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氏女》九万鹤

6、义诊

　　义诊点处，东姝先众人一步到达此处，一夜没有好眠所带来的黑眼圈在东姝脸上格外明显。
　　片刻之后，穿着一袭紫衣的江雁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这不浓不淡的紫色衬得江雁格外有气色，因为她的出现，世界都鲜亮了不少。
　　东姝向她摇手打着招呼，两人很快又黏在了一起。
　　“为何黑眼圈如此重？”江雁看着东姝白纱之下隐约能看见的五官有些不解。
　　一时之间，东姝嘴比脑更快：“因为昨晚太想念师姐了！”
　　本以为江雁会害羞然后嗔斥自己不正经，但她却只是揉了揉东姝的头……东姝还是乖乖讲明了缘由。
　　听罢，江雁叹了口气，“许是许久未回家了，与床生疏了。”
　　两人谈话间，众人已经将义诊场布置好了。距离义诊大概两炷香前，义诊桌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这个队伍里有衣容华贵的，也有衣衫褴褛的；有众星拱月的，也有形单影只的……这样众人平等就医的景象不光是东姝所愿望的，更是东姝的母亲第五缈女士毕生所追求的！
　　东姝在心里默默感叹着这一盛况，对自己的母亲的崇拜之情也愈浓，若不是自己的母亲，她又怎能看见这一盛况！
　　义诊如所预料的那般井然有序，就在一切依秩序进行之时，一阵慌乱的声音打破了这样的平静。
　　“大夫！救救我的孩子！！”
　　只见一妇人抱着一孩童慌张冲进馆内，她怀中的小孩还不断抽搐着，情况看着十分紧急！
　　身为义工的贾雯立刻上前，对孩子的病情进行了基本的判断。她皱了皱眉，看着江雁那边忙不过来，便走向东姝，“东师姐，这个小孩的病情有点严重。”
　　东姝示意女人把孩子带到面前来。
　　可能因为着急，她的衣着较为凌乱，额头上、脸上都是沁出的汗珠。仔细一看，怀中的孩子面色发红，口中还有点点鲜血。
　　东姝将台面收拾干净，将小孩放在了上面。随后她将小孩的头稍侧摆，并吩咐一旁的做义工的伙计，“打点温水来。”
　　在这空档，屏风被摆上隔绝了众人探究的目光。
　　东姝给这小孩细细诊了脉，仔细询问了她的病情。在孩子母亲一一答复之后，她的心中也有了定夺，“幸好你送来的及时。待我给她针灸一番便好了。”
　　温水到来之后，东姝将她的呕吐物擦拭干净后，让孩子的母亲将其嘴稍掰开，轻塞进一块纱布。做完这一切后，孩子的母亲一手擦拭着不知何时掉下的泪珠，一手则轻握着孩童稚嫩的手。东姝没有打扰妇人，只是在一旁摆出陪伴了她很多年的银针。针灸针闪出星星点点的银光，在火光中进出。随着她落下一针又一针，小孩也渐渐止住了抽搐。
　　一炷香过后，针已全部扎完。
　　“您放心，半柱香之内她就会醒过来。”东姝拿过贾雯递来的手帕，轻擦去扎针沁出的汗，“我再给您写个方子，一副回去泡热水澡，一副饭后喝，这为一个疗程。五个疗程之后，便可保她一年不再犯病。”
　　“那一年之后怎么办啊。”女人问道。
　　“一年之后，若犯病也不会如此严重了。”她将屏风撤下，“届时，你只需像今日一样让她平躺，头微侧摆，注意别让她咬伤自己便好。”
　　“到时候她便会自己醒来。”她写好药方，将这两副方子交给女人，“醒来之后依旧五个疗程。”
　　“多谢东小姐！！”女人接过药方，两张药方在她手中抖如筛糠。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睡得安稳，眼眶湿润，几乎欲下跪谢恩，但却被东姝阻止了。
　　“不必谢我，你应该谢你自己，再晚点送来，后果可就严重了。”眼前的女人让东姝不自觉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叹了叹气，“可怜天下父母心。您只需注意以后别让孩子冻着了热着了累着了刺激着了，待她再大点就不会再发病了。”
　　周围的人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感叹起了东姝的医术高超。隔壁的江雁也偷来了赞许的目光。贾雯站在东姝一旁，也由衷感叹道，“东小结你真的好厉害！”她就连这个病都瞧不来，东姝居然还能料到一年后该怎么治疗。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吗？
　　“等你以后经验丰富了，也能治好她了。”东姝向小孩一侧看了过去，“见她气色好些了，我也很开心。快去守在她身边吧。有变故第一时间叫我。”
　　贾雯立刻应下，和妇人一起守在小女孩的身边。
　　果然，半柱香微过，义诊台上的小孩便醒了。她的母亲立刻迎了上去。
　　“娘，这是哪儿啊？”她睡眼惺忪，有点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到这里来了，若不是母亲在她面前，她一定会认为自己还在睡梦中。
　　“我的好孩子！”妇人再一次流下了泪水，将孩子拉到了东姝面前，“快谢谢东小姐。”
　　小孩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稀里糊涂地奶声奶气地向东姝道了谢。
　　这一切都被另一个人收入了眼底。插曲渐没，大家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平静，但平静也未持续多久。
　　一个用斗笠将自己遮得严严实的人来到义诊点名了要东姝接诊。斗笠穿着上好的丝袍，她进来的一瞬间，整个义诊点似乎都亮了些。
　　贾雯有着较为丰富的待人接客经验，她依据此人的身形判断对方是位女性。
　　“姑娘，我们不接受指定的哦。”她耐心地解释道，“大家都是依据症状来的。”
　　斗笠憋不住了，闷闷地咳了两声，白净的手帕从斗笠中出来时沾上了刺目的红。
　　贾雯见此，只能赶紧扶着斗笠，“东小姐！这里有紧急情况！”但贾雯还未扶上，斗笠就已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东姝立刻小跑过来，刚撤下的屏风又围了起来。
　　东姝让女子坐在椅子上，“你放心，屏风已经围好了，除了我，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
　　女子微颔首，东姝便伸手要去掀开她的斗笠。
　　不过手伸出了一半，东姝倒是有些害羞了。这位女子与东姝一样穿着一套暗红色的衣服。正襟危坐在椅子之上，握手帕的手在不停的用力——肉眼可见的紧张，这让东姝不禁联想到了婚事上新郎掀新娘盖头，估计现在的场景和那样的场景也所差不多。
　　冒出这样的想法，东姝觉得有些羞愧，眼下情况这般紧急，她竟还能有这般想法。或许少女总怀春吧，但她依旧唾弃于自己这般不着边，只能压下这不着边的想法，继续去掀她的斗笠。
　　斗笠揭开之后，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另半张做工极好的面具，它的色泽以及复杂的花纹都在展示它价值之高，一薄薄的淡粉色唇透露着女子的虚弱。东姝心下也对女子的身份有了猜测。不过她依旧对这人斗笠下还戴了半张面具的事暗暗佩服，这警惕性也太高了。
　　“我先给你诊脉吧。”
　　东姝在她的对面坐下，沉下心气，全神贯注地把起脉来。
　　她手搭上女子手腕的一瞬间只仿佛触上一块美玉。把脉的时间越久，东姝的眉头皱的越紧。
　　“姑娘，你染上这个病有十余年了吧。”时间一到，她立刻松开了手，撤去的数秒内，女子温凉的手似乎还淡淡地轻贴在她的指腹，东姝的脸不禁微红。
　　女子点了点头。
　　“此病只能慢慢慢慢医治。”她拿出一张纸，准备写药方。
　　一阵轻咳响起，女子又拿手帕轻拭，再次带出醒目的血迹。
　　“我来找你是想要立刻见效的药方。”她清冷的声音中透露着些许的无力，“就像你刚刚急诊一样的药方。”这病自小就折磨着她，不论看多少的大夫、江湖术士，她的病情也丝毫没有好转。这样的困境早已使她疲惫不堪，但刚刚她从此地路过，目睹了东姝救怪病。这无疑撕破了黑暗的口子，给她带来了希望。
　　东姝有些意外，刚刚的治疗带来的效果确实有些大了。
　　“姑娘，药要对症下。”她不紧不慢地写下方子，“操之过急则会适得其反。我给你开的，是最适合你病情的方子。”
　　药方上是娟秀的字体，仿佛东姝一般清新淡雅，“拿好药方。”
　　东姝又想了想，“你在这多休息会儿吧。”
　　女子咳了咳，“你能替我抓一下药吗？”
　　东姝看着她这样的情况皱了皱眉，过去义诊帮人抓药反被讹的不好记忆再次浮现，但东姝看着她这个样子自己去买药确实会比较困难，但……“唉……好吧，我就去隔壁药铺给你抓药。”
　　“谢了。”回应她的依旧是有气无力的简短二字。
　　等东姝抓药回来过后，那位病人早已离开。贾雯将一荷包递过来，“师姐，这是刚刚那位姑娘让我给你的。”
　　东姝扶额，即使荷包里装的都是钱，但她这样的病人也太不听话了吧！
　　东姝摇了摇头：“师姐，如果你不在这里的话，一天两件急诊，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江雁看着东姝手里的药包以及钱包，“又白跑了？”她也回忆起了东姝上次义诊去帮病人抓药，病人却跑了的事，感慨道：“小鱼儿，下次还是让他们自己抓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