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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万祈弥 ...

  •   骆引丰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给了管家一个质问的眼神,管家低下头诚惶诚恐。

      我忽然觉得,跟这种人生什么气,一点意思都没有。在他看来眼前的一切都为他所用,我们只不过是他的工具罢了。

      “你说得没错,”他承认得倒是大方,“我爸确实叮嘱过绝对不能去打扰万家,可是我不过派人去查一封寄到家里的信,说起来也无可厚非。”

      “周石堰说你们或许帮得上忙,还以为会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人,现在我也见过了,你们可以走了。”

      骆引丰被我的话激怒了,他刻意的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说出来的话破罐子破摔一般。

      我无心再跟这个脾气大的少爷多说,径直走出大门,拿出手机搜索打车软件。

      管家追了出来:“请留步。”

      隋臻一并跟了出来,管家解释少爷就是一时失言,这次是特地请我们来解决问题云云。

      眼前这个打圆场的中年男子,用他巧妙的语言得体的礼貌包装好骆引丰的言行,他显然不觉得骆引丰的做法有任何不妥,只是在下意识地给我台阶,想让我配合而已。

      他虚伪的面具让我觉得讽刺,于是问道:“你真心这样认为吗?”

      管家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显然在他的经历里很少有这样不遵守社交辞令的问法,我接着说:“我会按你们所希望的去做,请把已知的线索告诉我。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就没必要再见面了。”

      他点头,瞥了一眼我手机上没有响应的打车软件,“送你们回去的车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来。具体的情况,明天周石堰教授会和你们说清楚的。”

      “多谢。”

      骆家预订的酒店在隋臻学校附近,他跟我一起下了车,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伸手去拉我的行李箱,我反应很快地拉着箱子后退一步,隋臻无奈地说:“我送你回去。”

      “我不用你送。”

      “眉净筠,我没有跟他们合伙一起骗你过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万家的事。”

      他的眼神很认真,于是我也认真回答:“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怎么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道路两旁的商店灯光将他的模样照得分明,棱角清晰的眉眼,干净锐利的五官。我想我需要马上休息,简单说了声“明天见”。

      快步走到酒店门口,忽然一张传单递到我眼前。时间不早了,我接过那个女孩手中的最后一张传单,她朝我笑了笑,说了声:“晚安。”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窗外景色,我拉好窗帘,躺在床上想今天发生的事。犹如闹剧一般的骆家人,万家为什么躲着他们不见,好像能感受到原因。

      同一个村子里走出去的两家人,故事比我想象的丰富许多……

      第二天一早隋臻发来消息,说在学校门口等我,一起去周教授的办公室。

      远远地,我看见他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假期的学校总是很安静,隋臻靠在墙上,看着孤零零的样子,他却很自在,没有左顾右盼、紧张不安。

      有时候我很羡慕隋臻的松弛感,跟他比起来,我到一个地方就换上一副新的面具,不知道真正的自己在哪里。

      离开了禄村的隋臻还是隋臻,我呢?

      摇头甩掉多余的疑问,我跟着他一路往校内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月了吧,”隋臻说,“我回去只是为了祭祖,没有多待。你呢,要在禄村过完整个暑假吗?”

      “可能吧。你跟周教授,是什么时候联络上的?”

      “刚入学那会,有个同省老乡会,周教授说他代老师参加,让我们不要介意。”

      这话听得我眉头皱了起来,那时候他的老师已经过世十八年了吧?

      “这几年我和周教授没有来往,祭天祖前他突然找到我,让我带他去参观研究一下。你昨天问我是不是因为骆家才同意的,其实……”

      隋臻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其实我存了别的心思。”

      “我想周教授会不会发现大墓的秘密,这个局会被外部打破吗。我只是想看看,凑齐所有不安定的因素,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个叛逆作死的隋臻从来没有懂事,时刻寻找点燃导火线的机会,不过把火药桶从他自己变成了大墓。

      这就是他得出的摆脱命运的途径吗?

      “你会因此讨厌我吗?”他问。

      不,我甚至觉得,周教授没有发现大墓有点可惜,看来我和隋臻骨子里一样,都希望有谁来打破这一切。

      隋臻看着我,似乎想要一个肯定。

      我刚想开口,迎面走来个人,叫了隋臻的名字,“你小子,可以啊!”随后吹了声口哨。

      这样的举动代表着什么含义十分明确,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隋臻尴尬地想解释几句,对方已经走了。他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无奈地说:“走吧,周教授的办公室就在前面那栋楼。”

      出了电梯我们走进一间堆满书籍的屋子,周石堰教授在满屋的书堆后露出身形,见到我们十分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坐。”

      我们绕过成堆的旧书和资料册找到地方坐下,他本人却一沾椅子就站了起来,走到书堆中寻找着,一边说:“骆家那边说要给你们讲讲万家的事情,我觉得可以从我们的研究开始。”

      周教授详细介绍了他关于禄村的民俗研究成果,包括他是如何考据古籍野史找到騬王的踪迹,推理出万家其实是騬王的亲属。

      他说的东西我都略知一二,万家是騬王亲属这件事却从未听说。

      说到底騬王本人在历史上到底是否存在,对于没进过大墓的人来说都是传说,他却能够如此坚信流传的故事中透露的点滴线索,去抠出一个大概的人像,我从未见过这样狂热的信徒。

      即使是在禄村,传说只是跟着习俗流传,连村民都没多崇信。周教授给人的印象一贯儒雅,此刻却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他说:“眉净筠是騬王的家臣,自幼跟着騬王一起长大,靳潮和隋臻是他在战乱中救起的孤儿,骆呈生是騬王封地的商贾,这些人有名有姓,万祈弥是谁?出身来历没有人清楚,怎么会在最后的时刻为騬王抬棺。因此我们推测,他应该是騬王的家眷,亲属,可能是一个与騬王有血缘关系的人。”

      “这个发现十分有意义,因为在騬王封地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户人家,姓万的,他们早年家中有人考中科举记在县志,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非常有可能,我们能找到证据,去证明騬王有亲缘关系,那就能说明他是一个实际存在的人物,从被历史遗忘的废墟里把他挖出来。”

      周教授正认真地说明,这可能不仅是民俗学的重要发现,甚至是考古学,历史学的重要发现。我却注意到墙边的玻璃柜里有一张摆在显眼位置的合影。

      他说完,喝了一口茶,感叹道:“如果我的老师能看到这个成果,一定会很高兴。”

      周石堰打开柜子给我们展示了他和老师的合照,上一位眉净筠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看得出来周教授对他的老师很是尊敬,我终于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来自哪里。

      他明明是大学教授,又是我们的长辈,却以一种学生汇报的姿态跟我们交流,讲到关键处还有那种在课堂上被表扬的激动模样。我想“眉净筠”这个名字,对他已经成为一种精神寄托,是过世老师的化身。

      等我们问起万家和骆家的瓜葛,他的兴致一下子跌落,逐渐恢复到平时的正常态度。他说自骆家和万家远迁后,就没有过多联络,实际上两家人最后定居一个城市也是巧合。

      这些年来骆家扎根于此,万家却东奔西走,也许生了龃龉,但十年一次传名帖却雷打不动。骆引丰上门找人却不见踪影,邻居说那家人不久前搬走了,没人知道下落,于是这么打听了两个月没有音信。

      我还等着他说更多有关万家的细节,没想到就这些,实在是也问不出别的消息,坐了片刻就起身告辞了。

      周教授下次再见说得语气强烈,我们再三礼貌告别。电梯门关上后隋臻说:“真想不到,周教授还有这么热情的一面。”

      “大概是说到了他的专长。”

      隋臻又说:“其实我觉得奇怪,为什么骆家找不到人,两个月的时间,他们都干了什么?”

      “也许他们和周教授一样。”

      “什么意思?”

      我问隋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骆引丰说,就一定会有人按他说的做?我看,大家和周教授一样,明面上说要找万家人,实际上却各有想法,各做各的,没有谁真的想找人。”

      说完,我突然反应过来,騬王大墓不也是这样吗?守墓人留了五家,真正愿意遵循先人意志的有几个,不都是由着自己的利益决断?

      建造大墓的时候,五人抬棺的时候,他们想的是什么呢?

      隋臻回了宿舍,我往酒店的方向走,看来还是得再联系管家一次。校门口有家便利店,我进去买了东西,结账时却看见一张见过的脸,是昨天酒店门口给我传单的女孩。

      她对我微笑,说:“一共二十二。”

      我下意识地去看她胸前挂着的名牌,不知为何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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