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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岁月悠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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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谁也不肯在此刻开口,裴奉一边看着湖边的风景,一边想着,涪淮未免太瘦了,骨节摸着很明显,他又转头道,“殿下,你看看我。”
涪淮闻言扭过头来,看见他眼睛弯弯的模样,就听裴奉一派正经的道,“果然是瘦。”
他在京都虽说不怎么荣光,却也真的没人敢上门来找不痛快,他自己也不是一个任人欺负的性子,只是因着身体里积年累月的毒,用的饭比旁人少些,也比别人身子骨单薄,可也没人与他说过自己瘦的真的很多,是以裴奉三番四次的提起,他也不太在意,只是此刻,他却道,“很明显?”
裴奉点点头。
“等开了春,兴许会好许多,今年的冬季实在很漫长,雪也太大。”
涪淮悄然松开了他的手,拢了拢衣襟。
裴奉实在难以评价涪淮这人相貌到底如何,只记得当年四殿下风光及月而今虽说苍白了,看着仍然好看的要命。
“西域来的好马,有意向者快来看看,看看了阿!”
前面围了一群人,马是不得在市面上流通的,可每到热闹的时候,总有商贾花钱将好马放在市集上,叫喜欢的人也好好体验一把,前几年朝廷也管过,如今却松懈了。
“殿下?”
裴奉笑着道,“殿下要试一试吗?”
他在问,涪淮却拉着他来到人群面前,对着那商贾道,“在下斗胆。”
那商贾也笑道,将他们领到宽阔的场地,四周围了乌泱泱的一群人,马确实是好马,是有名的汗血宝马,裴奉眼睛都亮了。
“在下在市集鲜少遇上二位这样气度不凡的公子,今日公子若是能驯服我这匹宝马,在下便割爱送给二位公子。”
裴奉道,“可要说话算数阿。”
他一个大步翻身上马,眉目在夜色里亮的出奇,涪淮笑着看他。
裴奉这样洒脱之人,永远是自由热烈的,总能在不经意的时候叫人看见他的温暖,又贪恋又害怕。
要是。
涪淮眨了眨眼,目光里的裴奉鲜衣怒马。
要是我能长命百岁多好。
涪淮想。
“涪月明!”
涪淮顺势抬头看他。
裴奉隔着遥遥几步朝他伸过手来,涪淮神情微动,正要走过去,有一队轻甲的禁卫队拨开人群聚集在他身边,齐齐跪下道,“殿下!”
于是裴奉亲眼看到矜贵的公子收回了迈出去的那一步,淡淡的叫禁卫队起来,一瞬间周遭的百姓诚惶诚恐跪下去一片,喊着殿下洪福齐天。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位是几殿下,但不妨碍他们的崇敬之声浩荡悠长。
“不知道赵统领有何事。”
涪淮若有所思的看赵封,此人算是旧臣,为人确也忠诚,他来公然点破自己的身份,自然也是得了今上的示意。
果不其然,赵封侧身轻声道,“陛下急召。”
涪淮并不意外,点点头就要离去,一只手骤然拽住他手臂。涪淮一愣,这只手他方才还牵过,此刻力道十足的拽住他,阻拦之意溢于言表。
“见过裴小公爷,只是陛下宣殿下想必是有急事,还是不要耽搁的好。”
裴奉粲然一笑。
“赵统领误会了。”裴奉看了看四周还跪着的百姓笑道,“只是统领话说得太笼统,殿下好歹是天皇贵胄,回京路上虽近,眼下边关未平,实在不太平,殿下平素甚少出门,我想。”
他忽然哑了声音,“我想京都的百姓都甚是想念罢。”
裴奉扬了声音,“我身前的,正是当今四殿下,正是先后嫡子!”
他这行为本是大不敬,寻常百姓私下议论自然也是大不敬,可四周忽然窃窃私语起来,而后越来越大,人群开始骚动,赵封快要呵斥,人群里突然有个颇瘦小的姑娘携一个壮汉跌撞着跪在涪淮身后,那女子像是看涪淮一眼也不敢,还没说话先哭了出来。
“殿下,”她声音尚在哽咽,“殿下可安康?贱民,贱民是金陵人氏,单字陆。”
涪淮身影很明显的一怔。
“谢殿下五年前为贱民平冤,家父临终时多次嘱托要时刻深念殿下大恩,只是殿下尊贵,贱民今日终于可以向殿下道上一声谢。”
这女子像是个开头,此后断断续续又数人出声,声势颇为浩大。
裴奉松了口气。
涪淮从前最爱看大理寺的案子,也曾无意中救了许多人,裴奉在边关都能听到夸涪淮的说辞,如今也算为涪淮积攒了民声。
“殿下!此处躁动,臣担心有刺客混迹,还请殿下移步。”
裴奉正要出声,却见涪淮低低的笑了一声。
“京都裴家在此,我有什么可怕?”
他整了整衣着,裴奉以为他要走,刚要疏散开人群,却见涪淮转身郑重的还了一礼。
“深谢诸位了。”
四周灯火明媚,涪淮半边银线的外衣绮丽,裴奉离他很近,恰巧看得见他不显眼的一滴眼泪。
原来有许多人这样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