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之年》我是麻团

11、谁是谁的替身 苏见月：“

　　港城的街道比华城窄，以单行道居多，对外地人来说不是很友好。如果不小心走错路，很有可能需要翻过一座山丘才能绕回来。刚来港城上大学的时候，顾诗年时常在坐公交车的时候犯迷糊——坐反了。于是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等着翻过这座山头再坐回来。正因为这些奇遇，她的足迹遍布港城大街小巷。

　　可是这边她没来过。

　　香江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别墅区面向大海，渤海湾在这里绵延上百海里，海风吹到这里已经褪去了狂躁，轻柔而不凛冽。

　　港城市区面海背山，豪宅大多依山而建。

　　他们的车飞驰在盘山公路上，路的一侧是海，是悬崖。

　　她坐在副驾驶位上，车里的暖风铺面，宋竹清生怕冻着她，特意将暖风开到最大。她伸出手将风调小，宋竹清用余光朝这边撇了一眼。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很少有沉默的时候。沉默是金，或者是灾。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比如，为什么会碰见他？为什么想去配合调查？”她不算是心虚，可声音里透着没底气。她很难换到宋竹清的位置上去脑补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合作的项目要黄，钱打水漂倒是次要，他们这行最在意的是成功率，成了一百个项目的功劳也盖不过失败一次；现在还要送自己和女朋友，在元旦的夜里去救前情敌。这个情敌有可能是造成项目失败，让自己职业生涯蒙灰的罪魁祸首。

　　见他没有想回答的意思。她自顾自地解释着：“我溜达着去找佩佩，路过篮球场碰见他。没想到在食堂又遇到了。这些年我和他没有联系，也不想联系。共同朋友也只剩下佩佩一个，其他的都删了。我见着他，很难没有心里的波动。毕竟当年的那些事，他做得太绝了。”

　　老宋依旧沉默不语。

　　提起当年，她像是打开了回忆的潘多拉魔盒，各种情绪五味杂陈地涌出来，一时间让人难以分辨，到底是怨恨多一些，还是因爱生恨。

　　当年发生的那些事，宋竹清是知道的，略带担心地问：“我不是不想听你说从前，只是担心你想起那些事会难受。如果不愿意说就别说了。”

　　“你是不愿意听吗？”她在怀疑。她旺盛的表达欲如果就此打住，很有可能会扭曲成奇怪的攻击力。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不是。是在担心你。笨蛋。”

　　“再次见到他的感觉挺奇怪的。几年不见模样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眼神、语气已经是另一个人。他当年再怎么渣，好歹是个干净的人。可今天见到的时樾让我觉得恶心。”她的语气里有不容置喙的坚定。在她心里已经给时樾判了死刑，并且容不得任何人为他辩解。

　　“现在的他是挺让人失望的。抛开你们的恩怨不说，毕竟那些事与我无关。”他的这句“与我无关”让她放下了悬着的心：只要他不在意就好。

　　红灯突然转绿，他缓缓踩下油门，身旁一辆黑色帕拉梅飞一样蹿了出去。他撇了一眼，皱着眉头看向那辆车，驾驶位是一位女人，飞驰而过的那一刻容不得人看清她的面容，或许她不愿让人看清。

　　橘黄色的尾灯随着排气管的轰鸣声疾驰而过，她下意识地转过脸，恰巧对上宋竹清的目光，他拧着眉毛，十分不悦。

　　宋竹清轰了脚油门，像是要去追那辆帕拉梅，很不像他的风格。他在路上开车从不和人斗气。

　　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对方的速度渐渐降下来，仿佛实在等着他们一样。

　　双车并行在夜晚的街巷上，像是约好的一样。

　　老宋一面摇下她这侧的车窗，一面回答她的问题：“那是时越的未婚妻，苏见月。”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比如询问老宋，为何对她的车如此熟悉，是不是见过许多次……方才那阵令人不悦的、刺耳的排气声越来越大。

　　车窗外的女人声音清亮，侧头对他们说：“小宋总，没想到这么巧。”

　　巧？确实很巧。
　　港城说大不小。这条滨海路是单行线，能在这里相遇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也住在那片别墅区，她要前往的目的地和他们一样——派出所。

　　她的眼神随声转移到苏见月身上，第一眼看去，苏的模样算不上漂亮，微圆的脸型显得有些富态。她忽然回忆起第一次见时樾的母亲，时母非常讽刺地评价她的脸型，“不够有福气”。显然，面前这张脸是“有福气的”。弯月眉的形状有些不自然，眉下的眼睛圆圆的。这张脸给人的第一印象很舒服，像是网上流行的“国泰民安”脸。

　　“月总，不知老苏总怎么样了？”宋竹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非常不自然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苏见月的声音低沉了些，“谢谢关心。”

　　苏见月显然是在回避这个话题。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再次看向这个女人，这个被时家接纳的女人。这个女人得到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认可。

　　刚分手的时候，她想象过许多次，到底是谁能得到他的家族的认可？他未来娶回家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拥有怎样的性格？那时的她想不出答案。也不曾想过，自己会有机会见到这位“幸运儿”。

　　此时，眼前的苏见月一点也不幸运：她的父亲在几个小时前经历了一场严重的车祸，现在正躺在ICU进行急救，生死未卜；她的未婚夫正在警察局等待调查，并且被警方列为谋杀她父亲的凶手。

　　想到这，她的心里升起了怜悯之心，突然不再羡慕苏见月拥有的、她不曾得到的那些。

　　两个女人坐在各自的车里，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是敌意，仿佛苏见月知道她是谁。

　　“回头再聊吧，我们有急事，先走了。“宋竹清礼貌地告别，随即关上车窗，重重踩下油门。

　　苏见月的模样消失在倒退的路灯里。

　　“也不过如此，对吧？”宋竹清略带戏谑地说。

　　“啊？”她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是说，时家处心积虑想娶进门的儿媳妇，也不过如此，对不对？”他解释着。

　　“人不可貌相吧。再说了，时家看的不是脸，而是她背后的人。”她轻描淡写地说着。

　　“不过时家这次算盘打错了。他们以为娶了独生女能越俎代庖。”车速越来越快，帕拉梅的头灯已经消失不见。

　　“你说他们这样活着不累吗？”她感叹着，不想再听那些事。可宋竹清却没有想停下的意思，“苏家IPO的事，我是不想管。可老宋非要送老苏这个面子。”

　　“为什么不想管？”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月成集团的经营管理有很大问题，小作坊模式，注定做不大。核心业务是房地产，没有任何竞争力。这块蛋糕看着香，其实不是。最有意思的是，继承人问题。”

　　她突然打断了他：“继承人不就是那苏小姐，还能有谁？”

　　宋竹清摇着头：“没那么简单。”

　　话音戛然而止。他突然换了话题：“你知道吗？我很不希望你去警察局，因为你会见到很多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你确定要去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吗？”她反问着。

　　宋竹清显然没料想到她会问回去，不知如何作答，“不知道。”

　　“想看看自己当年到底眼睛有多瞎。我不相信他会是凶手，但又不确定。如果真的遇见他的家人……”她突然停顿下来，好像真的没准备好。

　　车被红灯拦下，前面不远处就是警察局，如果现在后悔，一切还来得及。

　　她也在考虑宋竹清的建议。如果要再次面对时樾和他的家人，说不害怕是假的，面对现在这个情况，如果说不担心也是假的。可是她真的能保护自己吗？面对那些曾经将她贬低得一文不值的人，她真的足够强大了吗？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放下了吗？

　　“清哥，我现在有你在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无条件地维护我，对不对？”
　　车子笔直地驶向警察局，没有丝毫犹豫。

　　宋竹清坚定地回应着：“你最大的底气是自己，你无需怀疑自己。我一直在你身边，从过去到未来，也不需要怀疑。”

　　话音刚落，那辆黑色的帕拉梅拉停在了旁边的车位上。

　　他们的车已经熄火，待车子停稳，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下去。正巧，旁边的苏见月也正在开门。

　　两个女人相对而立，显然她比苏小姐更高挑。苏见月似乎有些不自然，努力想把后背挺直。

　　女人之间的比较和嫉妒心，不用通过任何语言来表达，仅仅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传达。

　　苏见月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以后，她从时樾的世界里消失地无影无踪，是一个合格的前任。

　　她率先开口打断这诡异的沉默，“你好苏小姐，我是顾诗年。”

　　苏见月扬起一侧嘴角，看上去有些不屑，但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毛病，“顾小姐，你长得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