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玫瑰与狐狸》星星辰

9、咒术界

　　“圣哉，圣哉，圣哉。
　　天地万军的主上帝，您的荣光充满天地。
　　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奉您名而来的，是应当称颂的。
　　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一只蚂蚁在白色烛台下挪动, 被劈里啪啦的烛芯燃烧声惊到, 匆忙变换方向。它的身体上时而笼罩着绿色的光芒, 时而蓝色, 时而红色, 黄色, 紫色。那是因为玫瑰玻璃花窗将落日余晖切割成规则的小块, 将彩光笼罩于教堂中的所有生灵之上。

　　从玫瑰花窗向下看, 是一个大理石基督受难雕像, 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一个长袍小人。

　　再向外走, 是整座教堂中最金碧辉煌的正方形内殿。内殿两边是唱诗班席位, 中间是圣母怀抱耶稣的祭坛, 祭坛大理石打底, 放置有金色雕像和银色祥云或花朵的装饰。

　　山端神父正站在这里主导弥撒仪式。

　　从他的角度向外看去, 雕花石柱将教堂切割成高而宽的中殿和两个侧廊, 中殿现在坐满了教徒, 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最后一排被一层黑色屏障笼罩。

　　他回忆起今天弥撒礼之前, 西园寺前辈找到他, 说需要和福利院的爱丽丝叙旧。

　　“叙旧? 你们有什么旧? 不要招惹我们这里的孩子, 他们经不起你的折腾。”

　　“博文,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爱丽丝还是我抱回来的呢, 我和她的缘分很早就开始了。” 西园寺昭彦漫不经心地回答, 手里还拨弄着一枝白玫瑰, 是那只名为鸟嘴医生的咒灵的”上供”。

　　“那又如何, 如今她的抚养权属于福利院。即使你是大导师, 也不能随意插手圣心教堂的事务。” 山端博文摆出了防备的姿态, “布置完这周的任务就离开吧, 这里不欢迎你。”

　　西园寺昭彦对他的冷言冷语毫不在意, 全然一笑置之, 说道:“那你不能如愿了。毕竟这个孩子, 和我们一样。”

　　“这不可能, 如果她的身上出现异常咒力波动, 我肯定能察觉到。到这里一年多，也从来没有咒灵找上过她。”山端博文反驳。

　　西园寺昭彦：“直到看到她旁边的咒灵，亲眼所见她使用术式，我才注意到。她的咒术一定很有意思。”
　　山端博文陷入了沉默。

　　良久, 他又继续说道:” 既然这个孩子的咒力不易被察觉, 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不好吗? ”

　　西园寺昭彦看着站得笔直的山端，轻嗅着手中玫瑰，一双带笑的桃花眼里流露出怜悯之色。他轻声说：“博文，有些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伪善还是疯狂。披上这身皮太久，使你忘记自己的使命了吗？”

　　“当然没有，我始终谨记最高纲领。”山端博文闭着眼，镜片反射着照在他脸上的蓝色光晕，“在不违背最高纲领的前提下，行走于大地之上，救人于水火之中，这也是主的圣谕之一。”

　　“你心里有数就好。”西园寺昭彦将玫瑰置于圣经封皮上，“至于爱丽丝，我是肯定会见的，现在只是来通知你。”

　　山端博文蓦地睁眼，向来好脾气的他眼里闪过惊雷一般的怒意：“你没有这样做的资格！”

　　“很不凑巧, 今天下午两点钟的时候, 最高委员会任命我为总导师, 日本管辖区的最高指挥权现在在我手里。我想你明天就会收到通知。”

　　“监督导师山端博文, 这是命令。”

　　在组织里, 总导师比监督导师高出两个等级, 他不能拒绝大导师的命令。

　　山端博文忍住想要暴打这个笑嘻嘻前辈的冲动, 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 他继续为爱丽丝争取。

　　“爱丽丝还没到能够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的年纪。她这个年纪, 应该还在上学，交朋友，玩玩具, 而不是…而不是…”

　　他有些踟蹰, 但良心驱使着他继续说下去。

　　“而不是被你利用。她不应该在这个年纪就学习如何祓除咒灵, 学习过于抽象复杂的知识, 更不应该肩负起实现最高纲领的责任。或许你可以考虑等她长大一些再来接触, 爱丽丝非常聪明优秀, 她一定能理解主的宽仁和慈悲, 理解我们伟大的使命, 自愿加入我们的阵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西园寺昭彦兀然大笑起来, 眼角皱纹犹如枯树生花, 染上一层薄红, 整个身子抖得厉害，“博文啊博文, 你要小心。我果然没有看错, 神父的伪装影响了你的心性, 你竟然生出了慈悲之心。”

　　他单手扶额, 继续说道:“不要以为假装神父, 就能洗刷你的恶行。而对于你将要犯下的恶行, 慈悲将是你痛苦的源头。我并不是想要说教, 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提出诚挚的建议。在疯狂与伪善之间, 我宁可你选择伪善。”

　　山端博文脸上浮现除痛苦之色, 五官都扭曲起来。他最后背过身去, 面对着玛丽怀抱耶稣像, 玫瑰花窗在他脸上投影出斑斓的圣光，遮掩住他的面目。

　　“算我作为老朋友祈求你，不要强迫爱丽丝, 如果她不愿意离开, 就先待在我这儿; 如果她愿意离开……对她好一点。”

　　“当然，我从来不会无视朋友的请求。真是让我伤心, 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坏了一些。再者，我并没有说今天就带走她，也并不打算让她现在就开始祓除咒灵。博文，你太敏感了。”

　　西园寺昭彦站起身, 即使山端博文并没有转回头看他, 他也做了一个颔首礼, 又将那束白玫瑰恭敬地献于祭坛下方。

　　他自认是一个礼数周全的人。

　　“见面时间就安排在晚上的弥撒吧, 如果能把最后一排留给我们就更好了。那么晚上见,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说完转身离开。

　　山端博文仿佛没有听见, 只是坐在祭坛前低吟, 或许只有烛台下的蚂蚁, 能够聆听他的心声。

　　“一切都是为了主, 为了最高纲领。

　　我愿成为罪人, 堕入地狱, 受永火焚烧。

　　愿您的国降临世间, 阿门。”

　　爱丽丝和这个自称西园寺昭彦的英俊男子现在正坐在中殿最后一排的长凳上, 在” 帐” 里面”叙旧”。

　　明明所有人同处一个大厅, 他们却游离于世界之外, 别人听不见他们说话, 也看不见他们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说, 鸟嘴医生不是什么怪物妖怪, 而是因为人类负面情绪而产生的咒灵?” 爱丽丝看着抓着她胳膊, 对西园寺昭彦畏畏缩缩的鸟嘴医生, 心中满是怀疑。

　　人类的负面情绪这么胆小的吗?

　　“西园寺先生，鸟嘴医生看起来有些害怕您。”

　　“毕竟咒术师是咒灵的天敌，更不要说他并不算强大，说不定是只由小孩子恐惧打针形成的咒灵。” 西园寺昭彦回答她。他说话的时候, 总是带着浅淡的笑容，顾忌着爱丽丝的身高, 还微微弯下了腰，非常贴心周到。

　　“这只是一只三级咒灵。根据能力从高到低, 咒灵、咒术师和咒具分为特级、一级、二级、三级、四级, 每两个级别中还存在着一个级别, 比如说准三级。能够看到咒灵的人, 咒力比普通人充沛。而天生具有特殊能力, 同时还能够操纵咒力的人, 被称为咒术师。我们将这种特殊能力称为生得术式。”

　　他指了指爱丽丝, 又指了指自己：“比如说你和我, 我们就是咒术师。”

　　“那么，请问什么是咒具呢?” 爱丽丝好奇。

　　这位中年绅士很有耐心, 语调不急不缓，他解释道：“能够承载咒力甚至自带咒力的装备被称作咒具。比如说这样, ”西园寺昭彦从身上西服口袋中掏出一支钢笔, 注入咒力, 然后朝着后方墙壁随意一扔。爱丽丝看到教堂门口的粗直径蜡烛被戳出一个洞来, 然后钢笔插入了木制门板中。

　　教堂里的人被这变故惊得回头看, 更加疑惑丛生, 这后面什么也没有呀?

　　爱丽丝看到山端神父撇向他们这边, 冷沉着一张脸, 然后又不动声色转回头安抚教众。

　　“看, 是不是很有意思?” 西园寺先生笑吟吟望着她, 菲薄的唇角上扬，”这就是咒术师的世界。”

　　爱丽丝想起了夏油杰那天给进行扫帚强化, 又想起自己的镜子和他的黑色小球, 看来他们所运用的力量就是”咒力”和”生得术式” 。

　　“那’帐’呢? 是西园寺先生的生得术式吗?”

　　“并不是, 这是结界术, ‘帐’的学习门槛非常低，只要拥有一些咒力，通过努力就可以学会。不过擅长和不擅长区别很大, 你可以在’帐’上补充附加条件。我现在使用的’帐’, 就是使普通人不能看到听到我们。”

　　爱丽丝的心都为新世界颤抖了起来。咒术师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会像是《格林童话》一样吗？神秘的力量横行于大地之上，森林城堡海洋都是故事的幕布，骑士公主国王轮番上场。

　　“西园寺先生，请问您可以教我这个结界术吗？”

　　“当然可以。你注意我的咒力流动，记住这个咒语——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爱丽丝试了一次，身边就多出了一道屏障。

　　“很好。看来你很有天赋，不过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咒术师，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周末可以来我家学习。”

　　西园寺昭彦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镶金边的名片，上面写着他的职业和联系方式。

　　“阳久玫瑰园花卉公司社长——西园寺昭彦。”考虑到爱丽丝识字不多，西园寺昭彦就指着名片上的字，一个个念给她听。

　　“这是我明面上的身份，教堂和福利院的花卉都是从我这儿进的。不过在咒术界，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抬头看着爱丽丝的眼睛，“我在为日本咒术界高层委员会工作，担任咒术研究中心部长。”

　　“你们的神父，山端先生，他也是一位咒术师，不过已经脱离咒术界多年。他和我有很深的交情，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会和他做好交接，安排人来接你。”

　　爱丽丝抿着唇没说话，她还在消化西园寺昭彦的话语，这里面信息量太大了。

　　她不知道高层委员会是什么，只觉得听起来十分厉害。在研究部工作，那西园寺先生应该是咒术界的科研人员吧。看西园寺先生穿着用料讲究的西服，戴着价值不菲的手表，将镀金镶钻的钢笔当玩具抛，这份工作想来薪资丰厚，要不就是他家底丰厚。

　　还有山端神父，他怎么会是咒术师呢？

　　他每日都待在圣心教堂，主持各种宗教仪式，甚至没有太多时间管理福利院的事务。这也是由原修女担任经理的原因之一。

　　爱丽丝实在难以想象神父先生和咒灵对打的场景，他的咒具不会是吸血鬼电影里的十字架吧？

　　“咒术师也可以拥有信仰吗？”爱丽丝直接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当然可以，”西园寺昭彦拿起胸前的项链，举到她眼睛的高度，他黑玉般的眼睛里带上些虔诚之色，神情终于严肃了些，看起来真正像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了。

　　“在诅咒的世界中行走，我常常请求主的庇护与恩赐，照顾我的生死关头。”

　　爱丽丝本来已经被他的名头打动，现在却有些犹疑起来。她问道：“成为咒术师，就必须要战斗吗？会有很多生死关头？”

　　她想到了夏油杰，他在格斗和对战方面是个天才，小小年纪就收服了很多咒灵，可爱丽丝也看到他身上的淤青与伤痕。

　　“不，爱丽丝，我向你保证，你不用和任何咒灵战斗。等你了解了‘束缚’的概念，我可以用生命对你做出这项承诺。”

　　他的眼睛如夜空一样深邃、神秘，又莹亮如水，爱丽丝觉得自己被水妖蛊惑了心神一般，她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好的，西园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