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顺意止止

2、仍是故人

　　席间涪淮换了身浅色的衣裳，却更显得面色不好，裴奉看了他一眼，和从前两个人相处那般坐下来吃自己的饭。只是动作有点鲁莽，不难看出有些脾气在里头。他虽说是守边守了几年，又不是丢了脑子，涪淮玉一样的人，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衣带长了许多不说，容相看着总觉得不如从前好看，崇元帝既然疼他，怎么把人疼成这个鬼样子。
　　他表情很是生动，涪淮盯着他看，还没问出口，一侧的涪容先笑了出来。
　　裴奉回神，懵似的看着涪容。
　　“姑娘家家，笑成这样合适？”涪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涪容和涪淮并不像，涪淮眉目生的更类先皇后，尤其是那点找痣，活生生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涪容虽是姑娘家，却明显的更像崇元帝，唯有一双眼睛像先皇后，是字兄妹二人不大有相似之处。好比先皇后和崇元帝相守二十余年，一人觉得是情到深处，另一人只当多此一举。
　　苦了先皇后多年。
　　“皇兄何必瞪我？分明是这位…”涪容笑了笑，“小公爷的样子太过好笑，我忍不住了才失态的。”
　　涪淮这才看了裴奉一眼。
　　那一眼实在是多情的很，勾过来绕着丝线似的，是以裴奉一不小心被勾了个正着。
　　心尖上最软的肉被人轻轻撩拨了一下。
　　“我…我方才是在想事情。”好不容易找回声音，裴奉咳嗽了两声，故作玄虚的道，“你一个姑娘，虽说是公主殿下，可我从未见过你，你反而来笑话我了，即使你是四殿下的胞妹，我也是不怕得。”
　　他瞅了瞅正在吃饭的涪淮，不自觉笑了笑，“他，我更不怕了。”
　　涪淮眉毛一扬，还没来得及讲话，涪容又道，“没见过我，却知道我是哥哥的亲妹妹，眼神挺好的啊，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容，食不言。”
　　涪淮看了她一眼，拿过一旁的锦帕擦了嘴，还给裴奉递过去一张。
　　“哥哥，这又不是在宫里，那些繁文缛节你不是最不喜欢的吗？母后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涪容道。
　　涪淮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尾，“有些东西，不是你不喜欢就能够不去做的。”
　　涪容没再讲话，只是低头吃饭，裴奉也站了起来，他道，“劳殿下款待，今日我就回去了，日后…定登门拜访。”
　　他话说的是心声，也在为自己下次登门有了借口而高兴。涪淮看着面前人颊边的笑意，眼角眉梢都染上冬日里不多的暖光，他一时间竟觉得十分圆满，好像自己撑了许久的日子终于有了一个盼头，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也笑起来。
　　裴奉一下就愣了神。
　　从前的时候涪淮就爱笑，只是那时候大多是爽快的笑，和他们一样哈哈大笑，如今纵然是轻轻的一弯嘴角，他都觉得好看。两段风姿都好看。
　　裴奉没敢再多看，转身就大步朝外走，脚底下像踩了风走的飞快，直到出了大门很远了，心口还在不要命的跳。
　　他摸了摸心口，弯了弯眼。

　　裴奉刚回裴府，就看见林又不知道从哪抱来一对盒子，裴奉过去开了一个，啧，装的是西域运来的珠宝。
　　他颇没好气，“从来搞来的？我一个大男人用得上么？”
　　林又反怪了他一嘴，“你好意思说？你自己一走大半天，天快黑了才回来，好意思说我？”
　　“嘿？”
　　“说吧，会哪个小情人了？”
　　裴奉吓了一大跳，他左右看看，“林麻花，你少胡说八道，我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
　　林又把盒子放下，回身给了他一拳，“别叫我林麻花？”
　　“你自己一脸春情荡漾不知道？房中有皇上赏的西洋镜，自己照了看看。”
　　裴奉一惊，面上隐隐有些发烫，他朝书房走，边说着，“胡言乱语。”
　　林又懒得理会他。

　　裴奉将各路大人送来的礼品清理完早早的就睡了，就怕次日的早朝起不来，他在边地随意惯了，一想到要站着听那么多老臣在那絮叨牙都疼。然而，他睡的再早，也还是迟到了。
　　在林又一声大过一声的念叨里，他急急忙忙的上了马车，果然，到了大殿才看到已经站了许多人了。
　　涪淮就站在左侧的首列，裴奉在他身后，看不到他此时是什么神色。
　　“裴小公爷。”
　　有大臣过来跟他打招呼，裴奉一边回了礼，还有闲暇冲回过头的涪淮笑。
　　“皇上到！”
　　裴奉站的直了一些，收敛了脸上过多的神色。
　　崇元帝才是真的过得好，比之六年前发福了一些，此时坐在龙椅上倒也多了些庄严出来。裴奉就听着他和其他大臣拉扯，全程面不改色的站在那看，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旁观者。直到两朝元老赵大相公驳斥了一个大臣的意见，而且是大声怒斥，他才回过神。
　　“边境苦寒，兵将日夜戍边，其中辛苦岂是尔等知晓，皇上每年拨给武将的粮草本就少于文臣，俸禄也不及我等，你如今又主张裁军，你…孙大人！你安的什么心！”
　　裴奉不用脑子，也知道那位被驳斥的面目通红的大臣说了什么话。
　　“如今天下太平，我朝自古以文臣为尊，既不需武将多出力，省出来粮草放到国库，岂不是两全其美？”
　　那大臣也是分毫不让，裴奉身旁的大臣也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都向他看过来，似乎想知道他这个满门忠烈，刚回京城的小公爷是个什么态度。
　　毕竟他父亲仍在边地。
　　裴奉也觉得这位大臣实在不是个东西，刚想要出列说两句看看高座的崇元帝是个什么态度，就见前头的涪淮不慌不忙出列行了一礼。
　　“儿臣以为不妥。”
　　“眼下裴国公爷还在边境死守，裴家世代功勋，自开国以来皆为我朝出生入死，骤然削减粮草和俸禄，孙大人可想过后果？”
　　涪淮声音虽轻，却出奇的让大殿安静了下来，不知抚慰了多少寒门将士的心。
　　崇元帝也终于发了话，说是此事容后再议，便匆匆下了朝。
　　裴奉整了整朝服，和身边几位臣子说了两句话，才出殿门。
　　赵大相公年纪已经很大，下台阶时身形有些佝偻，却仍然脊背挺直，有的是文人骨气。裴奉正要伸手扶一把，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早他一步。
　　涪淮先是扶了人下了台阶，又十分郑重的对赵大相公行了一礼，他一下朝就披上了下人递过来的大裘，洁白的袍摆沾了地。
　　“多谢大相公那些肺腑之言。”
　　赵大相公让他行礼，只是临了似乎想摸摸年轻人的发顶，却才发现从前那个在尚书房叫他老师的年轻人已经长的比他高了很多，只能改为轻轻拍了拍涪淮的肩。
　　“四殿下，切莫让我失望啊。”
　　等赵大相公一走，涪淮竟也没有多问一句裴奉，只独自向宫门走。
　　他似乎一直都是一个人。
　　六年前裴奉陪了他一年，让他不再形单影只，只是除却那一年外，他仍旧孤身一人。
　　方才对赵大相公那短短一句话，剖开他所有的外表，现出一点点真心来。裴奉才觉得，他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的涪淮，而非名头上的四皇子殿下。
　　他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我又来啦.关于这本书我其实是很有感触的，希望有一个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