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顺意止止

1、旧相识

　　靖和十四年，京都下了第一场冬雪，无端浩雪一路延绵，随着裴奉回京这一程，洋洋洒洒的落下来。他离京六年，除却离京前一夜曾见过的那场大雪，狂烈的封了城门，致使他与心上人一别就是这许多年。现今他骑在马上，披着厚重的裘，想的却是记忆里鲜衣怒马的心上人。
　　到裴府门前时，裴奉着实吃了一惊，引路的太监道，“这是陛下一早就吩咐翻新的，小公爷为陛下排忧解难，陛下恨不能将库里的好东西通通赏赐一番才好呢。”裴奉照礼数谢了礼，临了还是在那太监要走时问了一句，“不知。。涪。皇后娘娘可还好？”他将那人的名字卷在舌尖，只不痛不痒的问了另一个与他相关的亲人。那太监愣了一下，只道“京中风云变幻，许多事不像从前了。\"
　　裴奉一怔，身后的林又上前道，“多谢公公，我等许久不闻京中事，还望公公说的明白些。”
　　“五年前皇后娘娘便薨逝了，陛下并未昭告天下，亦只按寻常妃子规格下葬，当今中宫是先后从前的陪嫁，陛下喜欢的紧，自然也就看重的多，甚至将五殿下过继了过去。”老太监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可惜。
　　“那四殿下呢?\"裴奉皱了眉。
　　“四殿下只是在先后故去时向陛下求了个恩典。”那太监约摸是曾受过先后不少恩惠，言谈中不乏夸奖之词，“其实所谓恩典，只是要求出宫别住，陛下只当他是丧母之痛，便也就应允了下来。”
　　裴奉没再说什么，只让林又将人送走，然后一个人窝在书房里很久。
　　都说岁月悠长，等闲易变故人心，他不知如今的涪小殿下变成了什么模样，只记得从前的小殿下永远是温润清和的，有礼却并不疏离，他各方面被皇后娘娘教养的很好，算的上是崇元帝几个儿子里最出色的。裴奉捻了捻指间，突然很想见他一面，去问一问他是否还在为自己当年不辞而别恼火，若没有生气，又为何不回他这些年来往京中寄的信。于是，裴小公爷回京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偷偷翻了四皇子府。

　　崇元帝对这个儿子从来不吝啬，一个皇子府修的四通八达，景观满园，倒是颇是涪淮喜欢的样式。他走了很久，来到一处梅园里，依稀看得见有个姑娘在梅枝下起舞，他连忙回避，那姑娘大冷天里穿着件红裙，身旁也没下人跟着，见到他似乎颇觉得有趣。
　　“你也是被这园子弄花了眼的门客?\"
　　原来是客人。
　　裴淮点点头，“殿下的园子太大，我一时不察丢了路。\"
　　“你随我来吧。”
　　裴淮跟了上去，他隐约觉得这姑娘眉眼与谁很相像，一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反而那姑娘很是自来熟般，不一会就带他出了园子。本也是翻院进来的，怎能真让涪淮知道他来了，只是这会涪淮大抵在书房练他的字，自己偷偷看一眼就走。
　　他是这么想的，身侧的姑娘却突然喊道，“皇兄!”
　　裴奉一愣，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不远处红梅影里，有人一身墨色衣袍长身玉立在梅枝下，像是在赏雪，长眉乌发，眉骨俊秀，眼尾一点小痣热烈，不知是因为许久未见，裴奉一时间失了神，连什么时候涪淮走过来都不知晓。
　　“裴小公爷登门，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涪淮声音很轻，带着久病初愈的羸弱，仔细看就连神色都是病倦的。
　　裴奉下意识捉对方的腕子，却被对方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挡了回来，“经年未见，小公爷不与本殿叙旧，却来动手动脚？”
　　裴淮目光凝在他两根手指上，白的晃眼，却并非是娇贵中养出来的白，而是病出来的苍白。他一时担心，竟忘了还有外人在，只道，“从前你极少生病，如今是怎么回事？”
　　涪淮没答他，一双深色的眼盯着裴奉看，另一只手背在后面示意下人下去，他生的很像先皇后，不说话的时候更加像，裴奉喉结动了动，“涪淮？”
　　他们从前私下里都是直呼名字的，他知道涪淮不爱那些虚礼。
　　“瘦了。”
　　“？”
　　裴奉不可置信的瞪他，虽说他一直在边地，可他也从未亏待过自己，就连林又常在他身边都笑他胖了，瘦了的人是他涪淮才是。
　　不知是不是裴奉的什么反应取悦了涪淮，他低低的笑了起来，看着倒有几分真心实意。裴奉不依不饶的问他，“殿下还未答我的话。”
　　涪淮这才像刚想起来一样，笑着答，“风寒。”
　　怎么看都不是风寒，只是涪淮打定了不说的事，旁人在外极难窥得一星半点的真相。
　　“怎么没先去宫里？”
　　裴奉一时语噎，总不能说是因为想先过来见你吧。
　　“听外面人说你出宫来住，就想来看看陛下对你可还好?\"
　　涪淮扭头朝他笑了笑，“尚算不错。”
　　他们就如同从前那样随意漫步，随意闲谈，只是涪淮比从前静默了许多，也许是因为许久未见，也许是因为不太爽利的缘故。就像是他们二人不曾因为中间的六年有过什么隔阂。
　　“当今中宫对你如何？”
　　涪淮又对他笑笑，“也好。”
　　他正想问裴奉如何变得这样啰嗦，便见青年靠近了他，为他拉紧了快松了的狐裘带子，他们离得近，说话的雾气轻柔的绕过来，衣襟上的梅香转在鼻尖。
　　“可严重？”
　　涪淮知道他的意思，他先前表达出不愿多言的意思，裴奉果真不再多问，只问他可严重，他目光从面前人下巴一点一点划上去，最后避开那双眼眸。
　　“不严重。”他貌似打趣一般，“我可还没和小公爷算帐呢，私自翻皇子府邸，可知道论何罪？”
　　不等裴奉答话，他扬声道，“涪容!备膳，今日有客!”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裴奉站在原地看他离去，他没想什么君臣，也没想什么别来无恙的说辞，甚至没想到涪淮会将他留下来，更不会觉得涪淮有任何不好。
　　涪淮瘦了太多。

作者有话说

　　裴奉：不管，心上人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