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番外 忏悔录——救赎者与忏悔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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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小春……”
她从六岁起就一直听到这个名字。他们没有当面提起，却总是从隐秘的角落传来呼唤。直到12岁她推开这扇禁闭的门扉，走进【忏悔录】，和西园寺小春一同走过回忆。
【忏悔者】和【救赎者】最后会共情，赋予咒灵以人性，赋予他们全新的面貌，也赋予剪不断的因果联系。
在进入她的过去之前，爱丽丝已经做好挫折的准备，可整整两年，她每天就在梦境里陪着西园寺小春玩耍打闹。她在梦里扮演过很多角色，外公、爸爸、妈妈、朋友、陌生人，可从来没有变成过西园寺小春。找不到咒灵诞生的记忆，就无法从起源处赋予他们【人性】。
这也是其他人无法共情【心理医生】的原因。
不知其因，不知其果。
无怨无恨，渡无可渡。
玫瑰十字会的人推测西园寺小春深谙【忏悔录】原理，隐匿与回忆之中，还将诞生本源的记忆替换为平静的日常生活，掩饰其真实内心。
直到一年前她生日那天。
爱丽丝收到一份来自外公的礼物，据说是外婆留下的珍珠项链，本来要传给西园寺小春，现在传给她，希望她像珍珠一样圆润光彩，熠熠生辉。
仲夏未央。
当晚，爱丽丝戴着珍珠项链沉入梦乡，第一次成为西园寺小春。
或许是咒灵的神志太过清醒，小春甚至没有让她遭受当年的惨案，只是在镜中上演一幕悲剧，少女的身体被透明的利器割开，红色的血液浸透珍珠，像红宝石一样砸落地面。而杀害她的工具俨然是羽毛的形状，和她的血液融为一体，成为记忆中最后的画面。
然后她在镜中，见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爱丽丝攥住脖颈上月光白的珍珠项链，目光直直地审视着她。
“小春……姐姐？”
镜子里的女人微扬着下巴，将一缕头发卡在耳朵背后，露出一个矜贵的笑。和爱丽丝从照片里见到的一样，她的五官遗传了外公和妈妈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势，犹如尼罗河上方亘古不变的太阳，耀眼到灼热。眼珠的颜色很深，墨玉般的黑，这点和西园寺昭彦一样。
不是摩伊拉，摩伊拉的笑很空洞。
西园寺小春对她打招呼，“晚上好啊。亲爱的妹妹，祝你生日快乐。”
象牙白的西洋折扇半开半合，遮掩住她的嘴唇，让人不自觉将视线挪到她那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还要谢谢你这两年扮演妈妈，爸爸，外公，路人甲。演得很努力，可惜没有骗到我。”
爱丽丝见她没有要攻击的意图，手指逐渐放松。“按理说你查觉不到我的咒力。”
“确实没有，过人的天赋。”镜子里的人打了个哈欠。“可能我比较敏感，记忆中的细微差别都能引起我的注意。”
隐身能力完全失效，她处于下方。
意识到这一点后，爱丽丝坦白地说：“你为何变成咒灵？执念又是什么呢？”
“你想要赋予我【人性】？”
“是。”
“你已经做到了。”小春说。
“我不懂。”爱丽丝说。
“我的执念再简单不过，不想死。”她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你进来的那一天，我就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可是其他的咒灵……记忆都很恐怖。即使是因为爱而诞生的诅咒，记忆里也有占有欲和不甘。两年了，你的记忆中都没有这些，这是你的伪装吗？”爱丽丝指尖点上镜面，竟然直直穿透，碰到了西园寺小春的脸颊。
一片冰凉。
碰上脸颊的一瞬间，西园寺小春分崩离析，瘫倒在地，变成支离破碎的肢体。
“你怎么了？”鲜血漫过镜面，顺着梳妆台向下淌，低落到爱丽丝赤裸的双足上。
“因为我在消化自己的情绪。你一碰我，把我的平衡打破了。”
消化？这不是只有【救赎者】可以做到吗？
可复制咒具【忏悔录】。外表看起里是老旧的牛皮书卷，被写上名字的人却会走入梦境，一般来说只能有一名【忏悔者】和一名【救赎者】。其功能在于根据功德和负面情绪量，自动识别忏悔对象，依据其负面情绪诞生的记忆构筑梦境。
【救赎者】成为梦境故事主人公，可通过反馈正向情绪或者渡化的方式获得咒力，同时赋予【忏悔者】人性。【忏悔者】不能改变过去的记忆，只能用记忆中的故事攻击【忏悔者】。
悲喜互换。
这个过程也称之为消化。
“不要太过惊讶，认知到自身负面情绪并进行消化，这是心理医生应该有的职业素养。怎么，得不到我的咒力，不开心了？”
爱丽丝摇头，“不是，只是觉得奇妙。按理说在达到正负情绪平衡，彻底获得【人性】前，咒灵不能够自主产生正面情绪。你的正面情绪怎么来的？”
就像整日沉浸在疯狂或绝望中的人，往往是麻木的，或者对世界满含恶意，救人更是天方夜谭。
“你扮演的每一个人，每一出戏，都是我制造正面情绪的源头，总是让我在疯狂呓语中保持清醒。”
“可记忆的场景是你设置的。”
“我只是提供舞台，演员是你。”
爱丽丝突然明白自己这两年一直都在跟着西园寺小春规划的剧本走。她问：“你一直都很清醒吗？”
“从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谁让我太过聪明呢？变成咒灵也没降低我的智商，”她一点也不谦虚，“其他人的咒力和意图都太过明显，我直接丢给他们日常的记忆，也可以说他们只是入梦，却没有走近过我诞生的本源。但是你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我大概有30秒把你当作妈妈，那是我第一次作为咒灵吸收正面情绪。”
“只有30秒？”爱丽丝郁闷。
“你走路时迈步很小。注意过吗？妈妈从来都是迈大步走路，还喜欢把外套搭在肩上。你只有说话的语气像她，一动起来就暴露了。”
西园寺小春或许不太喜欢从地上仰头说话，指挥断手把脑袋放置到梳妆台上，另一只手拈起西洋折扇扇风，“观察力也还要锻炼。按理说【救赎者】一旦察觉到记忆的不合理之处，咒具【忏悔录】就会判断【忏悔者】在说谎，直接跳入真实记忆，你竟然两年都没发现。”
“清醒地沉沦在充满负面情绪的梦里……或者说过去里，你不痛吗？还有精力制造假象。”
“Oh，宝贝”她轻笑起来，绯红的眼影显得她眼波流转，“你还没注意到吗？”
“什么？”
“这里是你的梦境，你才是那个【忏悔者】。”
“不可能，我的记忆里没有你。”
“你只是作为记忆的主人，观察到我的本体。”
爱丽丝心底钻出一股寒意，仿佛回到小时候从魔镜中见到摩伊拉的场景。她开始细致无声地打量整个空间，最后视线落到脖颈上的珍珠项链，还有染上她指尖的血珠。
她扮演的角色是“摩伊拉”，西园寺小春扮演“爱丽丝”。
“我在镜子里。”她面无表情地说。
因为在镜子里，镜子外面的血液才会流进来。
因为在镜子里，所以她戴着珍珠项链，这一段记忆来源于现实，西洋扇子也是她收到的生日礼物之一。
西园寺小春被杀害的记忆来源于西园寺昭彦的口述。
可她依旧迷惑，问道：“【忏悔者】不能自己更改记忆中的内容，我是如何攻击你的？”
“记忆是一种现实，镜子照出的也是现实。可是爱丽丝，你不一样，你在镜子中看见的是现实吗？”小春轻笑道，“梦境是你的领域，自然由你操控。”
爱丽丝开始推演一切。她进入的记忆，也不是现实世界，而是她尝试构筑领域展开【梦】的梦中记忆。【梦】中的一切都由她掌控，变为可以修改的过去。这样看来，她若是【忏悔者】，一定是最难缠的一个。梦境里的一切都由她构筑，除了【救赎者】西园寺小春扮演的主人公——“爱丽丝”。
“你竟然躲在镜子里，我敢打包票，除了我，没几个人能够第一次就找到你。”小春指挥着手臂给自己点燃烟斗，烟雾从镜子外飘进来，分明是对称的画面。
爱丽丝心念一动，烟雾和西园寺小春的烟斗瞬间消失。她笑着说：“抱歉，我不喜欢吸二手烟。”
“过分，你明明可以把烟雾变成桃子味，芒果味，冰淇淋味，何必剥夺我的乐趣。”西园寺小春不满。
爱丽丝如她所愿，变出一把白玉镶金烟斗，里面升起香草冰淇淋味道的烟雾。
西园寺小春满意地狠狠吸了一口，缭绕的烟雾淡薄地笼上血色，让只剩一颗头颅说话的她显得可爱起来。她说道：“【忏悔者】和【救赎者】的判定，从来就不是依据人类和咒灵的身份。你在梦境里和我玩的时候，从我这里获得了正面情绪，可惜太过细微，你没有察觉到。”
爱丽丝眼眸微动，“我没有不快乐。”
“谁说你不快乐？我只是正面情绪比你更多，所以变成【救赎者】。至于原因……”
西园寺小春卖关子般只说一半，然后头颅蹦跳到镜子面前，美丽的大眼睛一寸寸扫过爱丽丝的身体。
梦境会放大情绪，而爱丽丝在梦里还戴着珍珠项链，穿着收腰长裙，坐直身板，一刻都不放松，这就是一种神经紧张的表现。她手里还攥着珍珠项链，是害怕自己的地位会受到动摇吗？
“你的戒心太强，很少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而且”她一句话戳中爱丽丝的内心。“每天扮演乖乖女，不担心被戳破面具吗？而且最近事情很多，压力很大吧？”
“还好吧。”爱丽丝淡淡道。
“我想也是。你享受他人追捧，对世界有旺盛的求知欲，喜爱掌控一切的感觉，对金钱权势也不排斥。若你不是这样的小坏蛋，早就感觉压抑了。”
爱丽丝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姐姐，我们姐妹第一次见面，你就说这些让我难堪的话吗？”
“不，我只是想让你放下戒心。既然伪装对我不起作用，那就没有做的必要。另外，我不喜欢你的假笑，”她将额头贴在玻璃上，说话的气息让镜面变得模糊，“你真诚的笑容更可爱。”
爱丽丝扭头不看她，“你比爸爸更难缠。”
“怎么？他也揭穿过你的秘密？”
“是啊，你们可真是好父女。”爱丽丝回忆起当初被威逼利诱进西园寺家，以及被咒力和各类研究资料蛊惑，答应加入玫瑰十字会的往事。
“但不会让你吃亏的。”西园寺小春对她眨眼，“我们是家人。”
爱丽丝将目光转回，看着她漆黑的瞳孔，“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通报玫瑰十字会【心理医生】重获【人性】，之后我会被审核一年，这一年只有你陪我玩了，要常来呀。”
“要是我不来呢？”和对西园寺昭彦相同，既然都看破她的本性，她也懒得假装好声好气，直接开始怼人。
“相信我的妹妹不是一个记仇的人。我的妹妹是个乖乖女，贴心的小宝贝，怎么会无视孤独的姐姐呢？”小春装出一副委屈模样，留有明显的表演痕迹。
她继续说：“而且我可以帮你构筑【梦】，毕竟不是谁都能在梦里完全清醒，梦醒后保留全部记忆。或许你可以得到一些建议？”
“成交。”爱丽丝很满意这个结果。
“伤心，早知道就不戳破你了。乖巧可爱的妹妹飞走了，换回一个黑心商人。”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你认识一个叫禅院甚尔的人吗？”
爱丽丝挑起眉毛。她倒是真的听说过“禅院甚尔”此人，据说生来零咒力，将禅院家抢劫一通之后叛逃，从事着赏金猎人的工作。
爱丽丝将她知道的部分告诉西园寺小春。
西园寺小春哈哈大笑出声，脖子处不断地向外喷血。爱丽丝实在受不了她弄脏整个梳妆台，好心地将她拼凑起来，然后变出胶水准备将她的躯体粘好。
“胶水太臭了。”西园寺小春抗拒地将脑袋蹦离她的手心。
爱丽丝默默换成蜂蜜。“这个可以吗？”
“勉强接受。”
爱丽丝在帮她粘合身体的时候，不经意地询问：“你认识禅院甚尔？”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追寻时光深处埋藏的记忆。
“一位故人。”她如是说。
“需要我帮你找他吗？”爱丽丝问。
“不用了，我自己去见他。”
爱丽丝手一顿，差点把她的手臂拼歪。“你现在应该没有外出许可。”
“我会向玛利亚申请的。”
“她会同意？”作为刚刚恢复【人性】的咒灵，想要得到组织批准计划极其困难。
“她会的。”
爱丽丝好奇，“玛利亚……对禅院家感兴趣吗？”
西园寺小春此时已恢复原样，她转动脖子，将珍珠项链层层叠叠摆好。在烈火燃烧血液的“噼啪”声中，爱丽丝听见她的回答。
“禅院？他们全加起来也不及他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番外 忏悔录——救赎者与忏悔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