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潮》迢迢tt

3、数数

　　在我周边，女生分为两类，明目张胆喜欢俞归潮的，或者小心翼翼对他有好感的。
　　他处事使人如沐春风，每个人都平等接受他的友好，又进退得度，不会有人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教室后门的女生一阵骚动，我就知道又是他经过了这里。我无奈扶额，下课时间，我希望能够安静地休息一下。
　　没办法。
　　拿出抽屉里的书本，一份白色信笺被带出来掉在地板上。
　　偶尔我会收到这样的东西，在女生里，我应该算长相还算过得去的那个，同桌评价我有点清高，拒人千里，我觉得她的评价不对，收到的信笺证明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我不爱成为别人的谈资，环视四周，趁没人注意，我悄无声息把信笺收到口袋里。
　　放学后，我在信上写的音乐教室楼梯拐角等写信的人。
　　我知道这个人，是足球队的主力。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前锋此刻站在我面前，却有点腼腆局促。
　　看到这样子的他，我有点心软，赶在他开口前，郑重其事地把信笺还给他：“不好意思，你的信给错人了。”
　　我会心软，但不会心动。
　　他懂得我的意思，有些懊丧。
　　“我会等你回心转意。”他留下这句话才离开。
　　拐角传来吊儿郎当的吹口哨声。
　　偏偏被最不想知道的人撞见了。
　　“有人想拐走我的姐姐。”双手插着裤袋的俞归潮说。
　　我扯出平时他应付别人用的笑容，耳濡目染，做作的功夫也学七八成：“有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怎么会有人想接近我。”
　　“天地良心，我的人缘可是很好。”俞归潮无辜。
　　在俞家宅子里，我和他装作和睦的姐弟；在学校，我和他是再陌生不过的过路人，这是我和他无关血缘的默契。
　　“是啊，可不能挡着弟弟的桃花运。”我绕到他身后，拍拍他的书包。
　　这家伙，从来不带书回家。一包子都是女孩子的告白和礼物。和我不同，俞归潮会笑眯眯照单全收，然后在回家后面无表情地全部扔进垃圾桶。
　　俞归潮露出无辜的苦恼状：“这也不是我想要的，不如，姐姐帮我解决掉吧。”
　　他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吐进我的耳朵，喉结性感地上下滑动，像跳钢管舞的女郎起伏的翘臀，薄薄的嘴唇却说着无耻的话。
　　我一把推开他的肩膀，恶狠狠剜他一眼。
　　他露出弯月般的颊间隙，奸计得逞，为自己口舌占上风露出真心的笑容。
　　这家伙，说的是，在学校让我假扮他的女友。
　　花钱让我进俞家的是俞老爹，俞老爹用大把的钱雇佣我做俞归潮的知心姐姐，可不是跟他上演姐弟□□的戏码。
　　在还没成年前，我得扮好养女的角色。
　　俞少爷可不是我的雇主。我无需听他使唤。
　　事情总会不如人意地发展，我和俞归潮谈话的场景被什么人拍下来，发到论坛上，黄昏时分，偏僻角落，相貌姣好，咳，的两人并肩而立，真有些偷情的味道。
　　俞归潮不在意这事给他的影响，还颇有兴致地分享给俞家管家。
　　受论坛影响，我受到了一片口诛笔伐，没整理好的衣领都变成她们指责我邋遢的证据。
　　更不用说偶尔被踩踏的脚，无意间掉在地板上的书，无形中失踪的水瓶，等等。
　　言语上的不痛不痒，我不在乎，但是丢了几本书，这让我上课的时候只能转着眼轱辘、干巴巴盯着老师的课件，还被点名批评。
　　天知道我的书被俞归潮的哪个追求者扔到哪里去了。
　　这样的小事解决起来也容易，多买一本就好了，但我不愿意，不愿意花满足我生存需要之外的俞家的任何一分钱。
　　我只是寄在俞家的一个穷人。
　　但是一味的容忍不是退让，变成了软弱可欺。
　　事情在一次大扫除时爆发。我拧干抹布，走进后门时，一桶水铺天盖地，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始作俑者连声道歉，但表情，除了幸灾乐祸，别无其他。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
　　我健步走到她的位置，哗啦啦掀翻了她的桌椅。
　　教室鸦雀无声，一向温和的我发次脾气，把他们震住了，况且谁是谁非一目了然，众人也不便作声，都专心扫除起来。
　　教室的地板用拖把拖了个遍，唯独我坐的位置，形成一个低压中心，地板是一圈干涩，大家都怕下一个被掀飞的就是他们。
　　薄薄的校服被水浸湿，紧贴我的前胸后背，背心轮廓隐约显露，我只能蜷缩在我的座位。湿漉漉的头发趴着我的头皮，还有几绺垂在前面，像汤碗里捞出的面条，往下滴水。
　　我在纠结是否提前离校，突然一条白色的毛巾从天而降，盖住我的头，挡住我的视野。毛巾上覆盖一双手，指腹轻轻揉动。
　　我是个爱面子的人，受不了众目睽睽下的窘迫处境，俞归潮的出现，隔绝了集中在我身上的所有视线。
　　不得不承认，当俞归潮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肩膀时，我对他第一次产生感激的情感。
　　如果不说这话。
　　“姐姐，没事吧。”音量不大，刚好够周边的所有人听到。
　　看到他眼底的戏谑，刚刚一闪而过的感激蒸腾而尽。
　　虚伪的关心，真实的游戏。
　　我的处境就是他取乐之地。
　　可是有什么办法，这大概就是我存在的价值。
　　给予他想要的一切。
　　所以我正面迎上他的关切：“一切有你在，弟弟。”
　　事到如此，已经没有避嫌的理由，在众人探究的眼神中，我坐上了接送俞归潮的俞家专车。
　　回宅子后，灌下三大碗姜汤的我，半夜还是发起高烧。
　　人是察觉不到自己发烧的。
　　喉咙的灼烧感逼仄得喘不过气，身体酸软无力，脚踩在地板上软绵绵的。唯有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离奇。
　　烦躁地把衣领扯开，踉跄地往门外走去。很近的距离，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终于，我倚靠在门扉上，硬邦邦的门框成了支撑我绵软身体的支柱。
　　不是这里，应该是更高更大的门，上面涂着白色的漆。
　　我抚着门框，指甲划拉着门框，轻微的声音在黑夜里放大，聒噪的声音让我有些烦躁。
　　这里应该还有些什么……是什么……
　　浑噩中再一次恢复意识，是因为有个人想喂我喝水，但因为不习惯照顾人，水哗啦啦灌向我的脖颈。
　　让我想起下午的那桶水。
　　不对，不对。
　　我才五岁。
　　我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是谁会对五岁的孩子抱有恶意呢？
　　五岁，纯洁的，美好的，善良的，无知的，无力反抗的。
　　五岁的小孩子懂得什么呢？
　　一只手贴住我的额头，肌肤相抵，烦躁的热量趁机传导出去。令人有点依恋的手，打断我不安的思绪，我攀上这只手，希望它贴得更紧密些。
　　手的主人靠近我，用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轻声问我：“你在说什么？”
　　“……一，二，三……四，五，六，七……”
　　对，五岁的我已经会数数了，因为数字，我受到了好多夸赞。
　　再夸夸我吧，再多夸夸我吧。
　　冰凉的泪从我的眼角溢出，滑向耳蜗。
　　我的祈求没有得到回应，只有一声叹息。
　　因着生病，我请了一礼拜的假，再回到学校时，整蛊我的人已经申请退学了。
　　不知道是俞老爹还是俞归潮的手笔。
　　众人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得益于此，我应该能风平浪静结束我的高中生活。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看吗……求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