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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Realit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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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越野飞快地奔驰在两三辆车宽的柏油路面上,轻车熟路地越过一辆辆车。被炙烤地滚烫的车窗上映出熙攘人流和高层建筑,像电影画面一样快速切换,不停被抛掷脑后。
即使确认过车牌号,夏油杰现在也有点怀疑自己上错车。
司机自称孔时雨,是一名穿着衬衣西裤的中年男人,黑色短发干净利落,唇部上方淡淡的胡茬留下青色的影。他现在正叼着一支烟,烟头猩红,烟雾和灰尘都被吹向窗外,向后方飘去,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迎面碰上。
他开车的动作娴熟,超车的动作更是娴熟,偶尔另一只胳膊还不合规地放在车窗外,姿态尽显闲适。
后排躺着一名身材健硕的男人,穿着紧身衣和宽大的运动裤,穿着鞋的脚直接蹬在车身上,蹭出好几个灰扑扑的脚印。脸上搭着打开的报纸,估计是为了遮挡阳光。到目前为止,夏油杰还没见过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夏油杰忍不住发问:“孔先生,你们都是玫瑰园的工作人员吗?”
孔时雨收回搭在车窗上那只胳膊,取下烟蒂,随意地向窗外弹了弹烟灰,“后排那个是,我的话应该算兼职。怎么,看着不像吗?”
“之前没有见过你们。”而且确实不太像。西园寺昭彦的员工大多是科研人员或者负责家族业务的人,孔时雨还好,后排那人怎么看怎么违和。
孔时雨瞄向夏油杰那边的后视镜,又超过一辆车后说:“西园寺先生在拓展一些新业务,我们和大小姐算得上老朋友,就被找来了。”
“爱丽丝?”夏油杰不记得她提过这两个人。
“夏油同学,西园寺家可不止一位小姐。”孔时雨幽幽地说。
啊,原来是爱丽丝的姐姐——西园寺小春。距离她去世快要十年了,没想到如今碰上她的老友。
“抱歉。”
“不用哦,生离死别在成年人的世界再正常不过。”
一时无话,车厢内陷入安静,只剩窗外若隐若现的鸣笛声和司机怒骂声。
又转过一个街角,驶入狭窄的道路时,越野差点撞上一辆黑色小轿车。孔时雨猛打方向盘躲过后继续行驶,车身晃动到让人想吐。
“喂,好好开车啊。”后排响起沙哑慵懒的男声,他似乎颇为不满。
报纸因为刚才的车辆颠簸掉在地上,透过后视镜,夏油杰看到那人把脑袋搁置在车窗把手处,神色恹恹,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他嘴角带有一条陈旧的伤疤,冰绿色的瞳孔被黑色头发的阴影遮挡住些许。
——说不出的眼熟。
他说完这一句之后转身面向座椅,重新把报纸掩在脸上睡觉。
太阳西沉,他们正赶上这个时候到达玫瑰园。
那个嘴角带疤的男人自顾自地下车走向车库入口,对着防盗门输入密码又面部识别后重新回到车上。
夏油杰这才有一种“原来他真的在玫瑰园工作”的实感。
孔时雨一手撑在方向盘上,扭头对他说:“夏油同学,我等会儿直接开进车库,你就在这里下车吧。”
他伸手按开中间的汽车扶手箱,从烟盒、毛巾和杂物当中翻找出一张朴素至极的名片递过来,上面只写有名字和联系方式。“我这里有很多咒术师可以接的生意,你应该是咒术师吧?以后可以保持联系。”
夏油杰狐疑道:“生意?”
“比如说接一些祓除咒灵或者抓坏人的任务赚钱,我收的中介费可比官方低。”
他盯着名片上的信息几秒,默不作声收回口袋里。“再说吧。”
孔时雨和那名眼熟的男人离开后,夏油杰从碎石铺路的大门口走进去。晚霞于玫瑰同色,他穿过大理石玫瑰藤缠绕的拱门,绕过睡莲池,一座米白色建筑便出现在眼前。
爱丽丝正半趴在大理石阳台上,戴着白色头戴式耳机,身旁放着一个时下流行的MP3,手持一本红皮烫金书籍,时而翻动一页。阳光依依不舍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孩子眷念游玩时光一般不愿回家。
夏油杰走上楼梯把东西放下,绕到她身后,见她毫无反应,便倾身从上方抽走她的书。
“看什么这么入迷?”他瞄了一眼封皮上的名字,轻笑起来。“《最后的狐狸精》,你最近都喜欢这种题材吗?”
爱丽丝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夺回书,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不会抢你的。”夏油杰将书稳稳当当放回阳台上。
爱丽丝转身,同时取下耳机挂到脖子上。“你走路怎么没声。”
“是你把音量调的太大了。”
“最新款的耳机,刚刚在调适。你来试试?”爱丽丝踮起脚将耳机戴在他脑袋上。最近杰的身高窜得快,她踮脚也有点勉强了,戴得歪歪扭扭的。
夏油杰见她够得辛苦,便埋下头来。爱丽丝将耳机扶正,又将他垂下的发丝小心拢到耳后。他只觉得她的指尖触碰在耳廓上,带有薄荷般的沁凉,又或者是夏日炎炎,他的体温太高。
“好了。”她在耳边轻轻说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这一幕和梦境重叠起来。
听筒里传来清澈而温柔的男声:
“Dreams are my reality,
the only kind of real fantasy,
illusions are a common thing,
I try to live in dream,
although it's only fantasy……”
一曲结束后,爱丽丝按下暂停键。“怎么样?”
耳中的歌声和回忆一同剥离,夏油杰取下耳机,只闻得阵阵热闹蝉鸣。“挺好听的。声音很干净,没什么噪声。”
“那这个新品还算不错。”爱丽丝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放在门口的蛋糕和花。“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她走上前拆开小蛋糕包装盒,发现上层的奶油已经蹭到盒子上,花样也全被破坏。再看花束,零零落落,好不可怜。
“杰,你不解释一下吗?”
“抱歉……可能是路上颠簸弄坏了。”夏油杰走到她身旁蹲下身,一同将凄惨的奶油蛋糕和花朵收好,“你同学送的。”
“谁?”
“不知道,”夏油杰用余光观察她的脸色,“可能是喜欢你的人。”
爱丽丝将花束倒过来颠了颠,除了掉落的叶子和甩出的水珠,什么都没有。蛋糕只有四寸,可以轻松放进书包里,盒子上的商标也不是学校附近的,这样买蛋糕的时候也不担心被同学看见。
“这么隐蔽,不是喜欢就是讨厌,反正都不能宣之于口。”
“讨厌?”
“蛋糕里面除了戒指,也可以放毒药。”爱丽丝轻飘飘地说。
夏油杰捡叶子的动作一顿,“你怎么会联想到这个?”
“听过氰化氢吗?一旦苹果籽被碾碎,苦杏仁甙会转化为氰化氢。不仅苹果籽是这样,樱桃核也是。历史上很多人都是被这种毒杀死的。”爱丽丝端着蛋糕走进屋,眼神示意夏油杰一起进来。
她将蛋糕放在玻璃圆桌上,撕开刀叉的包装袋,用小叉子叉起一片苹果,外层糖浆让它保留了刚被切好时的新鲜色泽,还挂着两颗黑色的苹果籽。爱丽丝将苹果塞入嘴里,鼓起两个腮帮子,“说不定白雪公主就是这样被毒死的哦。”
“那你还吃的这么开心?”夏油杰颇为无奈地看着她,递过纸巾,“把害人的苹果籽吐出来吧。”
爱丽丝接过纸巾吐出果核。“我大概知道是谁送的,他没理由害我。”
“不是说很隐蔽吗?”
“没办法,我太了解他了。”她将一块蛋糕送入口中,唇边沾了奶油。
“是谁?”夏油杰笑眯眯地看着她,手指搭在脸颊有韵律地敲击着,紫色眸子随着日光的离去渐深。
“你应该认识。就我们班的酒井和光,你从咒灵手中救过他两次,还揍过欺负他的那群小混混。”
夏油杰在脑内搜索这个名字,可他祓除的咒灵多,救过的人也多,不可能记得每个人。他问:“两次?什么时候?”
“上学期期末考试考试,咒灵跟在酒井身后,你不是顺手就祓除了吗?有次校长办公室一只咒灵盯着他看,也是你吸收了那只咒灵。”
“……那两次你都在,我根本没注意到他。”说到底不过是他顺手而为,根本没注意救的是谁。
“他学习成绩也挺好,之前还代表二年级讲话。”
夏油杰笑意未减,抬手为她擦掉嘴角的奶油,“这么说来,你对他印象不错。”
她凝神细想后,像是顾忌着什么,给出一个颇为敷衍的答案:“还行吧。”
“那他要是给你告白,你会考虑吗?”
“怎么可能,我对恋爱没有兴趣。”她不经思索答道。
“唉——那你怎么看《最后的狐狸精》,这是言情小说吧。”
爱丽丝笑起来,脸在黄昏霞色映衬下像熟透了的红苹果:“是言情小说,但讲的是关于背叛的故事。你知道玉藻前吗?她可是被爱人鸟羽上皇背叛,万箭穿心,斩首而死,这部小说就是根据她的故事改编而成。”
夏油杰将手上的奶油擦掉,无可奈何道:“你还真的是喜欢爱情悲剧啊,就没有一点点憧憬吗?”
“爱情本来就是易逝和易变的感情。”
“好消极。”
“做事情前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毕竟我也不能保证100%的好运。”她轻声说,声音融入稍凉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