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学院，但卷王》好食青头菌罐头

9、体检

　　“唔，所以琅风的意思是，那个不知道具体是何种类的非人，一见那位公子，就……尖叫着逃了？”

　　曹子燕嘴里叼着发带，说话多少有些含糊。她单手捉住发尾，扭一扭、旋一旋，编出一小串细密的麻花辫，再用发带一兜，嗯，完成了。长发如瀑披散，又有小辫垂在耳侧，是挺可爱的模样。

　　叶琅风也在梳理头发。

　　她倒是更简单些，不编发，手一提一拢、布条一捆就算完事儿。兼着布条单薄，可以夹在指缝间，于是话音也更清晰些：“是。”

　　曹子燕就又“唔唔”两声，琢磨一阵，道：“我是没见着，不然肯定就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了。现在嘛，我想想……先说那位非人吧！她很清醒，样貌也凝实，所以不是刚刚身亡的游魂；没伤人，也不像是狠厉之物。至于是别的什么，我不能确定。你说她没有影子，那她很可能是一只鬼，但鬼又不大会在白日出门……”

　　韩述却接口道：“也并非全无可能。”

　　曹子燕愣了一下，又笑出来：“对对，阿述说的对，是有这种可能。倘若那只鬼与那名青衣公子是有血缘牵系的亲人，只要他俩长久地待在一处，小姑娘便可以借着亲人的阳气蒙骗阴差、凝实鬼身。这样一来，她就不仅能在太阳下行走，还能借着那位亲人的身躯行动啦。”

　　这说法似乎确实能一一对上。

　　叶琅风就垂眸寻思一瞬，又抬眼，问道：“这么说来，她便不是需要斩杀或拘束的那一类了？”

　　她顿一顿，又想起别的：“既是如此，她又为何要逃走？”

　　两个问题，都是叶琅风最最好奇的。只可惜她们现下都在山门中，能弄懂的人没见着，曾见过的人又弄不懂，实在没法找出个准确的答案来。

　　曹子燕嘿嘿笑笑，道：“那就不知道啦。下次琅风带我去嘛！我亲眼看看，一定帮琅风弄清楚来龙去脉。不过要我说，吓鬼的那位会不会是个捉妖驱鬼的道士？星辰司里的修士不能随意入世，但外头的半吊子其实还挺多的呢！别看他们学得乱七八糟，有些人还真的有几分本事，一般鬼怪都会怕的。”

　　这还真不是。

　　叶琅风到底是能考上状元的人，记性并不算差。那日也是情况特殊，青年人换了身衣裳，没有着甲，只穿着轻便的文武袍，跟个富家公子似的在她面前一晃，接着便只留一个背影。接触的时间有些短，又没有看到对方的模样，是以才没能立刻反应上来。

　　但，重新琢磨了一下，叶琅风就又想起来了——

　　那日圣人派了许多人送她入山，他就是其中一人，且还是来撩过帘子、挡过血腥的那一位。先前叶琅风垂头默默数着时间，临转身时，嗅到的特别的气息也不是风，而是他与她擦肩时留下的浅淡香气。

　　既是兵士，又是圣人派来的，应当就不会是修士了。

　　一个可能被否决，曹子燕偏头想上一阵，又道：“那，还有可能是因为……那人天生特殊。”

　　“特殊？”

　　“嗯嗯，对，”曹子燕点点头，“有些人生来便带有与旁人不同的体质，同时也具有了特别的能力。这些体质有的是因天时地利而成的，也有血缘遗传的。比如纯阳之体、纯阴之体、雷……”

　　雷什么？雷火根吗？

　　曹子燕飞快止住话头，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还好韩述始终在一旁听着，自然而然地，就接口道：“若是纯阳体，便能百邪不侵。”

　　接得好。

　　叶琅风本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偏偏曹子燕一副犯了大错、不知所措的模样，看起来分外……可爱。她顺势装傻，只当自己全没听到那一个“雷”字，眉一蹙，道：“百邪不侵……除了自身，竟连身边人也能影响么？我见他只是靠近了那位公子，便将女孩儿给吓得不轻。”

　　韩述就点点头：“是。”

　　她顿了顿，又道：“但纯正之气逸散体外之后，不会久留。若是那人离开，非人也可能折返。此法不能长远，你若担心，日后当再去看看。”

　　叶琅风点点头。

　　她还有别的事情想问，可刚一张口，旁侧便传来了林淼淼细弱的声音。小姑娘是从几人身侧不远处的屋子里出来的，她也是乌发披散，此刻正一面走、一面理，见了几人，面上当即挂起笑颜，可声音又很小很小，生怕被人听清似的，道：“那个，我们四人都做完了，结果……应当已经能在水镜上查了。”

　　这回是坐在长椅上的三个人一齐点头了。

　　今日正是叶琅风回到星辰司的第二日，可现在的泽云寝舍二零五一行人却没在如计划那般“养精蓄锐”。究其原因，还得说回昨日——当是时，一见那非人姑娘消失不见，叶琅风难免也被吓了一跳，然而吓归吓，愣归愣，非人现身这闹市人群之中，总归还是不太对劲的。她既然见了，就该负责……

　　虽然还没学会什么大本事，叶琅风却已经很有身为星辰司使者的自觉了。

　　她于是又多等了几刻，再不见那小女孩儿重新出现，这才没多耽搁，疾行回山，在一日之内完成了往返。然而她刚刚回到寝舍，脚还没站稳，曹子燕便扑了上来。

　　与小曹姑娘同来的是水镜的微微震颤，叶琅风在曹子燕的催促下取出水镜，一看——

　　星辰司的新规于两个时辰前发布。

　　“为保证仙演安全进行，本年新生须以寝舍为单位，至星辰司坤灵院进行体质测试”。测试倒是没什么，只是要粗略看看各人的身体情况而已，难就难在需要寝舍四人同去。奈何叶琅风当时身在外间，也没什么时时查看水镜的习惯，等匆匆回到寝舍，已经是深夜。

　　而星辰司的坤灵院……

　　辰时到岗，酉时收工，若非特殊情况，绝不在工位多留一瞬。

　　一来二去，当日的时候便已经过了，没法子，只能今日再来。测试的时限本是今日正午，听上去颇有些超时的危险，所幸耗用的时间并不太久，人到了，由着一位医修探探脉、测测灵，很快便结束了。

　　此刻测试结束，四人在长椅上并排挤着，又一块儿掏出水镜，查看。测试结果很快到达，几乎是林淼淼将将坐定，报告便已经显示在了水镜之中。而她们也不愧是曹子燕口中“能拿头名”的寝舍，一顺儿看下来，尽是十分出色。

　　“曹子燕，金丹末期，体质优”“林淼淼，金丹末期，体质优”“韩述，元婴初期，体质极优”……

　　一溜儿的优，齐整又好看。

　　诶，稍等，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来着？

　　三双眼睛又齐齐转过来，众目之下，叶琅风巍然不动。不是没感觉，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她久久凝视着水镜，好半晌，才迟疑道：“我好像……”

　　后头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她沉默一瞬，干脆选择不说。只是把水镜稍稍一侧，侧到个大家都能看清的角度。

　　叶琅风，性别女，这些都不用提了；她是刚刚修炼，修士修为自炼气开始，依次又是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大乘，叶琅风才入门两天，只堪堪到达炼气初期，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再往后看……

　　“体质：差。”

　　文字如此，甚至还是通红的字体，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人留哇！众人一时沉默，良久良久，曹子燕才挤出一句：“没事儿的琅风，这是修士的标准，又不是寻常人的。”

　　嗯，确实。

　　可叶琅风没说话，而是又轻轻一划，指尖在红字上一碰，碰出了个已经拆封的信件来。水镜的镜面跟着变成了纸页般的色泽，最上首就是一行大字——

　　“体质特殊生徒告假函（仙演用）”。

　　后又附小字一行，正夹在大字与表格之间，曰：“为保证生徒的身体健康、避免事故发生，体质测试结果不佳者，可凭此表申请退演。申请者将不计入寝舍成员、不参与仙演活动，为保公平，该生寝舍得分亦将加倍计算。”

　　沉默，沉默是今日的旋律。

　　又过一阵，曹子燕合身一扑，再一次把叶琅风给狠狠黏住了。她眼眸闪闪，不知从哪儿溢满了水光，声音也是百转千回，比浣纱娘的小曲儿还摧人心肝：“琅风——”

　　咳，转得太过，有些接不上趟。

　　她稍一停顿，又委委屈屈地继续道：“琅风你难道要退演？那我们怎么办！四个人若是不一起去，这仙演该多没意思！再说……再说我们指定能赢，谁敢欺负琅风，阿述一定把他砍成三段，不，四段五段，最好是直接切成片儿，叫他再也不敢回来！”

　　不是，都切成片了，这人还能活吗？

　　偏偏韩述也跟着点头，寒潭般的眸子中冷光一闪，赫然是森森的杀气。连林淼淼也握紧拳头，小脸儿憋得都有些泛红，道：“我，我也尽力！”

　　……还是不要尽力的好。

　　忍不住了，实在是忍不住，叶琅风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其实不该如此的，她心里也清楚：叶琅风分明不是真正的叶家后人，她出身不明、无有血缘上的亲人，身边至亲，独一个将她捡了回去、养至成年的叶青青——后者当然也不是所谓的修为后人。她既不是叶氏后人，理所当然的，也就不存在什么值得三人处处关怀的丰功伟绩了。

　　可……

　　若是她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也能到达真正值得她们驻足的地方吧？

　　曹子燕的怀抱很热很热，叶琅风轻轻偏开头，道：“嗯，我知晓。我不会退演。”

　　是不是太冷硬了点儿？她顿一顿，也补上一句玩笑：“若是有人来打，我便上树去躲，别的不说，我爬树功夫倒还是很好的。”

　　曹子燕顺杆往上爬，温暖的怀抱重重一紧，脱口而出的却是冷哼一声。她恶声恶气道：“好，你一定躲好，我、阿述、淼淼，绝对要把那人追得满地乱爬！”

　　说得好像真有那么个人似的。

　　这下可好，星辰司都还没公布仙演具体的流程呢，这边就已经有人在设想中把旁人给打得返祖化猴儿了。不得了，真是不得了。话已至此，叶琅风当然也轻巧地关了水镜。“告假函”的界面闪一闪，彻底黑了下去。

　　她声中含笑，眸中也带笑，道：“好，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