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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你待会也别害怕 ...

  •   万家的门锁是九连环的样式,看起来虽然复杂,知道口诀就能解开。

      安静的房子只有我和隋臻脚步的声响,糊满尘土的花玻璃乍一看藏着不怀好意的人脸,仔细辨认才能消除那种被监视的怪异感。

      五家的祠堂大同小异,推开门中央是水泥浇筑的方形台,上竖一座金属材质的树形连枝灯,枝丫尖端是小小的蜡烛托盘。蜡烛尽数点燃后整个灯台就像一株燃烧的树,冲天的火势直指屋顶的藻井。

      屋内三面墙按次序挂着祖先的名牌,不知书写的墨水里混了什么材料,灯火熠熠中古老的名字反射闪烁的光,仿佛名牌后的那个人自千年前回望而来的眼神。

      点完灯之后驻足片刻,我发现了奇怪的东西,要不是积灰这么长时间还看不出来。喊隋臻来看,他瞧着地上那串不明显的脚印,沿着痕迹走到灯台旁,敲敲水泥表面又踩踩地砖。

      “你在干嘛?”

      他说:“有人来过这里,他的目的是里面藏着的东西。”

      隋臻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实在没有耐心,说:“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眉净筠,你真是对什么都不关心。”他直起身子看我,肩膀随着叹气垮下来,“金银名帖旧衣冠,你有想过这些是怎么来的吗?”

      “我知道啊,我写的金银纸比你多,几年前放旧衣冠的箱子被白蚁咬坏,爷爷找做衣服的手艺人又做了几件,我见过爷爷从祠堂的灯台下取出放置旧衣冠的箱子。”

      “那你还问什么?”

      “这些随处可得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人想要,还跑到深山老林里取,你说得好像很懂,为什么不告诉我?”

      隋臻沉默了。他装忧郁青年还挺像那么回事,但他要是再说不明不白的话,我真的再也不想理他。

      还好他还保留着说话功能:“靳家二叔进过大墓,可能拿走了什么东西,我怀疑他现在的神志已经不清醒了,你还记得壁画的内容吗?凡夺騬王之物,皆为鬼神仆从,俱献血肉灵智。”

      十年前那样慌乱的情况,他还能记得壁画的内容吗?隋臻说现在灯也点完了,只有去一趟墓里才能明白,他走在前面,我不得不喊住他。

      他回头看我,用困惑的神情等一个答案。

      不过简单几个字,我却十分难出口。

      等了有一会儿,气氛凝滞,眼一闭,我说:

      “那个地方进不去了。”

      “我找到了另一个入口。”

      他和我几乎同时出声,反应过来彼此说的是什么,我愣了几秒。

      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见过隋臻那样的笑容,发自真心毫无保留的笑,不知道刚才的话里有什么让他这么高兴,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隋臻说:“很好,我们都有没告诉对方的秘密。”

      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心情突然大好的他在前面带路,作为交换,我告诉了隋臻关于大墓他不知道的事。

      那还是十年前,我们误打误撞把大墓当做秘密基地,伙伴们虽然被吓但没有人受伤,隋家奶奶挨家挨户念了安神咒,唯独我像个没事人一样。

      玩伴联盟解散后我没有受到责难,自然也没有当成大事,但是大家都被家里禁足不准出门,我只好一个人去解决那个一直萦绕在我心里的疑问——进去和出来时候对不上的拐弯数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于是决定再去一次。

      说起来那天也是巧合,我看见靳家二叔拉着水芸往入口处走,水芸一副不愿意的样子,我悄悄跟在后面,亲眼看见他们进了大墓。

      靳家二叔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逼水芸给他带路,我觉得气愤,他一个大人怎么这样欺负小孩。我想去找隋臻,但隋家奶奶说要把他锁在祠堂里不准他出门,又想去找爷爷,但他今天早上去镇上办事了……

      犹豫间我往回走,想着不管撞到哪个大人都好,遇到谁就向谁求助,结果快到家时突然反应过来,如果跟他们说了是不是被关在祠堂的就是我了?

      怀着这种不确定,我改变了主意,重新朝着大墓跑去,一来一回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前方传来水芸的声音,我慌忙躲到大树后,他们快速经过没注意到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看来是上天给的机会没让我被发现,心情轻松地举着火把,走到壁画走廊的尽头却发现了不妙的东西:

      一地沾着泥的碎瓷片,旁边还有一根染血的木棍,木棍的一端是泥,另一头沾着新鲜的血迹。

      在我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突然害怕起来,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伸手触碰它的那瞬间,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奇怪的画面:靳家二叔带着水芸走到这里,被血红的壁画吓了一跳,腰间别着的木棍在转身时打到了水芸的头,他慌忙查看她的伤口。

      水芸捂着头叫了一声,他抱着的瓷器掉地上碎了,那瓷器不是我们在最外面的房间玩耍的玩具,而是他刚才用木棍从壁画两边的墙里挖出来的,表面还带着湿润的泥。

      水芸的伤并不严重,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但他的状态却十分异常。

      也许水芸看不到,但从我的视角,能看到他的眼神从惊慌变得疯狂,靳家二叔虽然平时脾气不太好,但却不是一个十足的坏人,但他自走进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到看着血迹的那个眼神,仿佛换了一个人,难以揣测那疯狂的眼神下究竟是什么想法,仅窥探他的意志这件事就让我无端恐惧起来。

      自从进入这里,有什么就在影响着他,让他行为诡异。

      毫无疑问,他们最后顺利离开了。但,我看见的画面,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它们缘何跑进我的脑海里,如果是真的,怎么能那么逼真地重现?

      我抬头看这不见光亮的石室,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进入的地方,不是建在山里的老房子,而是一个活物的身体内部,它对我很友好,但却让靳家二叔变得不太正常,还能让我看见没经历过的事。

      壁画上端,我的火把照不到的穹顶,整个长长的走廊,我感觉不到任何的敌意,这次仍然没看到那副血红的画,走廊尽头的门仿佛为我而开,只要我一推门……

      我慢慢往回走,数着出去时拐过的弯,进来是十四,出去只有五。曾经察觉到的异样不是我的错觉,我站在门口,盯着入口处合上的门,不知为何和空气说起了活。

      我说:“如果你能听到,不要再开门了,有人进入这里就会干出坏事。”

      不可思议的是,我想再次打开门,却没有反应了。

      回去之后我借奶奶的手机给水芸打了电话,水芸妈妈正在给她涂药,我问她明天能不能出来玩,她说磕到头了妈妈不让出门,只能跟爸爸二叔在家看电视,有点痛但还好。一旁的水芸妈妈用恐吓的语气说小心以后这里长不出头发,我在水芸的哭声里茫然地挂断电话。

      我看到的幻象到底是真是假,水芸确实伤到了头,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靳家二叔也没事。

      真相没办法确定,我也不能和别人解释怎么会看到那些。或许我的猜测是真的,有什么曾帮助我们快速逃出那里,它能让人疯狂,只要远离就不会出事,入口消失,应该不会再有问题,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但靳家二叔还是变成了那个样子。”隋臻说,“我猜他当年从墓里带走了什么,可能是古董瓷器,十年来放在家里没有出过事,但是最近被骗欠了太多钱,走投无路把那个东西卖了才会变成那样。”

      隋臻的推测很有道理,说到底事情还是因为我们而起,事到如今只有再进墓里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天色暗了下来,我跟着他,抓紧时间前往他发现的新入口。

      “你说他们没人问你去了哪里?那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是騬王大墓的?”

      我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那两句诗,祭天祖的仪式,我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但一旦开始想,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

      隋臻不说话,我问:“你这么说,难道是隋家奶奶直接告诉你的?”

      他以不屑的语气嘲笑道:“她倒是不敢直接说,但那些记载的书卷就摊在我面前,是存心让我看不到吗?”

      又来了,他这种模样跟几年前闹事的态度一样,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他已经不再玩青春期的叛逆游戏,出言提醒:“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你这个样子很讨人厌。”

      他明显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对不起说得敷衍,又转移话题说:“眉净筠,十年前我们所有人一起进去的时候,你是不是根本不害怕?”

      “是,”我诚实回答,“当时你们都在尖叫,我觉得不装出害怕的样子不好,也跟着叫了几声。”

      隋臻不知按到了什么开关,面前草木横生的地面打开一扇门。

      “那你待会也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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