岔路口。

      “哎,走错路了。要不我开?”她一面说着一面看他,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着胡茬,一幅刚从床上被人捞起来的样子,腿上的裤子好像有点眼熟,这不是她送的,睡衣?

      “不是回你的猪窝。”宋竹清摸着方向盘,藏不住脸上的笑意,见着她就开心,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她不明所以地用眼神质问他,“去哪里?”

      “回家。我们的家。”

      他曾经说过:“我有爸爸家,有妈妈家,可那都不是我的家。我不知道家在哪。”

      想到这,她的心一紧。

      车子驶过热闹的酒吧街,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五彩斑斓的光映在身旁男人的侧脸上,越发显得他的鼻梁挺拔。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目光从她脸上挪开,“你怎么不说话?”

      窗外寒风乍起,树枝没有选择地随风摇摆,可她已经躲开了,被他给的温暖包围着,因为工作而剑拔弩张的心,柔软了下来。

      在这样凛冽的深夜里,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他。

      她开口,不再担忧、不再惶恐,语气坚定:“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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