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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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和原博同吃同住同工作。
那是我继小学后，再一次频繁地和他接触。
原博和我一样，都喜欢看小说，只不过他看的是打怪升级、后宫无数的男频爽文，我则喜欢情感细腻、文风舒缓的情感向的文。
有次吃饭的时候，他吐槽了句“没书看”，我就顺势给他推荐了一本剧情向耽美文，男主前期专注于打怪升级，直到后期才冒出些感情的火花。
我的私心比司马昭的还明显，那就是试探他对同性恋的态度。
后来有天晚上，我泡了桶泡椒味的面，特意端到床上去吃，然后一个不小心，手那么一抖，一桶汤面就哗地倒在床铺上。
我惊叫一声，吸引了包括原博在内的舍友们的目光。他们满脸同情地看我，我则皱着眉，一副毁天灭地的表情。
我用叉子把几缕面条刮下来，忍不住地想：床铺湿了大片，还带着刺鼻的泡椒味儿，显然没办法再睡人，耶斯！
随即娇柔做作地道：“这他妈的让我怎么睡！”
原博十分上道，在一旁倚着爬梯，道：“要不你和我挤挤？”
我不情又不愿地道：“行吧。”
白天刚下了一场雨，夜间微凉，两个人躺在一起的温度刚刚好。
他就躺在我旁边，我睁睁眼就能看见他的脸，伸伸手就能描绘出他的轮廓，可是我不敢睁眼，也不敢伸手。
熄灯后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一缕微光终于消失，我眯起眼睛看了看，他收起手机，小范围地动了动身子。
我已经装睡很久了，而他还没有入睡，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鼓起勇气，哼唧两声，装作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我把手搭在他的腰上，头埋进他的肩窝，然后像睡着的人会寻找睡得舒服的姿势一样，手从他的腰上摸过去，抱紧，安稳地睡去。
那一刻很漫长，我的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种可能，最浪漫的也不过是他能转个身，抱抱我。
可是并没有。
我抱住他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僵。安静了几秒钟，他轻轻地抓住我的手，放了回来。然后他静悄悄地穿了衣服出去，一晚上没有回来。
我攒了十九年的勇气都被用完了，可是结果不如人意。
这种情况我也想到过，可真发生了，还是觉得整颗心空落落的。
临近黎明，我装作睡醒后发现旁边没人，套了衣服出来找他。他坐在楼梯口，缩着身子取暖，眉眼间尽是困倦，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扒拉着手机。
我走过去问他：“在这儿干什么呢？”
他抬眼看我，道：“睡不着，看个小说。”
我坐到他旁边，问：“看的哪本啊？我之前推荐给你的那本看了没？”
他道：“我靠！看了一半才发现那是俩男的，嫌恶心，就没看了。”
盛夏的清晨，居然凉飕飕的。
我笑了笑，对他说：“还好吧，里面的升级流描写得还是挺有画面感的。”
他没有接话。我接着道：“外面冷死了。你回去睡会儿吧，还早呢。我在外面打两局游戏。”
他“嗯”了声，就回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有些想不明白，百度词条上说“耽美，耽于美色，指人沉溺于唯美、浪漫的事物”，明明是极尽描写的美好之物，哪里就和“恶心”二字扯得上关系？
后来，我在那级台阶上坐了好久，凉意渐渐浸入身体，终于明白：
他不喜欢男生，也不喜欢我。
17
从那之后，我俩好像回归到一种稳定状态，各自经营着各自的生活，偶尔寒暄，像老朋友一样。
他会问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我也会故作不痛不痒地回几句。
在放弃之前，我一直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可真等到不怎么联系了，又觉得不过如此。
我不再主动获知任何属于他的消息，可与他有关的信息从来没有停止出现，有些是他告诉我的，有些是空间和朋友圈告诉我的，还有些是亲戚朋友告诉我的。
于是我知道他大二又谈了个女朋友，大四那年考研到南方一所985院校，后来因为异地分手，毕业后他应聘到一家国企工作，经亲戚介绍认识了一个女教师，交往顺利，感情稳定……
再后来，我接了个电话，电话里他告诉我，他要结婚了，要我回去当他的伴郎。
18
半夜，我睡不着，起来翻看日历，发现原博结婚的日期是周六。我周天本来就不用上班，这意味着我请一天半的假就够了。
就还挺好的。
周五这天上午，我去找经理批请假条，他看了看上面写的请假事由，道：“朋友结婚？随个礼不就行了，还用得着赶回去？”
我笑笑，道：“用得着。是很好的朋友，认识十九年了。”
经理也笑了笑，没再问什么，很利索地签了字。
就这样，我坐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
车程有四五个小时，我闲得无聊，就把礼金给随了。
礼金是个红包，内有666块钱。
我承认这有些不合适，但合适的事我做了太多、太久，就想不懂事这么一回。
手机一直很安静，直到大半个小时过去，提示音响起，对方已领取。
对于这个不合适的数字，他并没有在手机上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发消息告诉我，到镇上说一声，他会来接我。
他会来接我，却不会送我去我想去的地方，毕竟我想去哪里，他不知道。
下车后，我给他打电话，那头有些嘈杂，他大着嗓门喊：“我这就开车过去接你，你等二十分钟。”
挂掉电话后，我突然有些后悔，心想：该提前告诉他的，这样就不用等他了，可是已经这样了。
二十分钟并没有很久，也就想些事的功夫。
他开着车停在我面前，扒着车窗，道：“上来！”
我坐到副驾驶的位置，斜眼看他，发现他胖了不是一星半点，脸圆润了，肚子也出来了。变化挺大的，但还是叫人一眼就认出来，他是原博。
我没有主动说话。
他很自然地问我：“你请假回来的？”
我道：“嗯。请了一天半。”
沉默了几秒钟。他又问：“你发那红包什么意思？”
我道：“随礼。”
他笑：“你见谁结婚随礼随666的？”
我道：“那你不也领了吗？”
“你知道的。”他一脸正经地道，“没有人可以对钱say no。”
我噗嗤笑出声，道：“你要觉得不好就把钱退我，我重新给你发个99过去。”
他哼哼两声，道：“我又不傻。你就应该再补个333过来，凑成个999才对。”
我气闷，道：“你不傻，我就傻吗？”
原博道：“你确实不太聪明。正常人就不会随个666过来。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我回道：“这不是觉得你这货都有人敢收，就很六六六嘛！”
“什么意思？这话里话外的？啊？”
“没什么意思。就觉得你能嫁出去就很棒！”
“滚吧你！”
“你也滚！给你送钱话还这么多。”
……
我知道，你结婚我应该祝你长长久久，可我就是要别扭地祝你万事顺遂。
19
原博这个准新郎是很忙的，停好车，还没进门就被他叔给叫走了。
我站在外边，几个同村的人过来打招呼，我十分友好地回了几句。
对于当伴郎这件事，虽然原博只是提了一嘴，我也不是很乐意，但我还是找到老妈，特意询问相关事宜。
我问：“妈，原博叫我当伴郎，伴郎都是做什么的？”
老妈道：“伴郎？哦，去迎亲的，你跟着原博他表哥原宏就行……哎！他属猴，你属鸡，是不是忌讳来着？……你去问问原博他爸，看看怎么说！”
差点忘了，他属猴，虚岁二十九，我属鸡，小他一岁。
我和三姐相差不过一年，为了相互有个照应，爸妈特意在入学那年央了人，把我塞进了三姐的班里。不过男女天生有隔阂，我和三姐的姐妹团体并不是很融洽，反倒是在转校后和原博混得很熟。
我去问了原叔，果然如此，这场婚礼忌了三个属相，其中就有我的。
对于原博叫我去迎亲这件事，原叔摇摇头，说：“要不你就别去了。”说完，他给了我一条红布条，叫我系在棉服拉链上，喜庆。
这个伴郎我终究还是没当成。
对此，原博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在得知属相相克不能去的消息后，他皱了皱眉，道：“啧，你不能去就不去了吧，我再去找个人，那个谁好像在这来着……”
无事一身轻。
大人们忙忙又碌碌，身为二十八高龄的未婚大男孩，我轻松愉快地扮演着小孩的角色，有事没事就在家里窝着，听见炮响，就漫步过来吃饭，悠哉乐哉。
只是偶尔会有大人搭话，说些诸如“晓杰，有女朋友没有？”“哎！原博结婚了，咱们这可就挨到你了。”等让人不痛快的话。
周六这天，我睡到了大中午，其实早上我妈喊我过去吃饭来着，我不想起，难得赖了回床。
等我去到原博家时，一对新人正在拜天地，新郎穿着黑色西装，新娘穿着曳地长裙，满眼都是喜庆的红。
司仪有条不紊地推动着婚礼环节。
我只记住了两个，一个是司仪开场白中的一句“从此，无名指不再无名，它被神圣地赋予对方的名字”；
另一个是两位新人的结婚宣言，新郎说：“我会担当起一个丈夫的责任，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一切以老婆为大，老婆开心才是真正的开心……”，相比于原博的絮絮叨叨，新娘说的要简短很多，她说：“希望我们永远记住对方的好。”
看着，听着，我的眼眶充盈着液体。
是的，希望我们永远记住对方的好，什么身份都好。
20
吃过晚饭，我又很没出息地缩回了家，谁叫我我都没理。
我伏在桌子上，目视前方。窗外夜色一点也不美，黑漆漆的，半点星光都没有。
抱着把往事捋一捋的念头，我撑开一张纸，开始写我和原博的故事。
在写之前，我以为我们长达十九年的故事是厚重的、深邃的，可真从前往后捋下来，居然也只不过十几件小事。
那些压在心底重达千斤的真情实感，写在纸上还没有半两重，轻飘飘的，好像风吹一吹，就散了。
当我不断强迫自己去回忆这些回忆时，有些画面生动得仿若要跳出来，可也有些暗淡失色到要用“后来”“几年过去了”等苍白无力的话语来描述。
我突然觉得，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就好像我曾经心心念念的金融专业。
学校大二初可调专业，我去旁听了几节金融课，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感觉，反倒是很喜欢新开的平面设计专业课。
很多选择是一瞬间的事，一个瞬间，我选择了包装设计，又一个瞬间，我选择了放弃。
至于放弃了什么，也许是坚持下去的勇气，也许是冲破枷锁的无畏，也许是，原博。
在曾经的某个时刻，我把他视作我的男友，我的新郎，我长久一生的伴侣。
而现在，我仍旧保留着对他的某种情感，但是我不再喜欢他。
我们的故事也许可以用非常简单的两句话来描述：
过去我喜欢他，他不知道。
如今我不喜欢他了，他还是不知道。
我承认，当我一笔一划地写这个故事时，一笔一划都显得沉重。可我也明白，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故事会变成一个以第一人称叙述的故事，日后读起，它会变成任何一个他的故事，故事里有他，有他的他，还有他们的过往。
而这，不再与我相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