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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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总是有一种很悠闲的感觉，连风里都带着自在的味道。陶音迩站在琴行门口，踢着旁边的雪堆玩。据说这是安煜家开的琴行，离学校很近，所以陶音迩走几分钟也就到了。安煜早上还有一节课，现在正在往这边赶。
陶音迩从雪堆这边跳到那边，再一大步迈回来，玩着小孩子都不耐烦玩的游戏。
“陶音迩！”
她跳来跳去的身影一顿，愣愣地站稳。
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穿着褪色大衣匆匆向她赶来，伴随着高声的斥呵：“你在琴行门口干嘛？作业写完了不复习复习吗？快要期末考试了，你想什么呢？当初要自己住在这儿的时候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陶音迩呼出一口气，转向那个和自己眉眼身材极其相像的女人，抿了抿唇，紧紧地回瞪，语气冷硬：“我学校有事。”
“你学校有事去琴房干什么？”
“我练琴。”
“你练琴？”谷佳冷笑一声，“学琴的时候不见你怎么练，现在上高中了，级都考完了倒想着出来练了。怎么？这事都得跟我叛逆一下？”
这时，谷佳的电话响起来，她垂眸看了一眼，加快了语速跟陶音迩说：“大冷天的赶快回家，什么活动还要你在琴房等这么久？你要是不回去，等会儿妈妈就跟你一块儿回去。”
“我自己回去，走了。”陶音迩瞟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谷佳接起电话，褐色的长发在冷风里飞扬，严肃的声音被吹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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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煜来到表姐家琴房门口，却没有看见陶音迩。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这里应该离她家很近，看她平时都走路回家，应该就住在学校旁边。他拿出手机，收到来自陶音迩的两条消息：
——背着吉他，来我家。
——[位置]
安煜满头黑线。昨天明明是这个人支支吾吾觉得两个人见面很奇怪，他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结果忽然让他去她家？
——你确定？你家长同意？
那边很快回了信息：
——快点，别废话。
她今天怎么了？安煜踟蹰了一会儿，走进琴行背上自己的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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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陶音迩咬着一根雪糕跑过去开门，
含糊不清地打招呼：“来了。自己找拖鞋，进来，随便坐。”
安煜站在门口，想到她刚才在微信里的态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你家长是在家吗？要不要先打个招呼？”
女孩儿穿着一件白色卫衣，下身是一件修身的黑色牛仔裤，没有戴眼镜，头发依然披散下来，清清爽爽的，却还有一种乖张的感觉。
“没人，快点进来，少说废话。”
安煜忍了忍，还是小声吐槽：“你今天吃炸药了？”
门关上后，他才克制地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房子不大，五六十平的样子，装修像个男孩子，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装饰，一个沙发，一张桌子，一把靠椅，两个房间，卫生间和厨房都在显眼的地方。看起来不是很新，但也正常，学校旁边的房子都是这样。
看起来，这更像是女孩儿一个人的住处。他把吉他立在地上，这时候才注意到角落里摆着一架电子琴。
陶音迩注意到他的目光：“我不唱歌了，我弹琴。”
“你弹琴？”他诧异。“你不是说你不会吗？”
“是啊，”她往沙发上懒散一坐，“本来不想弹，但是现在忽然想了。”
虽然知道她向来带着这样一种恣意的感觉，但是她今天的嚣张好像更甚。
安煜总是觉得，她的眼睛里是带着光的，他无法形容这样一种感受，就像是第一次看见大海的小孩儿，你知道下一秒她就要兴高采烈地拍着手跑过去，在沙滩里打滚，周围看到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带上微笑。
“好。”他说，“那好。”
“你笑什么？你不信我会弹？那我家怎么会有琴？”
“我笑了吗？”安煜回神，摸摸勾起的唇角，“没不信，你当然会。”
“那我们选什么曲子？你学的是古典吉他吗？还是弹唱，我找一首流行歌？”陶音迩起身，坐在电子琴前。
她以前学的是钢琴，有一段时间玩过电子琴，但也仅限于调音量。“英文歌吧，太古典的电子琴弹不好听。”
“行。”安煜坐在沙发上离她最近的地方，也拿出吉他，开始调音。
陶音迩安静地等他调完琴，然后落手弹出一段旋律。“《Faded》，会吗？”
她身子往后仰，看着低头认真拨弦的男孩儿。他的鼻梁好高啊，脸型也好看，她想。
天还没黑，但是冬天的下午总会显得有些阴，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淡淡地洒入房间，照在他们身上。
音乐声响起，和谐，舒适，男声女声相和着哼唱。她一直相信着乐声也有自己的形状，像汩汩流淌的溪水，从下至上回旋着，溪水是清澈而五彩的，随着音调的变幻也变化颜色。那年少男少女青春正盛，连阳光也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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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请你喝水。”几遍练习终了，陶音迩指着地上的一箱矿泉水。“自己拿吧。”
安煜把吉他摆在旁边，起身拿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陶音迩：“你刚才心情不好？”
她一笑：“你怎么知道？”
他也笑了：“感觉到的。所以，为什么？”
“也没什么，和我妈吵架了。”陶音迩喝了口水，站起来走进书房，“进来看看？刚才没来得及招待一下你。”
安煜跟着她进到了那间书房。
书房很小，小半间都被两个书架占了。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什么题材的，不同国家不同时期的都有。剩下的地方放着一张书桌和电脑椅，书桌上放着几摞纸和本，以安煜多年学习的经验来看，不像是卷子和笔记。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款式很好，一看就价格不菲。
“书房里就这些东西，书、稿子、笔什么的。”陶音迩回头看一眼安煜，男孩儿很认真地听着她说话，她忽然就很想再和他多说一点，“我平时在学校要把作业和练习册都写完，回家要写小说。我是平台签约作者，需要日更。你也不像是混小说圈的人，不然我猜你得听说过我。”
“我的笔名叫银耳，就是吃的那个银耳。上一本小说火了一小下，就自己赚点稿费玩玩。”
安煜回想了一下，陶音迩前几次考试排名在班里大概是十一二名，年级一百多名的样子。
他之前还有些奇怪，明明在学校就那么努力，怎么还在一百多名那里晃悠。
当然，在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她的名次已经很好了，若是模考这个排名放在市里也能排到前两三百。
兼顾学业和小说吗，他琢磨，看她的性子，确实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那她家长呢，也支持她这么做？这样很辛苦，也确实对她的成绩有限制。
“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
他其实想问，你的家长同意吗，你这么做，是不是要解决很多问题，是不是没有人认同，是不是很辛苦。
但他没有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不能这样说出口。
“也不算一个人吧，这是我哥的房子，但他不经常回来。”
“没了？”
“没了啊。还想有谁，我妈吗？”她嘲讽地笑了声，“她忙着呢。”
安煜低头去看她。小姑娘坐在书桌上，一只脚点地，另一只脚在空中晃着。她的唇角微微向上扬，但没有什么感情，是一点也不开心的那种笑。
他很多次被她的眼睛吸引，可此时此刻她的眼睛不再是那样的，带着光的，好像对什么都很期待，好像觉得自己可以历经天下所有有趣的、美好的、幸福的事情。
她的眸子黯淡，微垂眼睑，睫毛轻轻抖动。她在隐瞒着一件很不开心的事情。
安煜蹲下身，仰头对上陶音迩的眼睛，认真地告诉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你是喜欢一个人住吗？”
陶音迩怔住，她看着屈着腿和自己讲话的男孩儿。
“我……”
告诉他又怎么样，陶音迩和自己说，不要磨磨唧唧的，不过是个无聊的故事。
而且……她注视着那个仔细等着她说话的少年。他至少愿意听，不是吗？
“我不喜欢一个人住，安煜。我喜欢孤独，这没错，但是我也害怕没有人陪。”
“什么？”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如果可以，我想和我妈一起住。我也想放学回家有洗好的水果，热腾腾的夜宵，也想有半夜的热牛奶。但是我没有，我不可能有，安煜。”
“我和我妈吵架了。中考之前，我妈发现了我在写小说。那时候有一次考试我成绩退步，老师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出差回来，看见我书柜里有很多很多小说稿子，她就全给我撕了。那些稿子不只是我那段时间写的，有的是我很小的时候，还在上小学就有的灵感，直到我初中写的，还有几篇都写完了，很多很多，不记得是几十张还是几百张。”
“我和她吵架，离家出走。我不知道去哪，只知道我表哥住在这里。我和我表哥关系好，就先让他收留我几天。你们可能都不能理解，我写出来的东西，那就像我的亲人一样，就像我的生命一样，她把它们给杀了，都杀了……”
陶音迩哽咽住，圆圆的眼睛里掬满泪水，但她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我妈特别忙，在家待几天就会出差。她知道我和我表哥住在这儿，来找过我几次，但我没见她。后来我考上这所高中了，我躲了大半个暑假不联系她，后来快开学，我还是给她打了次电话，要和她见一次面。我想和她谈谈，然后跟她回家。”
“然后……然后登校那天，我发现我被分到了这个班，理科实验班……我的成绩，当然能进实验班……可是，可是我报的是文科，我想学文，我喜欢学文…… ”
她捂住脸，泪水终于抑制不住流淌出来，从她的指缝间流下来。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闷闷，带着一丝不属于她的绝望：
“她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喜欢……她还是要给我改……她、她从来都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