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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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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格外冷,像是要冻结时光。
正值寒假,宋简在便利店打全工,江忱去了修车店帮忙,那里虽然辛苦,但来钱也更快。
今天结了月工资,宋简特地向老板请了晚班假,一连跑去几个小店。在东街拿了手套,又去北街取耳罩……
最后一样是一件护膝。
她很早便注意到,江忱讲题时,左手总是会下意识地揉揉膝盖。修车、搬货,都很费膝盖的。
老板娘很和蔼,笑眯眯地织着毛衣:“你再不来,差点就留不住咯。”
宋简笑笑,“谢谢阿姨。”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呀?”老板娘心情貌似也不错。
“是……他生日。”宋简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两人的关系。朝夕相伴却从不逾矩。
“这么爱他呀?”
宋简其实很怕“爱”这个字眼。
她从小听赵秀清说“爱”,听宋复延身边的各路莺莺燕燕说“爱”……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叫爱。
后来她发现自己一个人也能活。被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不再去想。
但是宋简遇见了江忱。
他不擅言,只是沉默地为她打架,安静地陪她掉眼泪。在停电时握紧她的手腕,在发烧时背着她去医院,把她的数学从70提到130……
他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做。
宋简抱着小布袋,心里也沉甸甸的。
所有东西都是她货比n家之后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都是些实用的。
毕竟,浪漫是需要前提的。
她现在只希望,今后的每个冬天,他都能暖和些。
江忱推开门,她依旧在灶台前忙碌,桌上高高一碗面,肉粒和蛋花很满。巴掌大的点小蛋糕,上面还插着蜡烛。
“回来啦。”宋简弯弯眼。
他便洗手便应着她,手指搓的有些用力。
宋简走到水池边,递给他毛巾。江忱没接,甩了甩水珠。
“冻疮又想烂了?”宋简向来乖顺,在他面前却偶尔炸毛。
“我手不净。”他没望她的眼。
宋简没由得江忱取他的毛巾,扭过他手腕,擦干他的手。
“净。”
她本想从架子上取,不知想起了什么,在他卫衣兜里摸了一把,拿出一大管护手霜。满满当当,蜜桃牛奶味。
宋简眼睫颤了颤,没说话,挤了些在他手背上,毫无章法地搓开。
几个月过去,她胆子愈发大了些。
那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放在任何乐器上都美的不像话。
但他手掌的每道纹路都沁着黑,经年累月,像是刻进了血肉。乳白清透的霜在他干裂的手上有些滑稽,像……泥里下了霜。
香甜逸散进鼻息,江忱掩过面上的那份不自然,吐出一个字:“娘。”
他知道她想问他为什么不用。
宋简望向他:“你不用才是糟蹋。”
她也知道,他觉得自己用就是糟蹋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江忱接过她手中的布袋,见到那一对护膝,他愣了愣。
“宋简”,他鼻尖有些酸涩,“谢谢。”
他话很少,每一句却都沉稳而郑重,像是把每个字在心里捶打了千万遍,直到每个字都变成钢铁,厚重而炽热。
宋简笑笑,“快吃饭,要凉了。”她点燃蜡烛,为他唱了首生日歌。
少女的歌声又轻又软。江忱闭眼许愿,睁眼却没能吹蜡烛。
星点大的火苗,逆着风,却有股韧劲。
“一起吹。”他隔着火光望向宋简。
两人一起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宋简好奇,却想不到。
“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他的目光向来晦暗难明,在这一刻却有种历经世事的干净,看的宋简心底发烫。
“那还是不说的好。”她脸颊有些红,但还是望向他。
“江忱,18岁生日快乐。”
那夜终于下起了大雪,两人并肩。
灯下,宋简17年来第一次看清雪花的形状。
“江忱。”她唤他,热气遇冷结成了雾。“你喜欢你的名字吗。”
“没想过。”他老实回答。
“忱的意思是真诚。”宋简睫毛上落了雪,化在眼睛里。“但江忱的忱,是真实。”
“我们背着天,看不到太阳,踩在地上才会分外真实。”
“所以啊,江忱,只要坦荡,不必敞亮。”
江忱孑然一身,见过太多世事肮脏,永远在暗处呼吸。之前是迫不得已,后来是习惯使然。
他身上有种麻木的清醒和决然,却脆的易碎。
但宋简不一样。
她温软隐忍,骨子里却又股韧劲。
这一刻,所有的晦涩和阴暗,在这个夜晚开出一朵名为真实的花。
江忱试着牵她的手,宋简却悄悄变成了十指相扣。
她红了脸,他染了耳。
“冻的。”
“我也。”
江忱笑了,冷厉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宋简心底轻颤。
少年逆着光,纷纷大雪间,薄唇轻启,却无声。
宋简没听见,也没看清。
今朝同淋雪,此生共白头。
她在心底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