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入冬 ...
-
“咚,咚,咚。”
夏油杰听到门内的脚步声,将袖子拉长,遮住手腕上的淤青。
“咯吱。”开门的是妈妈。“啊啦,小杰回来啦。快进来吧,最近降温了,外面冷。”
夏油杰走近温暖的室内,顺手关上门。他们家是日本典型的一户建小别墅,别墅后面有一个小院子,旁边是停车位。家里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墙面和家具都色彩明亮,给人一种温馨之感。
妈妈走到厨房,拿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给他。
“快暖暖身子吧。小杰,最近还是早点回来吧,天黑的时间提前了。”
夏油杰避开她的目光,仰头一口喝完牛奶,回答:“最近不是要考试了吗,我想在图书馆多待一会儿。”
“我会考个好成绩的。”言之凿凿,底气十足。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记得在五点半前到家。”夏油妈妈叹了口气,小杰是在外面交新朋友了吧。
最近这段时间,家里的玩具一直在消失不见,偶尔会出现一些没见过的折纸;他的食量好像也变大了,每次出门都要带两份零食;窗台上还养了玫瑰花,每天都换新的,小杰以为藏在窗外就看不见,其实她打扫花园的时候就看到了。
“哦。那我先上去放书包?”夏油杰试探着问。
“去吧去吧。休息一下,等会儿爸爸就回来了。”
得到首肯,夏油杰飞快冲上二楼,给窗外的双双比手势。为了避免玫瑰的花瓣被吹落,他还在花朵的部分包了一层玻璃纸,才安心交给咒灵。
双双顺着窗户缝隙爬到二楼,熟练地给玫瑰花剥开玻璃纸,熟练地将玫瑰花放入白色磨砂壶中,再熟练地将快要凋谢的玫瑰捧到夏油杰面前。
夏油杰将焉头耷脑的玫瑰放到书桌上,拿出棉线,又拿出衣柜里的晾衣架。
晾衣架上有很多倒垂着的花朵,有些已经被风干了,有些还带着湿气。
他将这一朵倒挂在晾衣架上,重新挂回窗外。这样子就可以制成干花了。
“牛魔王,”夏油杰召唤出牛头怪,爱丽丝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
“等到快要天亮的时候,把它收到室内,千万不能暴晒。如果晚上风太大,给它挡挡。”
牛魔王木讷地点点头,坐到了窗外的瓦片上,开始护花使者的工作。
他又坐到书桌前,将招财猫零钱罐从底部打开,一枚枚硬币数过去。
良久,他心满意足点点头,将今天早上收到的零花,和帮父亲洗车得到的钱都放了进去。
再有一个月,应该就足够了。
*
11月的中旬,雪花漫天,银装素裹,寒冷的冬天如期而至。
爱丽丝答应了西园寺昭彦的邀请,去他家做客。这并不是她心血来潮,或者出于好奇心做下的决定。爱丽丝偷偷打听了他的过往,西园寺昭彦的表面身份并不难调查,他和很多人有过来往。
在她接到邀请的第二天,爱丽丝在读书会上旁敲侧击,向小松奈奈打听他的消息。
“小松修女,昨天来了一名绅士,据说是山端神父的朋友。他送了我一支钢笔。”爱丽丝装作为难的样子,“这支笔看起来价格不菲,我是不是应该还给他?”
这支笔是爱丽丝从教堂门口经过时,命令鸟嘴医生拔下来的。
小松修女惊叹:“是西园寺先生吗?他和山端神父认识很多年了, 经常来找他。西园寺先生真是帅气又慷慨呢,经常给福利院送生活用品。福利院的暖气也是西园寺先生赞助的,多亏他,不然这个冬天怎么过呀。”
看来至少明面上,西园寺昭彦是个有爱心的慷慨绅士。
“那这支笔?”爱丽丝神情忐忑。
“既然是西园寺先生的礼物,你收着就好了,不用感到不好意思。”小松修女将她的兔子毛线帽向下拉了一些,“西园寺先生还是原修女的学弟,对福利院的孩子很照顾。这么贵重的礼物,要好好保存呀。”
“嗯,我会好好收下的。”爱丽丝乖巧点头,毛线帽上的兔子耳朵随之晃动。
当天晚上, 她召唤出摩伊拉。
“晚上好, 摩伊拉。帮我看看这两个周的运气。”
“遵命。” 镜面上浮现出颜色和数字。这个周末的运气是75/100, 其他时候都是50/100上下。
爱丽丝: “把这个周50以上的运气都加到周末。”
周末对应的数字从75/100跳到了95/100, 颜色也由橙色向红色转变。
“一次转移或消耗20点是您现在的极限。”摩伊拉解释道。
“应该足够了。摩伊拉, 我现在许愿还需要对着镜子吗?”
“从您这段时间练习结果来看, 只要您的许愿对象运气低于您50, 成功率还是比较大的。不过为了不要白白浪费运气, 您现在还是召唤出我来比较保险。” 摩伊拉说。
“明白了, 你回去吧。晚安。”
“晚安, 祝您好眠。” 摩伊拉对她行了一个宫廷礼仪, 从镜子中隐没。
周末,天气愈加恶劣,寒风呼啸。
今天是剪纸课,由新来的修女教导,原修女在一旁旁听,方便给出意见或者处理紧急情况。
为了行事方便, 爱丽丝坐到了落地窗前。她看着原修女额头上的黄色印记, 保险起见, 还是对着落地窗召唤出摩伊拉。
“我许愿, 原修女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作用时间两个小时。”
这次她的运气直接从红色变成黄绿色, 从95跌落到80。消耗的点数比她预估的要多, 看来她和原修女的运势差距不够大。
艺术课并没有准备裁刀,剪刀也是在严格监督下使用。爱丽丝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用纸片边缘将手指割出一道小口,她“嘶”得一声,长长的睫毛上染上湿意。
原修女立刻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向她走过来,新来的修女更是满脸焦急,第一次上课就遇到了特殊情况。原修女看着爱丽丝眼里包着泪,却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的样子,脸色严肃。
其实爱丽丝也不是装的,十指连心,她是真的痛。
为什么纸张的边缘会那么锋利?!她以为顶多会破皮,现在都开始流血了。
“这这……我去找碘伏和创口贴!”
年轻修女有些手足无措。
“不要慌, 小孩子难免会有磕磕碰碰。你继续上课, 其他孩子还在等着你。” 原修女镇定的态度安抚了年轻修女。她拉起爱丽丝的另一只手, 说:“我带着爱丽丝去处理伤口。”
她们朝着另外一栋小楼走去。
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并没有和宿舍楼或教学楼放到一起, 而是教堂后方的一座两层楼建筑, 这里还有一个很小的医疗室, 是福利院的配套设施。
周末下午, 医生已经放假回家了。到达医疗室的时候,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爱丽丝和原修女两个人。
原修女熟门熟路打开医疗室的紧急医疗箱, 让爱丽丝坐到小床上, 她又搬了一张老旧的折叠椅, 将其展开放到床边。
“下次拿纸的时候小心一点, 如果受伤, 一定要说出来。” 或许是经常有小孩意外受伤, 原修女的动作非常利索, 先是用棉签进行消毒, 然后拿出伤药撒在伤口处, 细心涂抹。
“痛的时候, 就要说痛, 也可以哭。爱丽丝,你才五岁,不用这么懂事,可以随性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 原修女突然想倾诉一番。白炽灯照在她高高的颧骨上, 突显出她眼角的皱纹和脸上色斑, 眼底的忧心忡忡同样暴露无遗。
“作为五岁的孩子, 你有哭泣和任性的权力; 作为大人, 我有安慰你爱护你的义务。可能你觉得这样做是在给我添麻烦,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 她将爱丽丝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你比其他孩子都要安静早熟, 不哭不闹, 我反而更担心你了。你是不是感到不安, 是不是憋屈, 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 我们统统都不知道。”
“爱丽丝, 依靠大人对你来说可能很难, 但我还是想你知道——从你叫我原妈妈的那天开始, 我就有负担起你人生的觉悟。或许你以后会有新的爸爸妈妈,但我绝对不会对你置之不理。”
爱丽丝缄默不语, 只是盯着医务室角落那一盆玫瑰。
就算在糟糕的天气里, 这朵玫瑰依旧颤巍巍开放着, 它是被精心灌溉, 精心关照的, 所以有任性盛开的权力。可惜能够待在温室内的玫瑰是少数, 其余的都在外面的风雪中, 或凋零枯萎,或冻成冰碴,一碰就碎了。
她开始有点明白, 刚来福利院时的好运来自于哪里。
命运变幻莫测,或许这束玫瑰只能在温室里存活一个冬天,或许明年它就会被挪走,但在此时此刻,它是一枝幸运的玫瑰。
她没有正面回应, 只是将手指头伸向原修女。
“痛。”
原修女连忙翻出来纱布, 细心将伤口裹住。
玫瑰的影子投射到明净的玻璃窗上, 在凌冽的秋冬季节, 赤如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