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顺意止止

7、从前旧事

　　裴奉过去时涪淮顺势接住了他，难为他整个人没被带的踉跄，依旧是稳稳当当的站着。
　　“你怎么也进宫来了？”
　　“恰巧有事。”他不动声色，半句没提是专为他而来。
　　于是他们又和几个时辰之前那样相携着往家走，裴奉看着涪淮的衣摆，道，“你穿紫色好看。”
　　涪淮扭头看他，裴奉冻得久了，面色称不上好看，可他一直在笑，倒叫涪淮想起从前的一桩旧事来。
　　“从前，你要摘青梅做酒，你，可记得？”他唯恐对方早就忘却，问出来的时候很没底，谁知道裴奉听了还嗔了他一眼。
　　“记得，回去以后老爷子还打了我一顿，真是，”裴奉笑着摇摇头，“难以忘怀。”
　　其实难以忘怀的何止裴奉。
　　涪淮看到远处的宫人不知道怎么了闹作一团，似乎是皇后宫里的人。他满眼都是厌恶，可低头看裴奉又是别样的温情。
　　就如同涪淮错过的许多次那样，裴奉亦没看见他为数不多的长情。再如同裴奉六年前离京的夜里，他独自纵马追出京都，可仍然是孑然一身的回宫，之后便是无端浩雪封京都。

　　此刻渐渐接近喧闹的宫人，裴奉有些许不耐烦，只用眼色示意无关人等退让，他俊秀的侧脸就映在涪淮眼底。
　　那时裴奉一袭红衣骑在马上，摘了街头树上的青梅，叫着要拿去做酒。
　　春三月的好时令，清风徐徐，晴光朗朗。
　　他就站在城墙上望着潇洒恣意的小公爷，红衣热烈，风月无边。

　　“看着好像是宫里后妃身边的人。”裴奉道。
　　涪淮挑了一边眉，表情很显然是承认。裴奉扯了他一边袖子，涪淮低头就看见他盈着笑意的眼。
　　“咱们快些出宫？”
　　涪淮知道他的意思，只是仍然带着歉意道，“这场戏，我非到不可。”
　　裴奉一时没想通此间深意，就看见涪淮将伞递给自己，自己淋着雨向内宫走，奇怪的是没一个侍婢拦住他去路，任由外男未经允许进入后廷。涪淮穿的是紫色，显得身形很瘦削，偏偏他还穿了件狐裘，淋着雨时显得很孤弱，裴奉还站在原地，看着涪淮紫色的衣摆消失在朱红的大门后，他真的是很想、很想问一问崇元帝，问问他当真不喜爱涪淮么，当真不觉得涪淮优秀么。然而现今京中时局不定，他实在跨不过家国大义那道槛去。
　　是以他只是站了一会，还是离开了。
　　“怎么去了那样久?\"林又就在宫外候着，见他出来给他披了件外衫。
　　“崇元帝留我用了茶。”裴奉不欲多言，一是不想林又和远在边外的老国公担心，二是避免多生事端。
　　林又听了才吐出一口气，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总归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崇元帝当真连自己亲生儿子的情分也不看。\"
　　他看裴奉突然看他，又道，“我央四殿下进宫来帮帮你，本也没报希望，不想四殿下当真来了。\"
　　他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裴奉下了车，一众仆役都面面相觑了起来，谁知裴奉随后又上来了，只是让人去集市上买二斤桃酥回来，又看了紧闭宫门一眼。
　　“在这里等个人。”
　　裴奉觉着不亲眼看着涪淮出来，总怕涪淮埋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再也不出来。
　　裴国公府的下人大多是旧人，从前在京都也都听过四皇子的盛名，心底里都为涪淮觉得叹惋，涪淮若是寻常家的子弟，无灾无恙的，只怕早便登科及第了。只是皇家的事向来难猜，一般人也不敢妄加揣测。

　　“四殿下来做什么?”涪淮到中宫时，迎接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面相涪淮没见过，大抵是皇后在危难时拉来救场的心腹。可当众驳斥皇子纵然是贵为皇后也不能随意呵斥，何况眼前的不过是宫女。但他有这个胆子，自然是有人在身后撑腰。
　　崇元帝此时正在殿里。
　　涪淮掩下冷笑，只道，“儿臣听闻母后有恙，特来看望，望母后准许儿臣入殿。”
　　语气是一等一的沉痛急切。
　　“进来吧。”
　　崇元帝果然在里面。
　　涪淮正身迈步进去，他容色颇类其母，没回来都叫崇元帝和皇后心中不是滋味，是以他们脸色都不好看，“你鲜少踏足宫里，进来却颇勤快。”
　　“儿臣想着不能再碌碌无为，身为皇子自然要有一番作为。”
　　他每回提此，崇元帝总会有许多愧疚，今日也是一样。涪淮抬头就看见皇后躺在榻上，染了丹蔻的手被崇元帝紧紧握着，钦天正和太医就在一边，涪淮不露声色的向钦天正示意了一下。
　　“皇上，皇后娘娘今日状况虽凶险，却是大好之兆，恰巧四殿下入宫来。臣以为，四殿下本身属大吉。\"
　　钦天正一顿说辞，叫崇元帝陷入沉思。
　　“儿臣只道自身病体，愿去济天寺为母后祈福。”涪淮跪了下去。
　　崇元帝生性多疑，却最信这些神鬼之事。
　　果然，他道，“赵太医，此言当真？”
　　太医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涪淮冷笑了下，皇后今日当然大好，他可是特意叮嘱赵太医今日不必下毒，那毒是慢性的，日久天长的下下去，手段卑劣的如同崇元帝。涪淮忍辱多年，突然就觉得不想在忍了。他听从崇元帝让他出去的话，就明白此事大成，他纵然在不喜欢自己，为了他心爱之人，自然觉得和宿敌日日相见也并无大事。
　　涪淮冷脸时倒是有些像崇元帝，眉目冷漠的，看着很不近人情。
　　命他要，皇位他也要，长命百岁他更要。
　　涪淮一身袍子湿的差不多了，他却觉得无比畅快，就像是终于有事物能让他想要去策马奔腾，或是放浪一回。
　　他一腔热血正没处发泄，在宫门口看见裴奉时却突然哑了火。
　　他还是，不能冲动。
　　裴奉还在，他总要为裴奉考虑许多。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