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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画展里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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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谌以前听人说过,世界上最深邃,干净而又复杂的东西是海,说话的人没有遇到过那样的眼睛吧!澄净如水,清冷如月,深邃如海……
岑溪谌倒是有幸见识过,印象深刻的是它最后的黯然神伤,悲痛欲绝。
也许不曾相逢,就不会留悲伤。
岑溪谌摩挲着黑色钱夹,打开就可以重温那双眼旧时的光采,可他犹豫了半晌,始终没有动作。
放弃比拥有更需要勇气。
黑色钱夹连同那本表皮泛黄的画册被他锁到了保险柜里。
夜风吹拂,本就在地板上凌乱的画纸随风而动,李灏恩置若罔闻,仍端坐在画架前,与画板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
他左手握笔,望着手机凝思片刻后,收回目光,开始神情专注地作画。
用他最熟悉的人的那种熟悉的画风,画着他最熟悉的五官。
原作素描绘画温柔,细腻中不缺朦胧的美感,下笔之人游刃有余,尤其看重人物的神态。线条柔和,干脆利落,擅长抓人物的内在韵律。
唯一不足的就是,双人作画,意境不一。
左眼深情,右眼邪魅。
执笔轻轻移动,细细描绘眼部轮廓,一比一复刻。一张,两张……
直至在外人眼里不分轩轾才收手。
“好久不见。”李灏恩轻抚着画纸,喃喃细语。似乎是透过这张画纸在回忆着什么。
眼神如海,波涛云涌。
明天啊!就是五年之期的最后一天了。
李灏恩有些期待见面时他的反应了,会像五年前那样吗?
岑溪谌低头确认画展的场地和时间。
新城美术馆,下午三点。
还好,总算是紧赶慢赶的没有迟到。时间还很充裕。以往这种事情周靖安都是最积极参与的。也不晓得是不是岑溪谌敏感了,总觉得他近期举止有些奇怪。
岑溪谌听说美术馆附近有一家装裱字画特别好的店,来都来了,想着怎么也得进去逛逛。
空间宽敞,环境优雅,装修舒适复古,是个让人一眼就心动的场所。
在如今这个一切机械化为主的大环境下,这家店依然保留传统工艺操作。岑溪谌打心底觉得敬佩。
除了装裱字画,这家店还有些笔墨纸砚,字帖,章料等与字画相关的东西在卖。
岑溪谌惊喜的发现店里有康颂的素描纸。算是今天的收获。
“装裱这幅画。”
岑溪谌呆住了!这人的洞穴声音,粗粗的超低嗓,好像……
他僵硬着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曾经那么怀念这种声音,甚至在自己感冒鼻炎的时候,因为鼻音有那么一丢丢相似,都拖到不治而愈。
如今出现了,他却在害怕,他怕是思念创造出的美好幻听。
师傅和那人在交谈。
“机器装裱还是手工传统装裱?”
“手工吧。”
“你选下玻璃材质?”
“用这种吧!什么时候可以来取?”
“这边的美术馆办活动,最快得一周了。一周后的这个时间段你来取吧!”
“好。”
低沉性感的低音炮,真的……好像!岑溪谌转身就可以揭开是与不是的谜底。
他将违心的所有想法都抛诸脑后,急切转身,却只望见一道被人流遮挡,依稀可见西装笔挺的背影。
银灰色的西装,岑溪谌一愣,真是魔怔了。
他不禁苦笑着摇头。
“裱素描画,还要用最好质量的玻璃。额…独眼图,真的搞不懂搞艺术的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临出门,又听到装裱字画的师傅说的话。
那就不是他了,他可是最讨厌画眼睛的家伙。
好看的画作美的千篇一律,美则美矣,却没有一幅能给人内心带来震撼的,岑溪谌漫不经心的逛着画展,突然,拐角处悬挂的作品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画作名《春》,是一座雪山图。
冷灰色的天空,白色的积雪占据大部分篇幅。山的背影用了蓝紫色的调,纯净祥和,山峰的顶部金光泻下,让人很容易将目光聚集在山峰上。覆盖的积雪慢慢地融化,汇聚成一条小溪,流往山下。顺着流动的方向看去,翠绿苍劲的松柏、绚烂盛开的鲜花,不正是春到万物复苏。
这座雪山让人忘却了它原有的冷寂,念念不忘它带来的春意与生机,完全狙击了岑溪谌的心。
他联系主办方的人员,表达了想购买这幅画的想法。
“不好意思先生,只有这幅画我们没有权利对外出售,您可以联系下作者,和本人进行沟通。”
这场画展是带有销售性质的,岑溪谌没有想到仅《春》这幅作品是不卖的。
他对这幅作品有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遗憾。
“你喜欢这幅画?”
充满磁性的声音再度传到岑溪谌的耳朵里,他在心里确定了是他无疑。震惊到忘了身处何地,脑子里满是那人询问时面无表情的神态。
那时候他还总笑着说他一定不常照镜子,怎么有人可以做什么表情都像是别人欠他二五八万一样。
“喜欢倒也谈不上。可能是这座雪山勾起我年少时的梦了。”
岑溪谌你在说些什么?什么叫喜欢谈不上。明明就很喜欢,怎么不坦诚呢!还提年少时的梦,面对他,就只会这么无措吗?
“不喜欢啊,巧了不是,我也不喜欢。因为这幅画总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步步紧逼,贴近岑溪谌的后背,用仅两人可听的声音说道:“说一起爬雪山,却失约的人。”
岑溪谌心里胀胀的痛,那感觉像是有人将铁丝整个缠绕在成长中的桃子上。随着桃子长大,铁丝缠绕的越紧,挣脱不开,慢慢的只能任铁丝镶嵌在桃子肉里,彼此纠缠。
他现在就像在体会铁丝收紧的过程中。
被刻意隐藏的记忆,在那节课上被唤醒。自此,看到长的像他的人,听到声音像他的人,他迫切的想确定那人是他。
但真的确定人就在这里时,岑溪谌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过有见面的一天,设想过无数个见面的场景,万万没想到是在画展重逢。
李灏恩不想在画展讨论什么画作,他想大声质问岑溪谌一句,“为什么?”
可是又怕听到的答案是不想听到的。
五年都过去了,人也见到了,陈年往事经过时间的沉淀,不仅没有淡忘,相反如一根刺扎在李灏恩的心里。他早晚会跟岑溪谌理清楚的。但绝对不会是现在。他不想在重逢的这天表现的歇斯底里,像是被抛弃的一方,虽然事实是如此。
远处走来一男一女两位外国人,年龄稍长的男性和妙龄女。金发碧眼的男性走在左侧,而正值妙龄的女子将手臂挎在他的臂弯处,居右侧行走。女子一头红发飘逸,醒目的色彩不亚于画展中的任何一幅画。
女子原本依偎着身旁的人撒娇,她不经意地抬头,然后一脸惊喜的松开手,对着男人说了几句话,便朝着李灏恩这边奔来。
李灏恩定定的看着岑溪谌,是以并没有发现向他飞奔而来的女子。
“Lee”
画展大声说话的人并不多,又带着异国的音色。全部的焦点一下子聚集到红发女子身上,李灏恩和岑溪谌也不例外。
李灏恩神情一滞,想说的话淹没在喉咙。他眉头微拢,看着越来越近有些刹不住车的女子,只能无奈的伸出手接住她。他甚至没有留意到岑溪谌将全部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这女子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搁以前,岑溪谌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可他现在没有立场做任何事,只能佯装不在意,哪怕醋意翻滚。
全当是社交礼仪吧!
可男女拥抱不说一米,起码要保持20-30公分的距离吧。瞧那女生脸都埋进李灏恩的胸膛了。关系肯定匪浅。
“啪”地一声,安静地画展又转了焦点。
岑溪谌不好意思的捡起画纸低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