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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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音迩，这周我还是住寝室，你没事我就不回去了啊。”陶音迩表哥，谷巍延在电话里说。
“你拍拍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你是‘住寝室’？”陶音迩周五晚上放学回家，用钥匙拧开房门，面无表情地问。
“想想你那一屋子的破书破纸再说话。”谷巍延的声音很低，要不是陶音迩从小被这个声音忽悠了那么多次，就真的要被这个标准低音炮给骗了。
说起来，安煜的声音也是很有磁性的那种，但是不低，就是刚变完声那种年轻大男孩的声音。
不对，陶音迩进屋关上门，换好鞋，我怎么又联想到他了？
她甩下书包，把自己扔在那张深蓝色小床上。这是她表哥读高中时在学校旁边买的房子，离学校很近，房子不大，但对学生党来说已经足够。
而且，她喜欢这里，这儿是她一个人的世界。
“哦，你在威胁我。”
“哪有，我不是也有把柄在你手上？”
“行，你住你的宿舍，我学我的习。”她拉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聪明，小家伙。注意安全，有事给哥哥打电话。”
切，陶音迩把嘟嘟响的手机抛在一边，一只灰色的胖猫从床头柜跳到她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这只猫是她那个混蛋表哥的女朋友在大学里发现收养的，但是寝室不让养猫，就放在了谷巍延这所房子里，陶音迩帮忙照看着。
胖猫向她喵喵叫了两声，瞪圆了眼睛，看着她，跳到它的零食盒子旁边，示意似的又喵喵叫了两声。
陶音迩任命地翻下床，喂了它一点零食，又去给它清理猫砂盆。
电话又响了，陶音迩没仔细看就接起来：“喂？”
“接的这么快，又在玩手机？”电话里传来女人严肃的声音，“音迩，没事不要总看那手机，多花点时间刷刷题。休息的时候就看一看生物书，上次我看你们家长会视频，你们生物老师都说了，生物最重要的就是抓住教材……”
陶音迩把手机放在一边，关掉扬声器，坐在猫身边摸它的后背。手机里不再传来声音，但那个女人的话却依然喋喋不休，像紧箍咒一样萦绕在她脑子里，卧室，房间，整个世界，飘满了没有尽头的话。
她的头有点疼，就随意躺在床上，拉过被子，迷迷糊糊间，眼前浮现出一张熟悉的女人的狰狞的脸，黑色，红色，黄色，白色，交错混合，勾勒出没有规律的曲线，像一根根绳索，像一排排围栏。
那个声音不尖锐，只是毫无感情地缠绕着她，用她最熟悉最清晰的方式。
“妈妈，我想学那个小提琴。”
“老师，我女儿要学钢琴。钢琴多好，端庄大气，音迩听妈妈的啊，学那个钢琴。”
“妈妈，我可不可以不上那个数学课了，那个老师好凶。”
“老师凶是对你负责，要是什么都顺着你们来，那还能教成什么？而且你多听听老师的，别总是反驳他，老师也不会总凶你。老师都说了，你很聪明，要是好好学肯定能学好。你听话一点，快去上课吧。”
“我可以参加那个小说大赛吗，妈妈？我已经有好多篇符合要求的小说了，不会耽误时间的。”
“怪不得老师说你最近心不在焉的，你怎么还在写那破小说？别浪费那个时间，该做什么事的时候就做什么。参加什么比赛，啊？还有一年就中考了，把心收一收好好准备，可别连你表哥都考不过。别让我再看见你那小说。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再看见你写一次，我指定把它全撕了！”
“妈，我怎么进了理科实验班？我报的是文科班！”
“学文路太窄了，妈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你学了理科，以后理工农医什么专业都能选。要想有稳定的工作，就得学一门手艺，到时候你报个金融什么的，毕业以后进公司，当个白领，轻松还赚钱。文科顶多算一个爱好，你喜欢语言，以后就当个老师，还不一定能当上大学老师。文科都是富二代学的，普通人根本没有什么出路……”
白纸碎片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上面有她小时候稚嫩的笔迹，从童真幻想的第一个故事直到初中渐渐成熟，内容情感更加丰富的文章；夹杂着她的几十篇日记，随意地记着她不知是什么时候迸发出的瞬息灵感；还有她的文科班申请书，她虔诚而认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人间单调无趣，无论走到哪一处，时间流逝到何时，都是一样的风景，她试图出逃，在白色纷飞中奔跑，奔跑，直到周身渐冷，白纸碎片变得冰凉，融化在她的面颊上，她看见远处模糊一点人影，穿着深蓝色校服的高大的男孩儿。
她努力去抓住单调中的一点彩色，向着那里，招手，呐喊。她听不清自己喊的是什么，更大声地嘶吼，却依然听不清。她要向那个男孩儿靠近，靠近，可如何也追不上，那一点彩色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白茫茫一片。
雪，只剩下雪。
陶音迩睁开眼，天已经大亮。手机上那通电话早就被挂了，她妈妈谷佳才没那功夫和空气聊天，估计这通电话过后，又要一个月再听到她的消息。
已经十一点多，没想到一觉睡了那么久。陶音迩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在学校就没吃饭，肚子里早就空了。
她打开手机，随便挑了一部广播剧听，然后走进厨房热饭。
谷巍延还算有点人性，临去跟女朋友约会前还知道帮她把周末的早饭做上。至于剩下一天半的饭就只能靠她自己的小金库了。两集广播剧的时间，她收拾好桌子，进到了她自己的小书房里。
“啊——赶稿人不配拥有周末！”陶音迩打开笔记本电脑，显示上一次码字还是在三天之前，如果再不往下写的话存稿就要告罄了。
她拆了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手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手机就在她身边嗡嗡地响起来，陶音迩吓了一跳，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串乱码上去。
她气急败坏地捞起手机，看到上面一串陌生号码，打人的冲动都有了。
“喂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安煜。”她听见他的声音，莫名觉得心情平稳了一点。
“哦，什么事？”
“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咱们演什么？明天能不能定下来？”
她刚想问他怎么会有她的微信，就忽然想起来他是班长，开学第一周就加了全班同学的微信。
“你不是有课吗，我还没想这件事呢。”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老师刚才就管我要表演名单了啊。”安煜提高了声音，“我和她说明天给她整理出来，要不然我怎么也不会给你打电话。咱们最好明天开始排练，只有三天了。”
陶音迩看了一眼手机，快七点了。
她写稿的时候一向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上一次休息时看表还是四点多，天还亮着，现在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世界已经安静下来。
她转了转脖子，抻一下手臂：“我现在还没什么想法啊，你会什么才艺啊？我会的不多。”
“你会乐器或者舞蹈吗？”
陶音迩怔了一下，说：“不会。”
“行，那你唱歌吧，我给你弹吉他。咱们明天找一个地方排练，你几点有空？学校附近行吗？”
“等等等等！”陶音迩急忙打住，“就咱俩？你没事儿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她也在这段安静中感受到了一阵不可言说的尴尬。
是的，就他们俩，怎么看都奇怪，当初她拉他下水的时候就应该想到。
她深刻地体会到古人说的“自作孽不可活”。
“好的，班长大人。地址时间发我，明天见。再见。”
安煜看着手中被匆忙挂断的电话，陷入了另一段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