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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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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踌躇了很久,那天的事最终还是选择烂在心底。
两个月,宋简没有遇见过危险,也没有再见过他。
下了晚自习,刚进单元门,见宋复延摔门出来,宋简低下头。宋复延也没注意到她。
走至门前,听见赵秀清在里面啜泣。
宋简突然觉得好累啊。
她没再开门,转身又走了出去。
12点了,街上人不多。
宋简心里乱糟糟的,步伐有些沉重,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人少处。
“呦!”“又见了,妹妹。”黄毛吞云吐雾,烟味有些呛。
宋简往后退去,后面却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小琼揽着她的肩,凑近她,香水味有些刺鼻,她语气亲昵,“想见你一面,是真难。”
宋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天,她没看见方鸿。
黄毛粗鲁地扯掉她的发圈,一群女生扑上来,就要剪她的长发。宋简不停挣扎着,却被人死死摁住。她咬上一人的手,小琼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知道,像这种原生家庭一塌糊涂的人,遇见多数事情,就算打落牙齿血肉也只往肚子里硬吞。
宋简几乎是哭着求她别剪自己的头发,可他们剪的更起劲了,甚至还有人拍视频。
宋简的的长发及腰,又柔顺又光亮,像绸缎一般。街坊邻里可能不认识宋简,但一定知道她那头长发。
宋简小时候听过的的童话里,公主都是长发,所以她总觉得留着长发,像是留住了幸福一般。
宋简想过一万种失去长发的原因,却从没有想到过如同现在这般。
剪刀的咔嚓声分外粗暴,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折断了她的神经末梢。
宋简的17年,用试图留住些什么。
她痛,她恨,但她无能为力,也身不由己。
咔嚓声骤停,按在她身上的力道被卸去,少年把鸭舌帽扣在她头上。
他的帽子很大,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宋简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
“妈的,怎么又是你。”黄毛骂了句。
小琼暼见他,磨着牙,“狗拿耗子。”眼中却有几分爱而不得的愤恨。
江忱没说话,冲着黄毛就是一拳,鼻血染了他一手,他蹙眉。
黄毛逮住时机,冲他腹部一脚,江忱没能躲开。他咬了咬牙,铆着一股狠劲,冲着黄毛一顿猛打。
宋简死死地拽着江忱的袖子,“别打了。”
他清明了几分,缓缓松开手,把人丢在一边。
剩下几个丫头片子,江忱没再管,扯着宋简的手腕就要走。
他忽地想起什么,回过头,“谁拍视频了?”
没人说话。
“我耐心有限”他眯了眯眸子,“也没有不打女人的高尚原则。”
寒意直逼脊髓,宋简指尖颤了颤,放开他的衣袖。
其中一个锥子脸先开口:“我删,我删。”
江忱伸手,她闭了闭眼,递上手机。剩下人纷纷效仿。
周围安静到一片死寂。
宋简垂下眼,“到底是谁多管闲事。”
江忱无言。他牵住她的手腕,想带她先走,却感觉宋简明显颤了颤,想挣开。
他眯了眯眼,松开手。
宋简靠着墙,蹲下,抽着肩膀啜泣。
江忱捡起她的书包,拍了拍灰,斜斜地倚在墙上,点了根烟,沉默地听着她哭。指尖的猩红忽明忽暗,一个个烟圈在路灯上缭绕,消散。
宋简哭累了,不再出声。
江忱掐灭烟,“我不会打你。”
他说,她就信。
鸭舌帽遮住了她的眼,江忱看不到她的神情。
“我不去家。”
宋简去了他的出租屋。东西很少,一张桌子,一个柜子,一张床。
她像发泄一般拿起剪刀,断自己的发。却被江忱一把夺过。
“宋简。”他唤她。
她没再说话,沉默地闭了闭眼。
喀嚓声再次响起。
江忱从肩膀处整整齐齐一刀切,把剪下来的头发用皮筋扎在一起。
宋简没睁眼。
他找了个剃须刀,就着剪子给她剪了个很短的碎盖。
“好了。”
宋简睁眼,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看着江忱手背关节上的擦伤,心底烫的像烙铁。她给他包扎,他的手轻颤着。
宋简想起他打架时的戾气和狠劲,喉咙有些发涩。
“什么都没你的命重要。”
江忱的眼睫颤了颤。
六月为蝴蝶弯了腰。
这晚,她睡床,他卧榻。
*
宋简未曾回家的第三天,在校门口看见了赵秀清。
她见宋简剪了头发,有些诧异。赵秀清知道宋简有多宝贝她的头发,定然不可能是自愿。她别开宋简的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宋简眸光暗了暗,却什么都没说。
“上哪鬼混了。”赵秀清不想管她,却不得不问这么一句。
“妈”,宋简抿着唇,“您现在可以不管我了,我能照顾自己了。”
“以后我也会一样孝敬您。”
“毕竟,没您,我活不到现在。”
宋简怨她,却不恨她。她怨赵秀清永远对宋复延狠不下心,怨赵秀清还是把丧子的账算在自己头上,可她还是会在宋复延动手时挡在自己前面。
*
宋简在江忱隔壁租了个几平的小房间,白天上学,晚上和江忱一起去便利店打工。她做了收银,他便只能帮忙做些重活了。宋简回来的早些,便会给他煮碗面。
江忱推开门,便看见宋简系着围裙捞面,短发下的脖颈又细又白,有种带着韧劲的脆弱。
“江忱。”她抬头望向他。
“嗯。”流水声哗哗作响,江忱应的不太真切。
宋简把面放在小桌上,低头摆弄手里的习题册子。他却固执地又去拿了个碗,老旧的柜门吱呀一声。
“我晚上吃过了,真的,不饿。”宋简无奈,从他手里夺过筷子给自己夹了一点点。
两人安静地吸溜着面。
“今天的习题有问题么?”江忱喝尽最后一点汤汁才对她道。
“导数。”宋简把习题册摊开在她面前。
江忱擦净了手,才接过册子拿起笔,单刀直入。“宋简,题不能凭着感觉撞着做。”
他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便写便讲。他说的很透彻,把导数方面的题细细分类,归纳考到的所有知识点,画成简易的树状图。
宋简感觉自己脑海里的一片混沌被一点点剥离开来,整个人都清明了几分。“你对每一章都这么梳理吗?”
“会想。”他擦干净自己在那道题上的铅笔痕迹,“自己算一遍。”
宋简接过,唰唰地在纸上写了起来,笔下几乎没有听过,江忱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写完,得出正确答案,看向他的目光有几分雀跃。
“嗯,很棒。”江忱不知道该怎么夸人,舔了舔嘴角,还残余着几分西红柿汤汁的味道。
他又拿起笔,在她写的过程上圈出几笔,告诉她该怎么更好地简化计算和提高准确率。
这时候的他,总算多了几句话。
讲完题,一切又回归寂静。
他拿着螺丝刀修插线板,她站在水池边刷碗,像……搭伴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宋简被自己的想法一惊,不自觉地想说点什么。
“江忱。”
“嗯。”
“你额角的疤,好像一朵浅粉的鸢尾花。”
“我没见过鸢尾花。”他望向她。
“我也没见过。”宋简转过身,把水龙头开的大了些,“鸢尾的花语好像是……”
“暗中仰慕。”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