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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骆呈生 ...

  •   她注意到我的眼神,也瞥了名牌一眼,自然地说:“这是我朋友的牌子,今天我来代班。”

      我扫码付了钱,说:“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嗯。勤工俭学中。”

      她的语气轻松愉快,给人的感觉很友好。

      我们的对话简短,我忽然想问一问她的名字,又觉得唐突,只好拿了东西就要走,她突然说:“对了!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游乐园的宣传海报,显眼的字体写着限时入园免费。

      我试图推拒道:“不用了,我……”

      她说:“我明天会去这里兼职,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不用有负担。”

      我攥着海报回到酒店,心中有些忐忑。我想问一问那个女孩儿,是否她就是万祈弥,同时又觉得疑惑,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一个偶然相遇的人,为什么会想确认她的名字,难道真如骆引丰所说,有某种神秘的联系存在于我们几个之间?

      沉思着走进酒店大堂,却看见了隋臻。

      “你不是回宿舍了吗?”

      他低垂着眼,“我来问问,你想怎么找万祈弥?”

      我将手里的海报递给他,“我想,我已经找到她了。”

      隋臻听完经过,眼里充满疑惑,但还是说:“既然这样,我们先去见她一面吧。”

      过去二十一年我理解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藏于禄村的大墓好像展开了它的领域,将我的日常生活也包裹其中,我站在这块浮冰上,看着没有超自然现象的现实世界若即若离,不知是否可以一步跨越过去。

      我们约好时间,隋臻要走,我觉得奇怪:“你专门来一趟就是说这个,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隋臻一笑,说:“我受人怂恿,脑子一热就跑来了。”

      “刚才在路上,我想,我好歹算个东道主,应该带你游览这个城市,后来觉得这个说法实在是太蠢。还好有这个。”

      他挥挥手中的海报,说声“明天见”就走了。

      工作日的游乐园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行人带着小孩,我和隋臻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我们其实不是这么生疏的关系,但刚刚在入口处被认成情侣,解释起来不免尴尬。我们在禄山里并肩走着的时候从未有这样的感觉,在这个陌生城市里暴露在所有人的审视之下,好像连吹过的风都尴尬起来。

      说起来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被误会,昨天在他的学校里撞见的人,隋臻后来是怎么跟他解释的?他来酒店时说受人怂恿,难道是……

      隋臻不说话,一步一步走着,我忙着找那个女生的身影,却频频看见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在想什么?”我问。

      他说:“你有想过这一切结束之后会怎么样吗?再也没有什么守墓人,没有祭天祖,我们是不是看起来好像陌生人?”

      是的。我想这么回答。可是内心却有什么拦着我不让这句话出口。

      要找的人就在前方,她看见我们挥了挥手。

      那个问题令我思索许久,一见到她就忍不住问出口,甚至忘了礼貌:“你叫什么名字?”

      还好她没有介意,只是像前两次见面一样,露出微笑,“我叫万祈弥。”

      “在便利店时,很奇怪,看见你要走了我还想再跟你说些什么,想到我们之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不知为何不能这样算了,还好你来了。”

      互通姓名后,万祈弥拿了一把气球分别塞给我和隋臻,我们竟然都忘了坐下,三个人站在没什么游客的游乐园里站岗一般。

      听完我和隋臻的来意,万祈弥说起了事情的起因,也就是万家和骆家的渊源。

      功名利禄身外之物,过往皆虚无,来处不可追,去处不必问。践行着这样的价值观的万家人,和入世求财的骆家人本来走的就不是一条路。虽然巧合地在同一座城市生活,除了十年一封的名帖之外再无联系。

      “不过,我父亲和骆呈生吵过一架,十年之前。”

      据万祈弥回忆,骆呈生十年前找到万家,希望能够让万祈弥这个名字的传承终结在这一代,从此不必再被传统裹挟,还说若万家同意,其他几家都会配合。

      万祈弥父亲是非常传统的人,恪守着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一成不变,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两家本来就不熟络的关系更是降到谷底。

      我和隋臻对视一眼,对此一无所知,万祈弥问:“你们知道十年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十年前,正是我们发现大墓的时候。当时一齐行动的伙伴们受到惊吓,在大人们的逼问下更是说不出什么,后来大家都忘了这事,大墓的传言在村子里很快消停,但骆家应该听说过风声。

      对于村子里其他人家来说,这次事件或许就是小孩贪玩,但五姓的后人都能敏感地觉察到,是传说中的大墓现身了,所以靳家二叔才逼着水芸给他带路,迫不及待去查探。

      听罢,万祈弥神色复杂,语气难测:“所以,大墓,是真的存在的。”

      一阵沉默之后,我问:“你愿意见见骆引丰吗?”

      她换上寻常脸色,“我没问题,但他为什么找我?”

      回想起那个倨傲的少爷,我皱着眉摇头,她笑道:“你不喜欢他,没关系,我去见就好。”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隋臻却不见踪影,她示意我看那边,他去旁边的冰激凌车带了两个甜筒回来,递给我和万祈弥一人一个。他的手腕上还系着气球,像一个吉祥物。

      万祈弥奇怪道:“隋臻怎么不参与我们的讨论?”

      他说:“你们商量出结果就行,我只操心我能做的事。”

      “对了,”我问,“骆呈生为什么要停止名字的传承?”

      “因为拥有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骆家不愿意生变,想让这个秘密彻底消失。不像我的家人,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在乎。”

      万祈弥的语气很有意思,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说的事。到站隋臻提醒我下车,路过垃圾桶忽然叫住了我,接过我手里擦冰激凌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隋臻,隋家奶奶把你关在祠堂,是警告你以后不准再去大墓吗,如果是,为什么又给你看大墓的设计图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很多事情都能够解释清楚,为什么对去了大墓的我不闻不问,爷爷为什么对靳家二叔的事讳莫如深,为什么要换掉戏班的剧目。

      从前只是照着传统办事的几位老人,在发现大墓很可能真实存在之后,也开始害怕靠近那个神秘未知的陵墓会给村子带来无法预知的后果,于是接受了骆家的提议,打算一点点杜绝大墓的影响力。

      靳潮这个名字为什么不是在新生儿里选,而是由水芸的爷爷接受,显然也有他们的考虑。只是隋家奶奶虽然与表面上他们达成一致,事实上却……

      “我不知道奶奶的想法,但我觉得,如果你要把所有人都考虑在内,就会失去自己的判断。”

      隋臻是在提醒我,于是我问:“你的判断是什么?”

      他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我想要摆脱这一切,我要解除隋臻这个名字背负的所有枷锁,只凭我的意志行动。为此我会抓住一切机会。”

      隋臻的话令我的心跳也加快几分,仿佛可以看见他所说的未来近在咫尺。

      “下次回禄村的时候,和我一起去墓里吧,如果你想的话,再叫上万祈弥。这次不会再中途折返,我们总要去一趟墓中心。”他说。

      将万祈弥的联系方式发给管家的第二天,骆家的消息又至,管家说已准备好车,请我们过去一趟。

      我提醒他我们之前不必再见的约定,他却说这次要见我们的人是骆呈生。

      车辆驶向郊区,与骆公馆不同的方向,等到两边的街景从楼房换成无尽的绿树,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小时。

      又绕过无数道弯,像回村的旧公交那样转来转去通关跑酷游戏之后,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眼前的这座宅子很熟悉,是禄村里那座骆家旧宅的放大版,不同的是门口的石狮子更大更威武,房梁大门更显气派。

      万祈弥和我们先后到达,管家领着我们进门。看这个方向我们是要去祠堂,却比在旧宅花了更多时间。

      跨过最后一道门槛,祠堂就在眼前,台阶上竟然跪着一个人。

      管家示意我们进去,自己却退到后方。

      跪着的人是骆引丰,他的膝盖下垫着一个我见过最厚的蒲团,显然并不痛苦,他看见我们三个,神情更倨傲了些,脊背都挺直几分。

      甫一进门,我的眼睛就被烛光闪了一下,下意识闭上眼,片刻后才看清,刺眼的不是烛光,而是室内的摆设。

      祠堂中央的金色连枝灯巨大无比,映得整间屋子金光灿灿,周围的供品桌上陈列金银器,就连陶瓷都是金边。墙上的名牌乍一看也是黄金铸成,过于刺眼我已无暇去分辨。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里,站着唯一一个朴素的人。如果说骆引丰是一张一眼看透的纸,骆呈生就是隔山看海,深不可测。

      他衣着简单,神情随和,看着很容易接近,给我的感觉却很不妙,仿佛会在你放松警惕之后立马抓住你的疏漏死咬不放。

      我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他站在那里,就是金钱,年龄,资历,权力,阶级的代言人,所有用来压迫他人的工具都能在他身上瞧见。

      这样的他却用着一种很轻松愉快的语气说:“上午好,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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