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顺意止止

9、我心磐石

　　涪淮晕了几日，裴府就闭门几日，尤其是裴奉，除却上朝，连用餐都在涪淮身边，涪淮好几日没上朝，崇元帝也没问一句，他不在意这个儿子的生死。裴奉却和涪容执着的守着，陆焘眠的汤药一剂一剂灌下去，涪淮又瘦了点。
　　他想涪淮醒来时第一眼是他的。
　　终于在京都落最后一场雪的时候，涪淮睁了眼。
　　彼时床边围了一群人，有哭了的涪容和嬷嬷，有提着医箱的传说中的神医，有欣慰的大相公，他目光一寸一寸的挪过去，看到最想见的人。
　　裴奉凑上去，“怎么样？还有不舒适的吗？”他一讲话才意识到自己嗓子有些哑，转身想灌杯凉水，他对周遭的人一笑。
　　其实他眼眶也红了的。
　　裴奉没走掉，因为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阿奉。”
　　他一下就走不动了。
　　“多日不见了。”
　　涪淮要坐起来，涪容和嬷嬷扶他坐起来，他就垂着眼看陆焘眠给他把脉。
　　“很是，想念。”
　　他分明在笑，实质脸色还是差得很，好像随时都要晕过去。手还是牵着。
　　此时没人接他的话，一来他此话太过暧昧，二来他说这话的对象裴奉没答话，只有医德高尚的陆焘眠淡淡的开口，“殿下底子弱，近日调理的很不错，只是毒没解，依旧辛苦的很，殿下还是不要动怒或是，”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裴奉，那眼神晦暗的很，但裴奉一瞬间懂了他意思。
　　“不要情绪有太大的波动。”
　　一时间殿内安静的很，就连啜泣的涪容也只是瞪着陆焘眠。
　　涪淮却笑了。他笑得清浅，弯弯的眼看着裴奉。
　　“劳烦了。”
　　他先对陆焘眠道了谢，随后笑道。
　　“我心磐石。”
　　陆焘眠懂他的意思，只是略微叹了口气。
　　裴奉咳嗽了一下，扭头吩咐让下人备了饭菜，涪淮留了大相公，其余人自然识趣，都退了出去，裴奉只道他师徒二人有其他要紧事，于是出去的最快，愣是没让涪淮有机会叫他。涪淮只是颇无奈的笑。
　　“留我就是为了裴小侯爷？”大相公坐他旁边，笑着问。
　　“老师总是最知道我。”涪淮笑，“老师于我早是亲人，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告诉您。”
　　他态度就和多年前在他门下求学一般无二的恭谨，大相公看他和从前的少年身影重叠在一起，他有些酸楚，却不知道这些难过从何而来。
　　于是他道，“裴小侯爷待你上心，这两日更是劳心劳力，你有中意的，我为你欢喜。”
　　他早就老了，见了涪淮这么多年的苦楚，也知晓今上生性多疑，更见过很多人情仇，他争不动了，只能看着后辈追赶上去。就像如今他实质也做不了涪淮的主，只是衷心的想要他过得好，涪淮是他最优秀的门生，只是错投了皇家的胎。
　　他只是为他欢喜。
　　“你做事，我向来放心，你若是心中有数，我就不拦着你。”大相公朝他笑，像很多年前那样拍了拍他的肩。
　　涪淮和他相视一笑，都知道无须多说，他拿大相公做良师，更做知己，多年来世事变迁，自有忠骨仍初心不改。

　　“陆公子。”陆焘眠在廊下赏裴府里的景，看见方才温婉秀丽的公主殿下朝他走过来。
　　“兄长是固疾，从前也遍寻名医，我知难，因此特地过来向陆公子道谢。”
　　她秀丽端方，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陆焘眠道，“公主殿下不必多虑，在下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他生性爱自由，最不会与人交谈，性子显得孤傲，所幸涪容没再说什么，只是踩着雪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又回头道，“兄长府中有很大一片园子，原先是梅林，后来兄长想改作桃林，眼下快到春三月，若是陆公子感兴趣，过段时日去，恰巧赶得上桃花落雪。”
　　陆焘眠应了，看她离去。
　　人面桃花相映红。

　　此时，边地风沙漫天，老国公爷亲自坐镇大军，正全军戒备，对京中事分毫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