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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燃烧的金塔 ...
庭院的墙壁像牢笼一样,高耸入云天,只有金灿灿一轮太阳悬挂于正中,照得地面发烫,人心发燥。
院子中心有一座塔,七层高,那是唯一比墙壁高的地方。
如果能登上顶峰的话,是不是就能看到外面的风景了?小小的禅院直哉坐在廊下,凝视着塔楼顶端的龙纹装饰,心底欲壑难平。
院子里有一些在玩耍打闹的孩童,他们都没有超过六岁。等到六岁的时候,其中一些会开始尝试登塔,一些从此不见天光。
一片炎热中,他听到母亲在呼唤他。他扭头朝着阴影中走去,青蓝色的火苗照亮室内一群人的脸,犹如幽幽鬼火。
室中一群女人端坐,她们将头发一丝不苟盘起,穿着及脚踝的和服,低眉顺眼。所有人脸上都戴着木头面具,面具上用黑白分明的线条勾勒出微笑着的眼睛和唇。
一致的,简单的三条线。
除了最上方那个女人。
她的眼睛是湖泊和森林的碧绿色,声音很温柔。“直哉,过来。”
“母亲大人。”禅院直哉走过去,依偎在她的怀里。可怀抱尚未变得温暖,两人便被大力扯开,来人是他的父亲。
室内鬼火森森,直哉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闻到浓重的酒气。母亲被拦腰带走,她的目光从挣扎变为不舍,再变为抱歉,最后只剩麻木。
她屈服于自己的丈夫。碧绿的眼睛渐渐化为两道弧形,脸上长出伥鬼般的面具。
直哉愣愣坐在地上。
反抗他,反抗他,反抗他!
你为什么这么弱,为什么不反抗他!
半晌,他还是站起身追出去,想看看母亲大人被带往何处。她不能去太阳底下,但可以留在廊下的阴影里。可他目光所及只是一群又一群戴着伥鬼面具的女人。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走着同样的小碎步,脑袋低垂。
“你,抬头!”
“喂,抬起头来。”
“废物,抬头。”
直哉试图寻找母亲碧绿色的眼睛。可是没有,到处都没有。
每当他想要揭开她们面具的时候,她们就会跪倒在地低声求饶,说自己离开面具就会死亡。
——这是禅院家的规则,不可违背。
直哉不信,他使劲把侍女的面具揭掉,结果发生了骇人的一幕。
阳光爬上侍女脸颊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火球一般燃烧,惨烈的尖叫几乎冲破云霄,不知道塔顶的人是否能听到。
几秒之后,满地只剩烟灰,这灰烬也很快被风吹散,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便完全消失在这块土地上。
旁人视若无睹,犹如看到一只小虫子被碾死。或许这就和金塔的伫立,永恒的太阳一般,是禅院家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废物。
果然女人都是废物。
只会卑躬屈膝,恭敬柔顺地服从丈夫的命令。
对他来说独一无二的母亲,也和那些面具下的女人一样,泯然众人矣。
禅院直哉心底被永久的太阳和永久的阴影弄得烦躁,气呼呼地坐在廊下。
他踢腿时,鞋面会触碰阳光。
他收回腿时,整个人便被屋檐的阴影笼罩。
“直哉少爷,爱丽丝小姐到了。”一名侍女通报道。
“爱丽丝?”他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
他好像一直在等着这个人,但又想不起缘由。
“您的钢琴老师。”侍女战战兢兢提醒道。
禅院直哉感到新奇,说:“让她进来吧。”
来人是名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纯白裙摆下露出一节笔直匀称的小腿,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金色头发披散在肩头,鲜亮的红舞鞋踏在地板上时,衬得木质地板更加古老与腐朽。
她和这个庭院看起来格格不入。
这种装扮让禅院直哉拧起眉头。“你应该戴上面具。”
“不曾听说有这个规矩。”
“不伦不类,不过看她长得漂亮,暂且原谅她。”禅院直哉这样想。
“走吧,去琴房。”他起身向室内走去。
这次她倒是守规矩,没有说话,站在男人三步之后。不过一到琴房,她又做出不妥当的举止,竟然先他一步坐到琴凳上。
还没等他开口指责,爱丽丝先说话了,“平时我都是坐在这里的,你不会有意见吧,直哉?”
她笑起来的时候如同蜜糖,好像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是她更高兴见到的了。直哉因为这个笑容吞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指责,“啧”了一声,唤来侍女给自己搬凳子。
“这里好暗。”到处都是蓝色幽幽的火焰,却照不进人的眼底,看不清前路。
他嘴角歪起,不爽地说:“你怎么这么多意见。”却不知为何,从善如流地唤人为她点灯。
一盏灯一盏灯被搬进来,这下四周更是一片蓝色,两人像是被浸泡在海底。
爱丽丝勉强说道:“可以了,停下吧。”
侍女小心翼翼端着还没放稳的烛火退出。
“今天弹什么曲子?”禅院直哉翘着二郎腿,一脸不在意地问。
爱丽丝却反问他:“外面太阳一直这么大吗?”
“哈?太阳不是一直在那儿吗。”
“你还真是浮躁啊。”她给出一个毫不相关的答案,“是时候下场雨了。”
她翻开琴盖,流畅的琴音从指尖倾斜而出。音节像雨滴一样砸到琴键上,带出四溅的水花,淋湿心尖,也淋湿迎面走来的行人。
“你在说什么胡话?根本不存在‘雨’这种东西。本来以为你有几分姿色,没想到是个不知所谓的女人。”
爱丽丝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弹着琴。
“喂,我跟你说话呢。”
禅院直哉本想上手制止她弹奏,可面对爱丽丝的时候,他的脾气总是戛然而止。
“算了,让她弹完这一曲。”禅院直哉默默对自己说。
一曲毕,他终于逮着机会说话。“这个世界上没有‘雨’。”
“是吗?那你这么知道这个概念的?”
“我……”他一下僵住,但很快犟嘴道:“我说没有就没有。作为女人就要恭敬柔顺,你完全不合格。”
“直哉,你在欺骗自己吗?”她用那张甜蜜的脸蛋说出淬了毒的话语。“快下雨了。”
天空雷过一道响雷,紧接着闪过白光,透过纸木制门窗照亮整个室内的犄角旮旯。
像是相机曝光过度,对着他的眼睛不断闪光,他下意识拿手遮挡,但很快心中怒意驱使他用狰狞的面孔质问着爱丽丝:“你在干什么,这世上不能下雨!”
“为什么?”爱丽丝用轻飘飘的语气回应他的愤怒。
“这是规则。”
“你明明知道外面有雨,却依旧要否认吗?”
爱丽丝的眼神十足怜悯。
直哉就和浸泡在羊水中的婴孩一样,他的时间从依附在母亲身上时就被静止,从此再也没向前走过,只是在子宫里不断成长,成为肿瘤般硕大的畸胎。
羊水越发稀少,甚至干燥到令人窒息,世界的壁垒越发薄弱,可他却不愿意出生,像个胆小鬼一样龟缩在封闭的世界。
轰隆——
天空豁开一道口子,像是子宫口被活生生撑开,大雨倾盆而下。
禅院直哉听着窗外雨声,脸色越发扭曲。他突然上前一步,掐住爱丽丝的脖子。
她的脖子很细,和那些女人没什么不同,一用力就能折断。可看着她那双平静的,映射着窗外电光和幽幽烛火的眼睛,禅院直哉一阵心悸。
“不听话的女人,没有存在的意义。”他眼尾上扬,故作镇静地说。随后指尖渐渐收紧。
爱丽丝没有挣扎的意图,只淡淡开口,“想去塔顶看看吗?”
“和你无关。”
“跟着我,你就能一步登天。”她的脸色已有些许涨红。
禅院直哉一顿,“呵,真是狂妄。金塔只有打败前面的人,才能往上攀登,你怎么上去?”
宝塔永远闪亮,每一层都有人值守。那些侍女说,只要打败前面的人,他就能一层一层爬到最高,站得最高那个人,就能俯瞰一切,得到一切。而女人,根本没有踏上宝塔的资格,她们会被烈火焚烧殆尽。
“尝试也不敢吗?胆小鬼。”
禅院直哉松开手。
或许这个女人应该亲自尝试烈火焚烧的滋味,毕竟她是如此狂妄,如此不知所谓,应受到太阳和金塔的天罚而死去。
“好啊,”他改变说辞,“我等着你带我上去。”
爱丽丝摸了摸脖子,然后起身朝外走去,禅院直哉走在身后。
外面的雨还在下,太阳依旧永恒,天空被罩上一层黄色的朦胧滤镜。爱丽丝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出于幸灾乐祸的心理,禅院直哉看好戏般站在一米开外,等着她的尖叫声。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
禅院直哉皱起眉头。爱丽丝踏着洒满日光的路走在前头,步履平稳得让他吃惊。
前面的爱丽丝没听见脚步声,转头问他:“直哉,不走吗?”
两人迎着雨点和阳光,任由它们在身体上铺开。
两人走到金塔下,站定。金塔旁一只黑龙盘旋,嘴唇边有道豁口很大的伤疤。
爱丽丝问:“它怎么能上去?”
“它不一样。”直哉说。
天上的豁口还在变大,雷鸣阵阵,抬头看的时候,黑色巨龙在一声响彻云天的雷声当中钻入裂缝,消失不见。
“真可惜啊,他这么不一样,却不会带你走。”爱丽丝悠然自得地说。
禅院直哉黑着脸呵斥,“我不需要谁带我走!”
“是吗?”
金塔向空中探出,经过常年的风吹雨淋,无论是支木还是台阶,全变得清清白白,犹如白骨。只有表面上的金色涂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棺椁上涂了金漆,骨架上套了金银丝线的衣服。
爱丽丝背对着他,一个人登上登天梯。纯白的裙摆,浅金色的长发,在禅院家显得不伦不类,妖魔鬼样。
一百阶,两百阶,三百阶……
她每走一步,火光都在她脚底亮起,最后却反噬自身,被付之一炬。
禅院直哉看着宝塔腐朽的木质结构和那些不守规矩的女人一般,在太阳色泽的火焰中消失。不,那些女人死前尚且能发出哀嚎,可这陈旧的建筑就是濒死的老人,只有年迈的骨骼发出低声哀鸣,化为木料燃烧的声音。
噼啪,噼啪,黄金滴落在地,盘旋着绘制成莲花模样。
这种近乎等于背叛家族的叛逆行为,却使他感到心醉神迷。
或许她应该像金凤凰一样生出双翼,站在宝塔顶端俯瞰一切。禅院直哉这样想着,这一切就真的发生了。
爱丽丝有点诧异于他对于梦境的构造,在直哉的梦境里,她是可以自由飞翔的吗?本来维持悬浮的塔楼和隔绝火焰还耗费她的咒力,可既然梦境的主人送她一对翅膀,她就照单全收好了。
本来只能俯视着爱丽丝背影的禅院直哉,见她扭头对自己笑了。
日光均匀落在她身上,从她脸上滑落的雨水如梦境般的朦胧。她是真实存在的吗?禅院直哉被这突如其来的不真实感侵袭。
爱丽丝觉得背后皮肤瘙痒,那双巨骨支撑的双翼逐渐长出金色羽毛,和日月星辰同色,和脚下金莲同色。
她径直飞到宝塔顶端,整座宝塔付之一炬,只剩稀稀疏疏正在塌陷的龙纹装饰屋顶。爱丽丝站在瓦片上,俯瞰着禅院直哉。
“你想上来吗?”
“我上不去,塔楼已经毁了。你是罪人。”他的情绪看起来趋于平静,雨势却越发得大,淋湿他的头发和衣服,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
“我说过的吧,能够带你登天。”爱丽丝脸上常挂的笑意已无影无踪。她不笑的时候,总有几分骇人的威严。
“我没有翅膀。”他回答。
直哉啊直哉,在你心里,甚尔可以飞走,我可以飞走,你自己却只能像虫子一样,在地上苟延残喘地爬行吗?
爱丽丝觉得颇为有趣,想必“太阳”也是这般认为的。
“你跟着我走,不怕飞不上来,也不用怕找不到方向。”
禅院直哉有一种被羞辱的悲愤,“哈?你是在说让我跟着一个女人吗?”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来?”爱丽丝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禅院直哉与她隔空对视。
她的眼珠是黑色的,却被漫天金色勾勒出浅淡的边缘。她没有戴面具,也不怕火,甚至长出了翅膀。
或许她的存在同黑龙同太阳同大地一样,高于世界规则,高于金塔。既然如此,自己也不用将她看作女人。
孱弱而弱小的女人,怎么可能和她是一个物种呢?
雨水渗进他的眼眶,他无法再抬头直视她的存在,低头抹眼睛。
“你真的会庇护我?”他这样问。
“当然。”
“你不会轻易被别人击败吧?”就像母亲轻易就被父亲抢走一般。她最好和永恒的太阳一样,永不坠落,永不褪色。
“当然。”爱丽丝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会庇护你,实现你一切愿望。”
她的神色如此冷酷,和刚见面时那个娇俏少女完全不同,可禅院直哉却觉得她和太阳更相似了。如此冷酷,又如此温暖。
漫天雨幕中,禅院直哉向她伸出手。
爱丽丝从天空中缓缓落下,站在金色莲花中间。金子在她的红舞鞋上描绘出繁复华丽的线条,甚至蔓延到光滑的小腿上。
禅院直哉盯着她抬起的那只手,先是慢走,然后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过去。
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只手,即将飞往天上的时候,地下金莲瞬间塌陷,他被无数白骨扯向深渊。
那些白骨有男有女,全部戴着伥鬼般的面具。他们的面具一寸寸碎裂开来,露出森森白骨,用不存在的眼睛凝视他,诅咒他。禅院直哉疯狂挣扎,反而越陷越深,他们用面具碎片拼接成一个新的巨大面具,即将扣在他的脸上。
不要,他不要被碾压!他还要去天上看看!
可惜他心底的愿望不会被没有情感的白骨理解,只能像那些将死的女人一样,发出呼号和尖叫。
将死之人的悲鸣,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强弱,都是相同的。他曾经鄙夷讨厌的哀嚎,从自己的嗓子里断断续续发出。
“你说好要庇护我的!”
“当然。”爱丽丝给出相同的答复。
白骨盘成花苞状将直哉锁在里面,他只能伸出一只手。视野逐渐被黑暗占据,爱丽丝的那只手离他越来越近。
快了,快了,就快要够到了。
他满心期许,终于对着这个女人露出诚心诚意的笑。
——啪嗒
地面完全塌陷,拖着花苞的花瓣和茎叶从地底开始溃烂,最后完全落入黑暗。
禅院直哉看着金色太阳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收缩似的显得很小,高悬在他的头顶。
他的声音很弱,但还是发出最后的悲鸣。
“救救我。”
这一章里面有很多隐喻,希望不要太过抽象。
在直哉和认知里,爱丽丝渐渐和女人是脱离的,她一直在加深这个印象和记忆。他对于她的感情是畸形的。
下一章就是夏油杰终于要出场了,应该是三人都会出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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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燃烧的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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