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顺意止止

10、生埋故里

　　“将军，看林又这小子的信，公子在京中过的也很好，你也不必总是担心。”说这话的是一个女将，发梢雪白，可瞧着年纪不比老公爷大。
　　“他虽顽劣，做事却有分寸，我也从不做过多约束。”老将军单字一个泽，意为泽被天下山川，他虽对待裴奉总严厉非常，可他生来就是裴家人，太多的事都被提前注定了，然裴奉的性子很像自己。
　　亡妻从前讲他不信，如今却信了。
　　今年距裴奉母亲去世已有二十又一年。
　　“将军，长齐向前推进了二十里，大有反扑之意！”底下的士兵道。
　　老将军当即跟出去查看，入目便是茫茫沙海夹着风。

　　“陛下，我朝经多年磋磨，百姓苦不堪言，臣以为对边地之事应当求以平和之法。”
　　左相今年也是高龄，他年少入仕，端的最是风清雅正，此刻在朝堂却痛斥武将做派，“先祖素来推崇仁和治世，眼下我朝满目疮痍，何不停战议和？”
　　“臣也以为左相所言不差，应当停战。”
　　一时间朝中一半官员都主议和。
　　“陛下！”裴奉稳住身形，走至殿中央，道，“陛下，臣近来才归京，边地是何状况臣再清楚不过，长齐虎视眈眈，西北又有蛮人紧盯，都是数将士多次巡边才有安定，不该在此刻议和！”
　　边地如何裴奉心里清楚，他只觉得大多京中为官的都是一面之词，然而他也只不过是个刚回京的小将军，说话分量多是沾了老公爷的光。
　　“小公爷自幼锦衣玉食，如何知晓百姓疾苦，安定已是众望所归，若议和，老公爷不日也可回京。”左相虽顽固，声望却极高。
　　“丞相，当年长齐大举入侵我朝，还是老公爷披甲上阵，逼退敌军五十里，如今边地未定，城池未收，还是应当戒备，为我朝百年基业着想。”
　　大相公不急不慢走至裴奉身边，当下亦有人应和，裴奉趁热打铁，跪下道，“陛下若觉得此事一时难以拿定决定，不若等上一等。”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臣等为朝廷鞠躬尽瘁，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好一个以退为进，裴奉倒是越来越佩服左相一派。
　　“朕，”龙椅上的圣上终于开了金口，意思却有些摇摆不定，“朕近日头昏脑胀，此事仍需要多思量才好。”
　　“裴卿快起来罢，朕会给众爱卿个说法，诸位也不必在朝堂上吵吵嚷嚷的。”
　　崇元帝实在耳根子软，可也多了个多疑的毛病，他既怕左相一派会结党营私威胁他这把龙椅，又怕武将势力太盛专权，才会举棋不定，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多个想法，削兵权等，好在裴奉自己也不大在乎这些，他下了朝就急匆匆回去，等着见一见家中的病美人。
　　裴奉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涪淮穿着青衫在院子里喝茶，今天日头好，洋洋洒洒落下来，涪淮晨起没束发，浅浅然笑着在跟陆焘眠说话，看着心情不错。走到他近旁时涪淮都没发觉，还是陆焘眠朝他一笑，涪淮才知他来。
　　“臣一大早去应付好些难缠的大人，殿下却在臣的院中谈笑风生，”他顺了一杯倒好的茶，故作难过的落座在一侧，“可实在叫臣难过。”
　　陆焘眠不知他二人的关心，只当了真，却见四殿下轻落落的笑了，“怪我。”
　　涪淮口音有江南人的腔调，咬字轻，因此说话总带了几分柔情，是以裴奉有些接不住话。
　　陆焘眠只觉得这个气氛实在不适宜久留。
　　裴奉舔了舔嘴唇，白瓷的杯磕在桌上，他转身笑着走，朱红的朝服随着动作摆动，缱缱绻绻的。
　　涪淮一直看着，直到那一抹红化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