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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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王子说，“我是来找朋友的。什么叫驯服呢？”
“这是常常被忽略的事情，”狐狸说，“它的意思就是建立联系。”
“建立联系？”
“一点不错，”狐狸说，“对我来说，你无非是个小男孩，就和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
小松修女还在给孩子们讲故事。故事书有着白色光滑的封皮，封皮上写着拉丁文的标题和日文翻译——《小王子》。金发小王子站在孤独的星球上，仰望着天边的星星。
爱丽丝第三次将目光投向墙上的布谷鸟音乐挂钟，现在是下午3：39，快要到约好的时间了。
福利院的小孩子两点放学，然后直接被校车送回福利院，参与下午的集体活动。四点到五点是自由活动时间，后面还有晚餐和弥撒。夏油杰已经上小学，放学时间在三点半之后。
基于种种原因，他们将见面时间约定到了四点钟。
等到布谷鸟清脆的鸟啼声响起，爱丽丝和小伙伴们一起回到宿舍楼，她一进入207就反锁了房门。
玫瑰的花期是每年的5-6月和10-11月，现在正是盛放的时节。爱丽丝推开松木窗，将玻璃花瓶放到狭窄的窗台上。她在花束里挑挑拣拣了一番，拾出一枝开得最盛的红玫瑰，是耀眼的亮红色，波浪纹的厚实花瓣，从中间向外层层铺开。修剪掉枝条上的刺，红玫瑰被放置到了花瓶里。
她拉开书桌前的凳子，坐到窗前，看向窗外的行人。
这段时间，夏油杰放学后都要从叶山公园街绕一圈再回家。他给父母的借口是去图书馆，其实每次都是来找爱丽丝。周末偶尔会有爱心活动在公园举办，他就想别的借口，出去和爱丽丝碰头。
窗台上放红玫瑰，表示她在；窗台上放白玫瑰，表示不在。
夏油杰今天来的时候，爱丽丝正在看着街对面蛋糕店发呆。
金灿灿的阳光倾泻到她的身上，玫瑰发卡折射出亮眼的光泽。她盯着一个棕黑色双马尾的小女孩，小女孩皮肤白皙红润，穿着粉色公主裙，家长还提着一个白天鹅红丝绒蛋糕。
爱丽丝喜欢那个蛋糕吗？夏油杰想。
他放出最近收服的独眼怪，让它上去敲爱丽丝的窗户。
独眼怪顺着玫瑰栅栏和樟树爬到爱丽丝窗台前，从侧边轻轻敲击。
爱丽丝看着眼前的小家伙，给它打招呼。
“下午好，双双。”因为有两只耳朵，爱丽丝给它取了这么一个名字，“今天又要麻烦你了。”
双双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像是被敲碎成两半的鸡蛋。它的眼睛还留在爱丽丝这边的身体里，另一边带着一只耳朵，夹住瓶里的红玫瑰飞向夏油杰。
爱丽丝将双双放在九色鹿镜子旁，上半身探出窗向他招手。
夏油杰看得心惊胆战，连忙抓着双双另外一只耳朵说：“爱丽丝，小心一点。”
“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掉下来了，你也会接住我的。”爱丽丝垂头看着他笑，半个身体挂在窗外。
夏油杰无奈，朝着玫瑰栅栏走近了一些，又放出几只小怪物站在她窗前。
有一只很陌生，长着乌鸦的黑色翅膀，本该长眼睛的地方是两个骷髅般的大孔，没有鸟喙，反而长着针筒一样的口器。
“今天新收的？”
“嗯。在天台上吃饭时，看到它站在班长旁边。”
“你没受伤吧？”爱丽丝将力量附着到眼睛上，“杰，你知道自己眉心是灰绿色的吗？”
夏油杰：“这个怪物很弱，没费什么功夫就被收服了。而且班长是普通人，如果我不出手，他有可能会受伤。”
他说话的时候，紫色眼眸澄净清澈，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爱丽丝眯起眼。
她噔噔噔向房间里走去，翻找起东西来。
“爱丽丝？”夏油杰以为爱丽丝生气了，他的声音通过双双传过来，有些无措地讨好道：“别生气啊，我真的没受伤。”
屋内没有回应。
他又说：“昨天你给的芒果糖挺甜的。”
还是没有回应。
“……”
“你要不要给这只怪物取个名字？。”
爱丽丝重新攀上窗台，她拿出一个望远镜对着他看。
骗子。
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抓痕，衣服手肘处粘上了灰尘，运动鞋最前面还有剐蹭到台阶的痕迹。
夏油杰看到她拿出的望远镜，彻底语塞。爱丽丝前段时间让他帮忙弄一个望远镜，原来是为了对付自己吗？
“没有受伤？怪物很弱？”她似笑非笑盯着他。
一黑一紫，在空气中僵持。
最后夏油杰先败下阵来。
“就一点小伤。”他转移视线，“过两天就好了。”
“这只鸟有什么特殊能力？让你这么狼狈。”
“它的嘴可以喷射毒液，被扎中的话会有短时间麻痹感。”
爱丽丝沉吟片刻，“那就叫鸟嘴医生吧。你看它的眼睛，和画册里鸟嘴医生的护目镜一样大。而且站到你这边，以后就是伙伴了。”
“你好呀，鸟嘴医生。”她拿出一朵白玫瑰，仔细剪掉根茎上的刺，递给它，“这是见面礼。以后请多指教。”
鸟嘴医生用爪子抓住玫瑰花枝条，朝她扑棱了好多下翅膀。她伸手拂过鸟嘴医生头上的羽毛，质感和钢铁一样硬，这让她默默收回手。
“你对它们还真好呀。”夏油杰对比一下怪物和自己的待遇，发现竟然差不多。
“那当然，毕竟你只知道往前冲。有这些小怪物在，你也能安全一点。”
夏油杰：“……总不能装作没看到吧。”
“你……”爱丽丝望着窗台下的少年，有些犹豫地开口说了一个字，但接下去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每个人的理念都有所不同，或许她不应该把自己的观念强加于夏油杰身上。
她能对于旁人的厄运置之不理，可夏油杰不同。
她轻笑出声：“随你吧。不过你要记得保护好自己，要是哪天招惹上强大的敌人，我可打不赢。”
夏油杰看着窗台上的爱丽丝。她总是浅笑盈盈，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可爱，平日里的活动就是跟着修女们学钢琴学舞蹈，每天的运动量仅限于体操。
修女们将她养得很好，完全是以培养大小姐的方式培养她。
他实在没办法想象爱丽丝和那些怪物对战，说不定连逃跑都是问题。
“放心吧，我能对付它们，不会让你受伤的。”夏油杰说。
爱丽丝撑着脑袋，叹气。
看来除了英雄主义，她的朋友还有些少年人的狂妄自大，即使他的自大源自于天赋，爱丽丝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他们之后又交流了一下今天的琐事，比如爱丽丝学到的拉丁文和日语，比如夏油杰入学后即将到来的第一场测试，又比如今天的鳗鱼饭做得太咸。
夏油杰是四点半左右离开的。
走的时候，他把鸟嘴医生留了下来。这只怪物的飞行速度很快，爱丽丝如果有急事或者危险，鸟嘴医生都能及时报信。
鸟嘴医生很是乖巧，它就站在窗台外的香樟树上，隐藏在还不算稀疏的枝叶中。
还没到晚饭时间，爱丽丝继续玩望远镜。她最近对这个新装置非常着迷。
让夏油杰帮自己弄来望远镜并不是突发奇想，爱丽丝已经眼馋很久了。来到福利院一年多，但她的活动范围一直局限在福利院，公园，幼稚园三个地方。
可人的欲望永远也不会停止膨胀。
她在衣柜里待着时，只想呼吸更清新的空气；当她躺在妈妈的沙发上，饥渴地吸收着收音机里的知识，想要离开公寓；她到了福利院，拥有了圣母玛利亚的漂亮屋顶和慈祥的修女妈妈们，却还想着看到更多，得到更多。
或许她就像《格林童话》中的女巫，永远学不会满足。
爱丽丝将望远镜对准圣母玛利亚的衣袍。据说她的衣袍颜料是从阿富汗运过来的矿物青金石研磨而成，这种颜色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圣母蓝”。明亮而饱和的色彩不像阳光璀璨时的天空，反而像书本上海洋的颜色。
她又将望远镜的镜筒对向镜子，镜子里的摩伊拉对她点头致意，带着天主教徒一般恭敬的笑容。
“摩伊拉，你真是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吗？还是说你有另一副模样？”爱丽丝将镜筒里的视角放大又缩小，仔细打量摩伊拉，或者说自己的每一寸细节。
“公主殿下，您说笑了。我只是一面镜子，并没有真实的面容，只好模拟出我最喜欢的模样与您见面。”
“谢谢你的恭维，下次不用了。”
爱丽丝又将镜筒移向窗对面的街道，接着是树林，接着是城市中心的钢铁丛林。
“好想逛街呀，我还从来没去过呢。”据美枝和小松修女描述，那是一项令人快乐的运动。
市中心有很多行色匆匆的人，街上的男女还能染七彩的头发。楼层有的高耸入云，有的造型独特，还有的贴着巨大的广告牌，奢侈品LOGO占了三四层楼高的一面墙。
她又将镜筒挪到了教堂门口。
快到晚餐时间，之后是六点的弥撒，常常会有教徒提前到达。
猝不及防，她对上了一双黑玉般的眼睛。晚霞余晖淌在他的眼尾，将他锋利的眉眼变得柔和。
是之前和山端神父一起聊天的男人。
爱丽丝看过许多人，但对他印象深刻。原因很简单，这个人生的太好了，属于走在大街上会招人回头的程度。
他梳着今年刚刚上映的《泰坦尼克号》里男主的同款发型，没有精心打理，反而被微风拨弄，向下垂落一两缕。这次爱丽丝使用望远镜，才看清了他眼角的皱纹和脖颈上垂挂的十字架金饰，十字架上面还有一朵正红色玫瑰。上次看身形以为他二十来岁，现在细看才发现，他应该有三十出头。
这是爱丽丝第二次被抓包了。
不，这次应该是黑发男子被抓包了。他应该早就在下面观察她，也不知道驻足看了多久。
在爱丽丝望远镜的视角里，黑发男子和上次一样，一手抚心，像她微笑点头致意。不同的是，这次他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爱丽丝。或许你想和我聊聊你的咒灵吗？就是香樟树上的那只怪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