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年》Erinnere

2、初逢月色 “要不要我

　　[P.2016年10月3日]

　　孟随第一次在校外碰见宋意，是高二开学一个月之后的国庆节假期，他养的小白猫在出门遛弯的时候丢了，那只猫是小区里的流浪猫生的，不是什么特别名贵的品种，几个月前被他捡回家。

　　宋意在孟随住的小区里给初中生补课，他晚上回家的路上，在小区外的巷子里碰巧捡到了孟随的猫，凭着小奶猫脖子上挂着的名牌，翻过来看见了孟随的号码。

　　那天夜里的云层很高，雾气很重，月光如水一样洒下来，绵延的路灯像是点点鳞光，昏暗的巷子里，少年抱着小猫站在路灯下，他垂着脑袋学小猫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小猫有些恹恹的，很听话，毛茸茸的猫脸轻轻蹭着宋意的掌心。

　　宋意小心地捧着这个柔软的小生命，温热毛皮下是心脏稳稳的跳动声，那有一种久违的、令人心里酸胀的温暖。

　　他把小猫托到脸边，凑下额头碰了碰小猫的，轻声笑了。

　　路灯的光晕像一个巨大的月亮投影，只在黑暗的巷子深处挥散自己，雾似的白光笼罩下来，天边是真正的月亮，少年的身形是那样单薄。

　　孟随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似电影切片般的画面。

　　当宋意抬起脸来的那一瞬间，孟随就认出了他。

　　不苟言笑的、沉默寡言的班长。

　　他们班的班长几乎是个闲职，平时班里的事情都是由学委和副班长两个人处理，当初班长的评选标准就只有一条——成绩好，能当班级代表。

　　于是班长这个职位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年级第一的宋意头上。

　　一年多来，即使宋意的沉默寡言在班上已经到了非常不合群的地步，也没有人对其班长的职位提出过异议——严格来说，是由于从来没有人成功把宋意从年级第一的宝座上挤下来过，所以才没人敢提出异议，加之班长这个值个职位也没什么实权，争取的意义不大。

　　不过宋意显然没有认出他来。

　　当宋意听见声响，将目光投转到孟随身上时，眼底全然是清澈见底的陌生，他等孟随说明自己猫主人的身份，便小心翼翼地将小奶猫捧到孟随面前，神情颇为慎重。

　　脱离了男生温暖的怀抱，甫一接触到夜间微冷空气的小猫咪挣动着四肢，不肯配合，于是被孟随一掌心盖住了半个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猫眼落入了黑暗，瞬间乖顺下来。

　　孟随轻轻地将它抱回怀里，揉了揉它头顶的毛发，他真诚地向宋意道了谢。

　　宋意今天讲课说了太多话，声音有些沙哑，但声线却是清润柔和的：“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他身上还穿着一中的校服，柔顺的黑发贴在后颈处，显得他有些乖巧，这种乖巧和他总是淡淡的神情并不那么适配，因此两相冲撞，糅杂出一种复杂的气质。

　　没等孟随从中回过神来，宋意已经告别离开，消瘦的身影隐入拐角处，走进了真正的月光。

　　****

　　[P.2016年10月8日]

　　国庆假期后第一天。

　　宋意早上醒来煮了粥，给奶奶量完血压之后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他来不及吃早饭，匆匆嘱咐奶奶吃药后便一路跑着去学校，他住的老小区距离学校不远，可这段时间由于道路施工，较近的几条小路都走不了，他只能从大路走。

　　六点半的马路已经有些拥堵，加上一路的红灯，宋意撑着膝盖喘气，做好了迟到的准备。

　　“宋意。”自行车停在他身边，长腿落地撑住车身，男生的额发被风吹开，他友善地问，“要不要我载你？”

　　宋意有些惊讶地看过去，男生对他笑了笑。

　　这个男生......是那天晚上弄丢了小猫的人！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然而来不及多想，红灯即将转绿，迟到的人要留下来打扫卫生，他今天得早点回家做饭，不能迟到，宋意只得跳上了后座，男生稳稳将他载住，绿灯的那一刻，自行车轻快地蹬出去。晨风从身体两侧穿过去，宋意的视线只能看见男生的后背。

　　自行车的速度比他跑步要快上不少，到学校的时候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宋意等着孟随锁上车，真诚道谢：“多亏你，不然今天要迟到了。”

　　“没事，都是同学嘛，互帮互助。”

　　这句话让宋意侧目看他。

　　孟随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会让别人赞叹的长相，尤其是鼻子，轻轻勾出一点不算明显的驼峰，既凛锐又秀丽。他睫毛弯弯的，很漂亮。

　　他们一起往教学楼走去。

　　“你的小猫......还好吗？”宋意想到那只眼睛蓝蓝的小奶猫，不由地问。
　　那天晚上它的精神好像不太好。

　　“很健康，多亏你及时找到它。”孟随再次向他道谢。

　　宋意轻轻地点点头。

　　这个点学生很多，都是刚在学校外面吃了早饭进来的，孟随走到分岔路，要左转去食堂，宋意直接去教室，两人分道走，快要到教室的时候宋意才反应过来，还没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碰上。

　　—

　　宋意的座位在教室的最角落，边上是常年不开的后门，他几乎一整个上午都不会离开座位，只埋头记录重点，或者写些题目。

　　不过好在是在重点班，虽然绝大数人还是很活跃，但他的安静并不显得过分怪异。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铃声一响大家都冲出去吃饭，午休的时间不算短，吃完午饭很多人会选择在教室外面聊天，宋意昨晚没睡好，他午饭也没顾上吃，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孟随的座位在第三组的倒数第二排，他只要往右后方微微偏头，就可以看见宋意枕在手臂上的后脑勺。

　　一个上午，他虽然没有故意往宋意的座位边走，但宋意竟然完全没发现自己。

　　不过，想到在一个班一年多了，宋意都不认识他，孟随也不奇怪了。

　　但宋意这个人还真神奇，完全不用社交的吗？

　　好像也没见他有什么别班的朋友。

　　“看什么呢？”江吕叼着棒棒糖坐到座位上，身体向后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班长？他咋了？”

　　“有你什么事儿。”孟随把他按回去，“作业写完了么，还有闲心八卦。”

　　“又不耽误。”江吕不以为然，又掏出根棒棒糖递给他，“哝，同桌，葡萄味儿。”

　　孟随剥了糖衣，把糖果塞进嘴里，他顶着腮帮子尝到了甜味儿。

　　再回头去看宋意时，后者已经把头向着他这边侧过来。

　　他好像睡的不太安稳，孟随的视线还来不及收回，他就已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隔着四五张座椅远远相对。

　　他甚至还能看清宋意眼底睡意未消的迷茫。

　　嗯？

　　宋意怀疑自己看错了。

　　丢了小猫的男生怎么会在他们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