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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总序 ...

  •   隋臻小时候比我更讨厌自己的名字,他说长大后要给自己改名叫“隋时”,颇有一种说隋时随时到的曹操既视感。

      长大后的隋臻不再锋芒毕露,仿佛跟恪守传统的长辈顶嘴是他唯一留下的叛逆习惯。他身体力行地远离禄村,在遥远得无法想象的城市上大学,好似已经逃离了绑在他身上的命运,却还是顶着隋臻的名字回到这里。

      “周教授找到我,让我带他回来参观的时候,我觉得故乡的乌云又重新笼在我的头上,它追着我越过千山万水,只为下一场雨把我彻底浇醒。我们固然有无法逃脱的责任,但人生的轨迹依然是不同的。”隋臻说。

      山洞里陷入沉默,明明是最能理解彼此的人,我们却从未就这个话题谈论过。

      我多么希望水芸还在这里,还能用靳潮的名字破解我和隋臻对峙的僵局,或者我能真心认同隋臻的看法,可是终究做不到。

      “我还是觉得,应该往大墓里走,即使一墙之隔有蛇看守,也一定有办法过去。”

      隋臻不再反对,他点头,拿着手电筒在墙上探照。

      我们在完好无缺的墙面上找不到一丝缝隙,那蛇类爬行的声音能从哪里传来?隋臻想起刚才掉下来时“咚”的回声,我们又绕着半圆形的浅水坑研究,终于确定,水坑下是空的。

      石板用力踩下去能听见沉闷的回响,趴在地上还能隐约听到地下水在石缝间流动的声响,和大蛇的爬行摩擦声非常相似又在不同时间点错开。

      这下问题来了,空的地下空间,代表着什么?

      水坑里的水毫无疑问是从我们摔下的洞口落下的溪水或者天降的雨水,这么浅的坑不可能一直接外来的水,多余的水去哪里了?

      我们沿着水坑边缘一点点看,拔掉石缝里长出的杂草,发现了两个硬币大小的圆形凹陷。隋臻嗤笑一声,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鹅颈瓶,分别放在凹陷上,瓶底契合地刚刚好,他嘴里念着:“天上水,地上泉,这不都有了吗。”

      “哗”的一声石板移位,水坑原来是深不见底的半圆形石井,随着石板的移开底部仿佛开了道口子,有水自动涌上来,同时刚才不见缝隙的石墙竟然开启了一道门。

      此时传来的蛇的爬行声不再模糊,清晰地仿佛就在我们耳边。

      我和隋臻不敢惊动它,屏住呼吸轻轻走到门边,在水流声的掩护下悄悄往里看,盘在门边的蛇身有树干粗细,正蠕动着跟随头的动作。

      虽然已有预想,可真正见到这庞然大物时还是惊惧并起,传说中的巨兽真正出现在眼前,却不像电视里那样有屏幕隔开,它的压迫感和危险性不言而喻,我几乎不敢吐气,意识到自己正紧紧咬着牙齿。

      不一会儿门边的蛇身离开,我们得以看见石壁另一边的全貌,原来墙的另一边也是半圆形的石井,两边合成一个圆,大蛇的头就在井里,像是拉绳一般它的身体正垂直井边往下进入井中,可是它的身体实在太长,盘旋在山洞各处像解不开的死结。

      然而蛇的身体无比灵活,随着它进入井中的动作,拦在我们面前的蛇身逐渐消失,站在另一半的深井前,可以看到里面的水位正在下降,也就是说这两个井是互通的,打开了机关一边的水就会流向另一边,大蛇也从井底的通道离开。

      我们小心翼翼地跨过蛇身往另一边的通道走,既怕碰到它活动的尾部,又怕时间太久它杀个回马枪从井里冒出来。

      等到我们终于离开大蛇盘踞的山洞,在熟悉的通道里行走时身上的衣服都已半干,脚步还是急促,很快又到了一个新的地界。

      满墙的箱笼像放大版的中药柜,拉开几个里面全是古书,内容是奇门八卦的机关造术,我看不懂,隋臻却认真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从其中一个柜子里找出一本示意我看,封面上用隶书写着《总序》。隋臻说:“奶奶从前透露给我看的都是零散乱序篇章,我只是猜到它们是建造大墓的指南,却因为内容联系不到一起看不明白,果然有一本总序。”

      我拿过来翻了翻,看到一处写着:东南水流西北,两侧起亭阁,一曰明珠,一曰衔烛,西北有深潭,汇聚八方之水,潭中有蚺,食人果腹,非水性如靳潮者不可轻闯。

      《总序》里写得很清楚,建造大墓依据怎样的原理,用了怎样的材料,耗时耗工几何,记载的大部分都是实实在在的事物,却有一章十分奇怪。

      “天上水,地上泉,飞禽走兽墨丹青,骨中血,肤中发,金银名帖旧衣冠。五人抬棺请王御驾,骨肉重塑生于无间。”

      隋臻脸色古怪,“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恐怕是的,”我翻过这页,“守墓人守的是这个墓没错,更重要的是在这里等候墓主人醒来。”

      “死去千年的人,难道还能复生?”他说完也觉得荒谬,自嘲地摇摇头,“怎么可能?”

      可是很多事情都因此有了解释,墓中的金银财宝再多,对墓主人来说只是带不走的尘世俗物,为什么守墓人却要用同样的名字延续千年,为什么墓里的机关形同虚设并不在乎闯入者,甚至还留下指引我们前进。

      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我的脑子里却还有别的疑问一时拎不清。隋臻把总序放回原处,我们面前的通道突然多了一扇门。

      它无声无息出现在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在嘲笑我们不能回去几秒之前对比,只能看着前方的两条道路陷入纠结怀疑自己,哪一个才是原先的门?

      这一扇突然出现的门像是大墓深处伸来的手,邀请我们按着指示往未知的地方走。

      我们大可以回头用同样的方法骗过看守的大蛇,安全回到最开始的山洞。隋臻在等我的判断,我问他:“你还记得在设计图上,这两个门通往哪个方向吗?”

      隋臻说:“左边的往墓中心,右边往东南方向。但是……我分不出来哪一个是突然出现的。”

      “我也分不出来。我们走右边。”

      他看了我一眼,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你想事情的时候也分一点神给脚下,先牵着我。”

      跟着隋臻走进右边的门,多亏他牵着,我没有再被绊倒。通道空旷,听见他的心跳声,我还以为是幻觉。

      空着的那只手握上他牵着我的手,我才确定那真是他的心跳声。

      “隋臻,你的心跳很快。”

      “我知道。”他说,“我们再不走快一点天就亮了。”

      “你刚才牵我的手没有反应,怎么走了一阵突然紧张了?”

      他停下看着我,很无奈的样子:“你说呢?”

      我才意识到刚刚的话像是在调戏他,立刻说:“对不起。”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我担心你走路不专心摔着,后来才觉得有占你便宜的嫌疑。”

      虽然这样说,他却没有放开我的手。隋臻又说:“你的事情想明白了?和我说说。”

      其实刚才没有选择留在原地,我想今夜或许就是我们与墓主人直接见面的时刻,可是刚才看到《总序》里的记载,背后并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我们误打误撞走进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巧合,可事实如此吗?

      大墓建成之初是为了守着墓主人醒来,可他真的想要醒来吗?在已面目全非的世间,没有他忠心的亲信,徒留姓名相同的五个人,不知是教他伤心还是痛快。

      在那之前还有更实际的问题:有人想要他醒来吗,谁想要他醒来?假设真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会有人阻止吗?

      祭天祖的戏本为什么换掉了騬王生平,为什么我们从来不知道还有“骨中血,肤中发”这一句,隋家奶奶为什么对隋臻遮遮掩掩……

      我们在墓中的所作所为,代表的是谁的意志?

      还有靳家二叔,如果恶鬼回不去大墓,他会怎么样,这些问题无从解答,我想现在还不到时候。

      隋臻听完,问道:“为什么你不说自己的想法,你希望他醒来吗?”

      “我和你一样,不觉得这是可能发生的事。症结不在大墓中。”

      “那我们现在去哪?”

      “如果我是眉净筠……”感觉隋臻转头看了我一眼,我解释道,“我是说,如果我是很多年前的那个眉净筠,我会给后人留点什么的。我们往东南走,去衔烛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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