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顺意止止

11、不算情意

　　裴奉回房后足足的睡了一觉，将这几天的困乏彻彻底底解了，一睁眼就看见林又坐在桌子那喝茶，看他醒了一脸得意，“我以为你一觉要错了午膳。”
　　裴奉还不想动，斜斜的倚在榻边，闻言皱了眉道，“几时了”
　　林又过来拉他，“大少爷，午时了，你要是再不起来就不必用膳了。”
　　裴奉故意沉着身子往后栽，“你什么时候好心到叫我来了，往日你都是自己美滋滋的用过才来叫我，怎得今日这样反常？”
　　林又力气用的大，偏偏裴奉故意用了巧力，两个人姿势颇暧昧的倒在床上，裴奉真想照着林又的脑袋甩上一巴掌，可就在他手都落在林又脸侧了，外间的门一下被推开了，裴奉绕过林又的衣角，堪堪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并一尾青色给衣袖，他瞬间就从林又身下爬了出来，笑道，“殿下。”
　　他分明不久前还唤自己做月明。
　　涪淮淡淡嗯了一声，不经意瞥了瞥浑身僵硬的林公子，又看了看故作轻快的裴小公爷，他面色不变的道，“小公爷再不去用膳，我等只好一同用晚膳了。”
　　裴奉一下亮了眼，一旁的林又无声翻了个白眼。
　　“你也是，来叫我用膳的？”
　　可惜他一脸喜色，面前的四殿下却很不明白此事有何不妥，只是重复了一遍。
　　裴奉登时忘了林又，欢欢喜喜的和涪淮去前厅用膳，只涪淮在转身时淡然的看了林又一眼，原地的林又反应过来后，面无表情的扇了自己一巴掌，顺便在心里记了裴奉一笔。
　　“今日的厨子怎么做了这么多甜食？”裴奉一落座就看到大多的甜食，卖相看着甚普通，于是裴小公爷又发挥其挑剔的优点，“看着实在不如何，就拿这样的来给殿下吃么。”
　　他一颗心全铺在涪淮身上，浑然没看到涪容和一干人等的神情，只有好心的陆大夫怕他惹祸上身，圆了句，“到底是旁人的心意。”
　　裴奉显然不太懂甜点如何与心意扯上关系了，只是懵懵的给一直没说话的四殿下夹了许多菜，直到涪淮看着一点点堆起来的翡翠碗，无奈道，“够了。”
　　裴奉笑道，“殿下比起臣当年对您的印象，瘦了很多。”
　　明明是一张桌子，涪容和陆焘眠却觉得难以下咽，一个无声胜有声，一个木头桩子，她看的实在头疼，再看不远处的林又，已经一脸懒得多说的模样。
　　她站起来道，“我想起和兄长和面的事物还没收好，劳烦了嬷嬷做，嬷嬷年纪大了，我还是去看看。”
　　她前脚刚走，陆大夫也起来了，“在下还有事要料理，告辞。”
　　陆焘眠想了想，道，“灶房油烟重，殿下少去。”
　　这时候裴奉在不懂就是傻子了。
　　旁人的心意。
　　他笑了一下，挑了眉，看着像是恍然大悟一样，顺手拿了桃酥送进嘴里，“没想到看着不出奇，味道却好得很。”
　　他笑得很张扬，眉心眼角都是溢出来的笑意，涪淮竟也抑制不住笑起来，他二人相视笑了一会，末了裴奉撑着额就着日光笑意盎然。
　　“你笑着真好看。”
　　涪淮相貌太随先后，他平素不爱人说他还看，男子不该用这个词，但裴奉不一样，他总是不一样的。

　　约莫傍晚时分，裴奉换了件轻便的薄衫，盛情相邀涪淮前去一观盛京夜景，涪容亲送他们上了马车。
　　他二人一人薄衫，一人却披着狐裘，怎样看都不相宜，却总莫名的相配，连涪容也不知为何，她最怕有人害兄长，却唯独不怕这个归京没几日给裴小公爷。
　　此时盛京正值落阳最好的时候，裴奉有心叫涪淮高兴，他先带着人坐在京都最好的酒楼雅间，听那些公子哥讲，从这里看夜间的盛京，最是繁华如许，裴奉久居在外也想见识见识。
　　涪淮看他兴致正好，忍不住道，“晚间时，碧兴湖面会放很多烟火。”
　　裴奉视线从外面收回来，落在涪淮身上。
　　他们坐在窗边，涪淮颈间的毛领子细微的动，额前的发有些长了，掩去一点点出色的眉眼，看上去年纪要比裴奉小些。他拿手比了比自己的前额，挑了挑眉。
　　“从前不记得你这样。”
　　涪淮的目光跟着他修长的十指动，闻言轻轻笑了笑，伸手撩起一侧的头发，叫他看额角的一道疤，不长，却很深。
　　“母后离世那日，不小心碰到了。”
　　裴奉皱着眉仔细看他的伤，涪淮藏得好，他这几日都没发现，看着像是利器划出来的，“底下的人怎么照顾得？”
　　他们离得近，裴奉为了看的仔细坐在了他身边，闻得见涪淮身上浅淡的桃花香，顺道看得见一尾纤长的眼睫，拉进秾丽的眼尾。
　　他喉结轻微的动了动，“怎么这样不小心。”
　　正巧又小二过来添茶，裴奉坐了回去，涪淮端着茶盏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目光深沉。
　　倒不是不小心，这道疤也是他有意为之，是他亲手拿碎了的瓷器生生划出来的，他要自己记住他亲生父亲的冷漠，记住他的薄情寡义，是警醒，也是忍耐。不过这些就不必同裴奉讲明白了。
　　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候，涪淮先下楼，带着他去碧兴湖，街道上人有些挤，裴奉不动声色的将他护进怀里，两个长身玉立的男子实在过于注目，所幸晚间的盛京人们热热闹闹的顾着自己在意的人，没有人能够分出目光注意他们。
　　涪淮看着自己的衣袖交织着裴奉的，宽大的衣摆能够遮住许多不想表露出来的东西，于是涪淮轻轻伸手过去，轻轻牵住了裴奉温热的手。
　　他知道裴奉怔住了。
　　涪淮有疾多年，手不比寻常男子的温度，裴奉反应过来后，只是轻轻摩挲了下。
　　夜景正好，熙熙攘攘的街道没人注意到他们，有风吹过来，不算凉，裴奉却将他的手握紧了，骨节硌着骨节，谁也没有开口，也未曾对视。
　　涪淮眉心不明显的跳了跳，忽然想起来去年涪容为自己求得签。
　　所求皆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