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顺意止止

13、本该如此

　　涪淮跟着赵封来到崇元帝面前，崇元帝正陪着新进宫来的小贵人赏花，眼下还未正式开春，涪淮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能赏看的。他装出一副再温驯不过的模样，上前行了礼，“不知父皇晚间唤儿臣是有什么要事？”
　　崇元帝饮尽美人杯中酒，才算是看他一眼，“起来吧，多日不见你，身上近来可好？”
　　身后立刻有内侍送上金漆的靠椅，涪淮笑道，“儿臣很好。”
　　崇元帝如此急切传他来，自然不会是单纯的来问他过的好不好，涪淮就平着眉头，准备听他要说什么做什么，他甚至还真切地流露出晚辈听长辈教诲的姿态。
　　然而崇元帝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悠悠来了一句，“朕早觉得你类婉霜。可她总说你更像朕。”
　　婉霜是先皇后的小字。
　　涪淮面无表情的想，这是念起亡妻的好了。
　　屋里的人早便被知眼色的内官请了出去，此刻烛火朦胧，崇元帝看着像是陷进什么回忆里，他向来总是一副严厉的模样，很少有现在这样温情的模样，涪淮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朕，今日梦见了你母亲。”
　　他说的是你母亲。
　　“朕有很久没梦见她，”崇元帝忽然笑了笑，用很慈爱的语气道，“朕知道是朕做的事叫她不满了，朕知错。”
　　“朕想起来你母亲最喜欢用玫瑰金做的簪子，朕从前每回出去都会给她带，朕知道她爱桃酥，朕知道她睡前什么习惯，朕也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式的衣裳，朕知道她爱看朕做什么，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崇元帝语气有些急切，他不复从前的年轻，说话总要有些吃力，他声韵还是很稳的说出了最后一句，先皇后生前最想听的话。
　　“朕把她放心里了。”
　　涪淮缓慢的挑了眉头，“您一样是三宫六院，满院妃嫔。”
　　屋子里崇元帝贴心内腹悄无声息的跪了下去。
　　崇元帝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你是朕与她唯一所出，朕知道中宫时常叫你过的不好，朕也知道你几个兄弟这些年欺负你，因为朕就是这样过来的，朕一步一步叫先帝看见朕，一步一步坐上这个位置。”他喝了一口茶，“朕从来只看能力，你是朕的儿子，如今和裴家的小子走得近，朕没意见，你若有本事。”
　　崇元帝走近他，“就让朕看看你究竟有多像朕。”
　　涪淮眉心跳了一下。
　　“忠君爱国是儿臣的本分，儿臣会让父皇满意。”
　　崇元帝从来都是这样冷漠无情，却看不懂涪淮所想，是以现在他也只是道，“你不愿听朕的？”
　　他要的是裴家的兵权。
　　涪淮跪下来道，“儿臣会让父皇满意，不会叫父皇失望。”
　　一时间屋里静默可闻。
　　半晌，崇元帝似乎是叹了口气，“屋里闷热，出去醒醒罢。”
　　涪淮说是，大步起身身板笔挺的跪在院外。

　　这边裴奉刚回府就打上了喷嚏，林又吵着叫他喝姜汤，又传了陆焘眠来看，最后才知是寻常不过的风寒，林又便叫他早些休息，裴奉向陆焘眠问道，“不知四殿下可回府了？”
　　陆焘眠摇摇头。
　　林又一巴掌给他拍回去，“你就好好睡一觉吧，等下我亲自去替你去四皇子府看一眼。”
　　裴奉这才放心。
　　夜间不知什么时候裴奉骤然惊醒，外面正下了大雨，劈里啪啦的响，他甚少会又这种惊醒的时候，披衣服起来问林又的时候才知道林又去了四皇子府还没回来，裴奉捏了捏眉心，“备车，去四皇子府。”
　　到了门口时却不见有人来开门，裴奉不知怎么的很是焦躁，站在门外脸色阴沉的活像是来索命的，他正要踹门，大门终于被一女子打开。
　　裴奉看清眼前的是谁，缓了口气道，“深夜来访，打扰公主殿下了。”
　　涪容将他迎进门，奉上了热茶，陆焘眠和林又正在正厅，裴奉一见他就问，“四殿下呢？”
　　林又一下就哑巴了。
　　陆焘眠道，“我和公主殿下也一直在等。”
　　裴奉掉头就要走。
　　“小公爷，宵禁不可闯。”
　　涪容挡在他前面。
　　裴奉抿了抿唇，“那就在这等。”
　　他说过话后，果真就坐在那等，林又过来劝他去休息，见他执着不肯，也只好时刻端着热茶在一侧候着。
　　然而裴奉等了一夜也没见涪淮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