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故事》尤如意

3、第3章

　　11

　　高考那次，我俩谁都没按正常水平发挥，我是罕见地高出本科线十几分，调剂去了普通本科，原博则是直接考砸，压线去了省会的一所211高校。

　　原博为躲避他妈妈的唠叨责怪，投奔他早已工作的大哥，打了两个多月的零工，直到快开学才回来。而我窝在家里，偶尔跟着妈妈去地里逛两圈，干干农活什么的。
　　我们会用手机联系，就像很普通的老乡、同窗、朋友之间的那样，只不过我会揣些小心思罢了。

　　那个暑假，我充分体会到小说的快乐，管他修仙还是种田，言情还是耽美，一本接着一本的看。
　　那时也没什么正版概念，浏览器搜一搜，总能挑出不花钱看全篇的渠道，只不过广告太多，小小的手机屏幕被丰·胸·大·臀的人造牌美女占去半壁江山，要是不小心碰一下，立刻会跳出来些嗯嗯啊啊的广告，试图唤醒人类躁动不安的肉·体和灵魂。

　　我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想明白的，如果细究原因，小说和原博一半一半。
　　阅读耽美小说让我快速了解这个群体和相关，额，知识，并且这种了解迅速蔓延至我的现实生活，会让我产生一种交个男朋友也挺不错的认知。而原博恰恰就满足了我的幻想，他很像小说里那种阳光温暖痞帅仗义的男主设定，他很会照顾人，和另一位男主相处也很融洽，关键是只有他能唤醒另一位男主毒舌又傲娇的一面，别人都不可以。

　　在这样的视角之下，我开始不由自主地重新解读我们过去发生的事情，给记忆铺上一层朦胧的、道不清的美。
　　同时，我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可能发生的画面，从我们互相试探到表露心意，从亲密相处到冲破世俗，我甚至想过两个老头子摇着蒲扇乘凉、带着假牙斗嘴的画面。
　　不过幻想就是幻想，永远不会有照进现实的一天。

　　12

　　为扭转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是做过很多努力的。
　　刚上大学那段时间，我是有事没事就给他去个消息，谈些天南海北的话题，偶尔说些充满暗示意味的话，积极尝试着越界。
　　不过很显然，他神经比钢管还大条，从来不知道我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原博所在的学校有百年历史之久，老校区的建筑堪比文物，整体风格更是高贵典雅。
　　大一那年，国庆假期来临之际，我研究了好久的旅游攻略，最终敲定了老校区。原因很简单，虽说老校区漂亮得和景点一般无二，但毕竟是个学校，且没有开通旅游业务，所以没有校园卡是百分百进不去的，这使我有充分的理由约他一起去。

　　一想到两个人能一起出去玩，我就高兴得不行。我特意寻了个安静地方，给他打去电话。

　　听着嘀的一声接通，我立刻兴冲冲地道：“假期一起去你们老校区玩吧，风景好，还不用门票，就是得有校园卡，你带我混过去应该不成问题。怎么样？怎么样？”
　　“不怎么样。”那边声音很低沉，“放假我要陪女朋友，约了一起去江南玩，没空陪你这个单身狗。”
　　我怔了怔，开始笑：“你的良心是狗吃了吗？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没你新交的女朋友重要？”
　　“良心被你吃了！”他语气很轻快，“俗话说得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没了胳膊腿儿照样活，可再怎样也不能裸奔，是吧？”
　　我笑骂：“滚吧你！”

　　后来他说可以把学生卡借给我，我说不用，还特别欠地回了句“你学生证上的照片那么磕碜，门卫大叔一看就不是我”，惹得他是又笑又骂的。

　　我到底还是低估了原博的交友能力，短短一月，也就军个训，上两周课的时间，他不仅交出一堆狐朋狗友，还勾搭上一个女朋友。
　　后来了解得知，那女生是他们班的团支书，军训期间和他这个班长一起忙活各种班级事务，看对眼了。
　　不过过程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我再也不能怀着小心思和他相处了，第三者插足是不道德的。

　　13

　　原博和他女朋友谈了不到一年就分手了。
　　具体原因不知，分了就好。

　　我得知原博分手的消息是在大一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周。
　　相信上过大学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平时不学习、应付差事，期末考试那几天往死了学，一天学完一本书、一晚创造一个奇迹是常有的事。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晚上八·九点，我正在准备第二天八点的高数考试，公式还没记清楚，胡乱写在作业本上的题也还没搞明白，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连喘口气都觉得浪费时间。
　　原博的电话就是在这样的时机下打进来的。

　　我接通电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听着那边“喂喂”的好几声，才语气不善地道：“干嘛？我忙着呢！”
　　原博道：“哟！忙什么呢？还没考完？”
　　我“嗯”了一声，不太想理他。
　　他问：“你暑假有啥安排没？”
　　我答：“还没有。”
　　他应该没听出我的语气不善，继续道：“那要不我们俩一起出去打工吧！有个厂来我们学校招暑假工，好像是零件组装的活，包吃包住，一天工资有一百多……”

　　他后面说了啥我没太注意，实在是“我们俩一起”这五个字杀伤力太大，我有些生气，心想：你都有女朋友了还找我做什么？和你的女朋友过吧！
　　我这么想，也是这么说的：
　　“咋的？你不和你女朋友一起去？多好的双宿双飞的机会！”

　　我从电话里听到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道：“分手了。分了有段时间了。”
　　闻言，我这心里头乐开了花，虽然很想给这个女生竖大拇指，加送一句“干得漂亮！”，但我还是口不对心地安慰：“这女的谁啊？也太没眼光了吧！”
　　“就是！”原博大加赞同，接着道：“怎么样？到底来不来？”
　　“肯定去啊。”我笑道：“你邀请我，我怎么能不去呢？”
　　他也轻轻地笑：“那我把你名字和联系方式报上去了啊。”
　　我道：“行！”
　　说完，安静了几秒钟，他才道：“你看书去吧，好好准备考试！”
　　我“嗯”了声，听着他挂断电话，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随即像反应慢好几拍的呆瓜一样，痴痴地笑。

　　14

　　那次打工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由于是在学校大批招工，报名者二三十人，工厂特意派了大巴车来接，定的地点是原博学校的大东门。
　　那天我特意起了大早，拉着行李箱，靠百度地图成功到达目的地。到的时候还没几个人，三三俩俩的扎堆儿说着话。

　　我找了个相对宽松的位置，坐在行李箱上，给原博发消息。
　　-我到了
　　-你搁哪儿呢？

　　他也很快回过来。
　　-来这么早干什么？
　　-我马上就到
　　-出宿舍了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明明时间地点都不对，我却莫名有一种等男朋友约会的快乐。

　　没过一会儿，我就瞅见原博拖着一个行李箱，刷卡出了校门。他应该是看到了我，冲我招招手，向这边小跑过来。没跑几步，他就顿住了，眼睛盯着一个方向，车轮子摩擦水泥路的声响突然消失，四周寂静得有些可怕。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男一女正站在那边，女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别扭地侧过身子，背对着原博。

　　等原博缓过神，臭着一张脸走到我跟前时，我问他：“前女友？”
　　他点点头，道：“还有前女友的现男友。我靠！早知道她在我就不来了。”
　　我撇着嘴笑：“怎么？余情未了？”
　　原博苦着一张脸：“那倒没有。就是比较尴尬，关键是见她一次，我就觉得自己又被甩了一次。”
　　我唉声叹气，故作百思不得其解状，道：“你说这女的年纪轻轻怎么就瞎了眼呢？我要是女的，我都想嫁给你了。”
　　他噗嗤一声笑出了鼻涕泡，骂：“滚！你要是女的我还不愿意娶呢！”
　　我也笑骂：“滚！滚！滚！”
　　原博一向聪明，那一刻我却只觉得他蠢。

　　15

　　工厂内分有很多厂间，我和原博在包装车间，负责把电子设备及配套器件装到高大上的盒子里。动作简单重复、没有技术含量，且不容易出错，我还挺满意的。
　　至于那碍眼的一对人，估计人家看我们也很碍眼，央着领队给分到另一个车间了，谁也不见谁，谁也不给谁找不痛快。

　　最开始听到“包装车间”这个名词时，原博还拿胳膊肘搡了我一下，打趣道：“哎！你专业！你不是就学这个的？”
　　我拿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他，道：“我学的是包装设计，不是包装。傻逼！”
　　他疑惑地问：“有什么区别吗？不是都差不多？”
　　我道：“那土木专业的平时上课，是不是都是在工地学的搬砖砌墙？”
　　他满脸震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忍不住笑出来，边笑边骂：“傻逼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