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玄归 若性格观念 ...

  •   掌司殿离无上殿并不远,加之文君希望多与应许之交谈,便没用术法,边走边聊。

      “听摄符将说,战神是在灵幽林孕躯?”
      “是。”应许之望着一望无际的云层,风把那些云吹成虚无渺茫的烟,完全与灵幽不同。

      “孕躯事关重大,一息差错便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本君以为战神会找一个洞天福地,未曾想是在灵幽。”

      “灵幽怎么呢?”应许之看着文君,随即解释道:“我看灵幽寂静,生灵稀少,不会遭到打扰,且那一处有一片清澈湖泊,蕴育灵力,刚好合适。”

      “看来战神真的忘了许多事?”
      “怎么?”

      失忆的应许之感觉自己像被蒙在鼓里,外面一锤一锤敲着鼓面,自己感受着那动静,却无力,被动。

      这时甘岚插了话,为应许之解释:“灵幽独是一片境地,虽日常无生灵生存,但它下接灵泉,关系神界根基。战神隐去多年,魔族强悍,宁州琉洲和钺洲相继陷落,神君都能接受,唯独灵幽陷落不能接受,所以三万年前神君不顾众议,亲自出征,镇压魔族。末将有幸参战,不过只是身为小兵,事后神君设立摄符将,末将才得以有机会站在战神您身侧。”

      应许之听着他劈里啪啦说了一段话,只觉得他没说在问题上,挑了个疑惑点问:“怎么就关系神界根基?”

      “灵泉在人间有个说法,叫黄泉。”文君说:“对于凡人来说,黄泉是轮回之所,摒弃前世、直达来世的地方。而对于神仙来说,也差不多如此。凡是神仙,都是渡过黄泉,才能成神成仙。天地有灵,‘净存适秽’。‘净’又称天元,像迎面而来的风,洒落的光都是天元的投影,是极净之物;‘存’是神仙,是天元渡了灵泉,入了轮回之后以极强的本质存于世间,天生腾云驾雾有异力;‘适’是凡人,天资平庸,耽于七情六欲,纠缠于黄泉轮回;‘秽’便是妖魔一类的东西,本质太差,又太过偏激嗜杀,而灵泉会放大这方面特性,与神仙相对。”

      应许之静静听着。

      眼前殿宇阁楼自云雾中显露,文君停顿片刻,道:“这神界所有的神仙,几乎都是‘存’,都得生于灵泉,灵泉之重要可见一般,绝不可能让魔族控制,虽然灵泉规则不可撼动。”

      几乎都是‘存’?
      应许之捕捉到这句话,刚想问,但他们已经走到掌司殿殿门。
      文君先道:“玄归战神,摄符将,请。”

      掌司殿内四面建筑环合,中心一片团云,一道天光投入,四侧人影攒动错乱。明暗交接处,细小的灰尘颗粒在跳动,应许之掩鼻。
      应许之的动作比文君捕捉到,他笑笑,绕着廊道,边走边道:“掌司殿神官众多,处理的事务繁杂,免不了有些脏乱。战神切莫见怪。”
      “没事没事。”

      “哦,对了,本君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较之污秽晦暗的灵幽,掌司殿的环境是否真的好上那么一些?”

      应许之没有即口就答。不管林幽如何,神界也不至于差吧。而且主观感受上,灵幽虽然不好,但也不污秽,至少在他所在的灵幽林是这样。

      沉默的片刻,迎面而来三俩小神官,抱着比他们还高的卷轴,一步一步试探着走。
      路过他们时,一个小神官左脚绊右脚,重心不稳,眼见着举头还高三尺的卷轴就要狼藉洒地。
      应许之眼疾手快扶了一下。

      小神官挡着眼,眼角瞥见文君的靛色衣袂,道:“多谢文君。”
      说完,也不等文君说话,抱着卷轴匆匆离去了。

      那熟稔的语气,看来这种相互扶一下,擦肩而过,忙着自己的事在掌司殿是常态。

      “战神见笑了。”文君道。

      应许之笑笑,就着先前的话斟酌回到:“灵幽阒无人迹,昏暗阴冷,说是蛮荒之地也不为过,比不上神界的光鲜亮丽。相较于灵幽,我可能更喜欢光亮的地方。”

      “容本君猜一猜战神您的想法。”
      应许之还在心里吐槽他空空脑中能有什么想法,文君便道:“战神您选灵幽孕躯,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是为了以污秽更好地磨练躯体。”

      应许之一愣,想笑,却不得不默认下来。
      按照文君的说法,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合理理由。

      “战神真真英勇。”甘岚道。
      “所幸没有就业。”应许之有些烦闷,脱口而出。
      一时间三人沉默。

      “哈哈哈,战神真幽默。”文君道。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廊道的尽头,转脚进了偏殿。殿内没有一个人,一眼望去还算整洁。文君站在门槛处,驻足继续道:“不论掌司殿现在如何,战神回来了,一切都会改变。”

      掌司殿如何干他什么事?

      应许之有理由怀疑,他要真的沉默下去,文君会把掌司殿的某些事务推给他,便剀切看着他道:“文君你高看我了,我除了神力高了那么一点,别无用处,并不能改变掌司殿什么。”

      甘岚张了张嘴,想到自己说话总是不合时宜,又闭了嘴。

      “战神谦虚。”文君没接上他真诚的眼神,转身翻箱倒柜找茶叶,他边找边道:“这无上境中,只有战神您值得高看。”

      只有他值得高看。
      那其他人呢?特别是无上殿高台神座上的那人呢?

      应许之再次语塞,心中隐隐约约涌现一种熟悉的感觉。细想,这不就和他刚醒来时面临的站位选择有那么一点异曲同工之妙吗?

      “当然也有太一神君缘君摄符将等等,每一个生灵都有自己值得高看的地方。不过,您知道,本君最是欣赏敬佩战神您的。”文君找着了茶叶盒子,取出罐头打开低嗅,补了一句“清香犹在。”

      文君补得适时,应许之打消掉胡思乱想,将鬓边发拂到耳后,道:“有点惶恐。”

      “啧,第一次听你说‘惶恐’之类的字词。”文君跪坐在矮几前,捏了个诀准备施个术法,却半途止住,自言自语道:“差点忘了。”

      “忘了什么?”应许之走到他跟前,甘岚跟在他身后。

      “坐,战神,摄符将也是。”文君拂了拂衣袖站直身,道:“差点忘了战神您不喜欢喝术法煮的茶,缘君那里讨的桃木炭或许还有,本君去找找,你们随意。”

      应许之目送文君翩翩离去,在矮几前坐下,径自倒了一杯水喝着,皱眉沉思。
      甘岚坐在他左边,也倒了一杯水,刚凑上嘴,被应许之一放杯子震慑了一下。

      “啧。”应许之吧唧嘴。

      他莫名有一种跑马被套了的别扭感觉。
      特别是和文君对话后。

      文君的字字句句仿佛都在含沙射影,他很重要,职责很重,影响很大。虽然他是武官,但似乎并不是只打打杀杀就行了的。
      借着对掌司殿内小神官生活的描摹,应许之想象着未来的生活,劳死在工事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以为的神仙生活可不是这个样子。
      虽还没来得及规划未来的生活,可能贪财贪名贪色,但绝对是自在第一。

      如果在好好活着的情况下能的话……

      应许之烦躁,想着跑路的可能性。
      然而,现在跑路就是否认了玄归战神的身份,就是在无上殿上欺了神君,若神君计较就是与整个神界为敌。
      况且,外有那个疯魔的魔尊,实在不宜四方树敌。

      应许之深呼吸,不得不说,这躯体真的纯洁无比,气息循环一周天后,所有坏情绪都被安抚下来。他以平和的心情追溯着这一切的源头。
      脑海深处闪烁着那个似妖似魔的魔尊。

      是他,一句一字,逼他认下了玄归战神这个名头!

      郁闷烦躁没有被抹去,仿佛只是与他玩了个捉迷藏,看他怠工,自己出来找他了。

      应许之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大有要把那劳什子魔尊活剥生吞的架势。

      甘岚不知他脑中弯弯绕绕,只是根据观察,他是在喝了水之后才这般,于是大口喝了一杯水。
      甘甜中萦绕着一股子香味,是上好的冲茶水,并没有什么不妥。

      甘岚放下水杯,想询问一番,便道:“玄归战神……”
      可是他一说话,就被叩门声打断了。

      “我能进来吗?”
      门口站着一个白衣束发的少年,仪容端庄,笑容晏晏。

      应许之望了他一眼,看装束是掌司殿的人。自己是客,倒没有权力说不,只道:“随意。”

      白衣少年缓步进来,在应许之面前站定,道:“玄归战神……摄符将。”

      中间停顿好久,应许之抬头,却看他波澜不惊笑眼看自己,道:“你认识我啊。”

      “当然。”白衣少年这时才行了抱拳礼,道:“刘知洲。”

      甘岚有些不自在,抬眸看了他一眼,转眼又看了应许之,却是什么都没说。

      在玄归战神面前,他能说眼前这人在他孕躯时差点把战神之位占了去吗?
      况且他和刘知洲有些交情,时常切磋的君子之交。

      甘岚低头喝水,想着怎么说话。
      他也是苦恼,明明武将一个,却要像文官一样去想些弯弯绕绕,想来大抵是他敬仰的玄归战神在场。

      应许之一眼见这人还算眼顺,道:“你来找文君的吧,他去找炭火去了。坐,喝水。”

      刘知洲坐在他俩对面,却一眼都没看过甘岚,注意力全在应许之身上。柔和的目光里,似乎直直透过躯体看到了他的内里。

      甘岚觉得他别有他图,打起精神。

      “多谢玄归战神。”刘知洲接过应许之倒好的水,慢饮着。

      一时间十分融洽。
      甘岚在想自己是否过于敏感。

      正此时,文君端来一篓子木炭,炭屑把他的裙衫染得更深了些,点点碎碎晕染了淡色地板,略有些不雅观。
      “往年屯的那些用完了,本君才从缘君那儿拿的……知洲,你在啊。”

      文君见刘知洲,有些诧异,不过能直呼其名,相处得应该不错。

      “文君。”刘知洲站了起来。

      文君把篓子放在矮几边,扬起的炭灰扑在了甘岚裙衫上,甘岚没怎么在乎。倒是应许之,躲在甘岚身后,还斜了斜身避免炭灰染了衣衫。

      他不是怕脏,只是不想让这衣衫染了灰……
      这么合他心意还漂亮的衣衫。

      文君眼细,道:“第一次取炭火,有些疏忽这漫天扬起的炭灰了。”他施了个术法,拭去了所有灰尘,不仅他的裙衫上的污渍去得干干净净,连带着也清洁了甘岚裙衫上的炭灰。
      “多谢文君。”甘岚道。

      文君笑笑,对应许之道:“他叫刘知洲,本君的殿侍,兼任鉴史官。战神应该和他有许多话题,他虽任文官,神力武技却可以和摄符将切磋一二。而且,三万年前,还差点被任为新战神。”

      文君这么直白明确说出来,引得甘岚更加关注应许之和刘知洲。两人都笑着,气氛很好。
      甘岚松了口气。

      文君坐在里侧,预备着煮茶。刘知洲很随意地坐在了他身侧,与甘岚相对,但他一直在看甘岚身侧的应许之。

      应许之心头发麻,低头喝茶,缓解脸上僵硬的笑。
      怪不得那个新人一直这么看着自己,原来是觊觎自己的位置。
      高处不胜寒啊。

      “本君煮茶不是好手,聊些什么解解倦乏吧。”

      茶水很快煮沸,文君洗茶时,不知是不是故意,水差点淌到刘知洲身上,刘知洲术法施得快,拂去了那些茶水,道:“我来吧。”

      “好。”文君果断收了手,“知洲煮得一手好茶啊,不愧是过了六次黄泉,在人界历了六次劫,熟悉人间那些技艺。”

      应许之觉得这话说得别有它意。按照文君先前的说法,神仙过一次灵泉就够了,但刘知洲过了六次,那他……

      “文君说笑了。”刘知洲说得云淡风轻,“是我有幸,能以‘适’脱离灵泉,进了神界,和诸君围坐煮茶。”

      “凡人中的佼佼者,在无上境也是佼佼者。”文君道:“强者嘛,灵泉自然不能再吞吐容纳。”

      刘知洲把第一杯茶奉送到文君面前,文君接了,转而递到应许之面前,道:“本君替知洲奉茶,玄归战神,请饮第一杯。”

      应许之笑着,一时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操作。但还是接了,道了谢。

      “知洲钦慕玄归战神,唯一编纂过的一本纪传体史册,便是玄归战神的,不过当然未曾编纂完毕。”
      文君道:“外面风言风语很多,不过本君想,战神和知洲相处后,会成为朋友的。”

      文君这算是牵线?
      交朋友什么的倒不排斥。

      只是,他想到魔尊说的他那诸多往事,而刘知洲又为他编过史。
      若魔尊说得都是事实,那……就不免有些尴尬了。

      “若性格观念相投,当然会成为好朋友。”
      茶水滚烫。应许之低头小口啜饮茶水,清香醒人,他却没有心思品。

      “战神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应许之组织言语期间,刘知洲把新斟好的茶分别给了文君和甘岚,又道:“百闻不如一见。”

      听不出其中意味如何。

      应许之自认为脸皮够厚,但作为神仙,还是身为战神这类人,觉得多少应该在意一些名声吧,就算名声不好也要懂得维护。

      应许之道:“我多年隐世,前尘尽忘,许多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既不是当事局中人,就不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恶意中伤。希望诸位也不要在意,哈哈。”
      反正他记不得以往的事,说这话倒是真心。

      “……我听战神的。”刘知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敬应许之,明确表了态。

      文君欣慰一笑。
      甘岚喝了一大口茶。
      应许之心中舒畅了许多。

      在场刘知洲职位最低,见茶水快要喝完,自觉帮他们斟。在帮甘岚倒了茶时,甘岚道:“知洲,往常只是听你说玄归战神,不知你写了书,你既然写了书,能送战神和我各一本吗?今日在灵幽林,魔尊见战神忘了许多事,杜撰了许多恶意乱语,格外扰乱心神。”

      这话说到应许之心中去了,他正有此打算。不管过往如何,知道了心总踏实一些,有问题也能早些找到对策。

      刘知洲道好,凭空拿了两本不薄不厚的册子,给了他们。
      应许之不急,收了起来,安心喝着茶。

      在场一个写书的一个是书中主角,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氛围低沉,都没谈论有关他俩的话题,半下午的时间在饮茶谈茶中消磨了。

      光敛于云,天色暗淡。
      茶会主人文君放了杯,道:“对了,战神寄放在这里的盒子,要拿回去吗?”

      当然要。
      来这喝茶不就是那盒子的吗?

      他还挺好奇盒子里装的什么。
      或许他看了那盒子就记起来什么也说不一定。

      应许之道:“要……劳烦文君取来。”

      “稍等。”文君没用法术,起身去屏风后面找,他可能习惯于边找东西边说话,“这屋子向来是知洲在用,时间也久了,本君可能要寻些时间。”

      刘知洲起了身道:“是金丝楠木盒子吗?我收在木架最上面了。”
      “对。”文君道:“看到了。”

      半响,文君取了盒子来,给了站在窗扉前的应许之,道:“这盒子下了禁制,不受术法控制,给。”

      应许之端着那十来寸长宽的盒子,意料之外的轻。

      “这装的什么?”应许之自言自语。
      文君道:“不知。”

      应许之轻轻拨开未上锁的锁扣,开了盒。
      是一双……
      白色长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玄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