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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骆引丰 ...

  •   回去的时候厨房已经冒出炊烟,我从门前经过,奶奶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在问不早起的我为什么大清早出去溜达。

      洗漱后坐在餐桌前的我竟然没有半点睡意,电视播放着早间新闻,爷爷奶奶时不时的一两句闲聊,温热的早饭使我的身体暖和起来。

      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奶奶和门外经过的三五波人打招呼,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结束祭天祖的探亲活动,坐着各色的车回到城市。有些吃了午饭才回去,有些则一大早就启程。

      他们离开后禄村会重归宁静,到处是紧闭的门窗和不见人影的道路。我忽然疑问这是否才是人生的常态,热闹总会过去,剩下的是平静的每一天。

      戏班赶着驴车不知道去了哪里,青龙鼎里龙灯的灰烬早就散尽,花灯被高高地挂在房顶,没人知道我和隋臻在大墓里发现了什么,隆重准备的祭天祖仪式结束,回来的人又走了,到头来只有山里沉默的大墓一如既往。

      晚些时候周教授带着他的研究生前来告别,爷爷奶奶客套几句就送他们出了门。隋臻没有一起来,剥去守墓人的外壳,我们也变回不再亲近的童年玩伴。

      靳家二叔平安无事,我们送他回了家,听说后来他又被送去医院,但这次没有吵着要回家,安静的休养使他的身体一天天恢复。

      似乎纠缠着我们的怪物已经消失不见,我不经意跟爷爷提起那天早上遇到戏班,他没什么波澜地点头,不愿意多说,或许他也不知道戏班做了什么。

      面前有那么多的谜团,我想解开,又觉得有什么意义呢,现在一切都安定下来,我要成为那个打破现状的人吗?在墓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也许不过是一种虚幻的自命不凡。一切都是那么容易被时间抹平。

      山里的日子平静而安宁,不知不觉日历上的七月已经撕去大半,新闻中播报的高温天气让人感到惫懒,而这样的日常被突如其来的两通电话打破。

      一通来自乡里的工作人员,说是县里组织的游学活动给了几个名额,让爷爷通知我爸妈送我去车站,电话里阿姨热心的语气通过爷爷的老人机传到我这里,她说就当是免费旅游了,千万别浪费机会。

      当时我坐在客厅里跟爷爷一起看电视,感觉自己好像一个需要家长看护的小学生。

      第二通电话来自骆家的人,一直以来就是他联系爷爷,他说这次的游学活动是骆家赞助的,让我别想太多参加就行,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他。

      我又从幼稚的小学生变成了自尊心过强的成年人。骆家的加入让这个滑稽的游学活动变得更加复杂,爷爷问我去不去,顺便打了个电话给爸妈报信。

      他们表示机会难得,你一眼我一语就安排好了我的行程,而我还来不及发表任何意见。

      电话传到我这里,母亲亲切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还好有正规组织带着,让我不要害怕,这么大了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长长见识。

      这样的好意弥漫在空气中,堵得人说不出话来。我忍不住想,如果我现在说不去,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骂我不知好歹,和我大吵一架,然后强行把我送上飞机?

      那个叛逆的我的幻想带来的兴奋远远超过未知的旅行。

      其实我如果不想去,完全有机会打断他们的对话,我幻想的那些冲突根本不会发生,隋臻说得对,我不想担负责任,还把自己当做以前那个无助的小孩,我明明有能力去选择,最终只是应了一声“好”。

      这个发现让接下来几天的我都提不起精神,至于游学旅行,坦白说去不去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但我很快就后悔了。坐上去机场的大巴,整部车都是兴奋的小学生,我看起来像他们的领队,却不得不和他们站在一起听训,那种尴尬前所未有,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浑身的不自在让我如坐针毡,长大成人之后没有再面对过这种场合,我擅自成长的自尊心早就不适应他们天真的问询:“你是谁?为什么和我们一起?”

      我是谁?一个倒霉蛋罢了。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我应该坚定拒绝所有热心人对我的关心,我应该彻头彻尾地列出这次游学活动的非必要性,这样至少还能安心地在家看电视,而不是缩在大巴车的角落用力绞着手指。

      飞机上我也没有获得任何安宁,从领队那里获得的行程安排把我的尴尬推向顶点,那些明显为年龄小的孩子制定的计划怎么可能适合我这么大个人。

      已经在想象要怎么不被察觉地远离队伍,这种精神折磨使我头疼。

      然而在看到举着接机牌子那个人的瞬间,我在心里无声呐喊——这是个陷阱!

      隋臻向这边招了招手,朝我走过来。

      是了,这次游学的目的地,就是隋臻上大学的城市。他出现在这里不奇怪,奇怪的是我会来。

      他说:“走吧,骆家准备的车在那边。”

      在几个小孩好奇的眼神中脱离了小学生队伍,我反应过来,所谓游学是个幌子,骆家想绕过爷爷他们找我。

      还不知前路几何,隋臻自在地和司机师傅聊着天,说着这个城市仿佛人尽皆知的道路、景点。终于尴尬不再环绕着我,一种新的感觉又让我难受起来。

      身处陌生的城市,坐在不知去往哪里的车中,唯一熟悉的人换上了我不熟悉的装扮。在禄山以外的地方见到他,隋臻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跟司机师傅侃侃而谈,他的身上出现了学校里见过的男同学的影子。

      我敏感地觉察到,我们的距离虽然只隔着汽车的对角线,他坐在副驾,我在后座,却很难跨越。

      不安全感使我打开地图软件,盯着定位点移动,车辆绕过这个沿海城市的中心区,一路来到了郊区,这里没有地点显示,用手指缩小地图,画面上偌大一片地方只有几个字:骆公馆。

      虽然清楚骆家有钱的程度远超我的想象,却还是被这座宅邸的豪华震惊。我们到时天已经黑了,从大门驶入车道,两旁是灯光点缀的花园,看得出专人打理的齐整。

      我想起以前跟着爷爷去剪茶的时候,问爷爷能不能像电视上给茶树修个造型,爷爷笑着说哪有那个工夫。

      下车后,面前这栋欧式建筑也是我没有见过的恢弘,就连用作台阶的白色大理石,都比我粘上灰尘泥土的白鞋子更光洁。

      我犹犹豫豫不想踩上去,隋臻回头问我:“怎么了?你的腿还没好吗?”

      “我的腿怎么了?”

      “那天不是磕在地上了吗,你回去涂药没有?”

      隋臻的关心在这样华丽的背景中显得特别怪异,我摇摇头表示没事,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偏厅里等着的人自称管家,他就是那个来电留给我联系方式的人。他请我们在偏厅稍坐,等晚饭好了再请我们就餐。

      这位管家有礼貌得让人心烦,他明明知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却不解释也不说清楚下一步安排,只是让我们按他的指示做。明晃晃地吊人胃口,带着上位者的傲慢。

      我问隋臻,他是怎么被叫来接机的,隋臻说,他提前回学校,周教授找到他转达了骆家的意思,要他和我一起来这里,但没说要做什么。

      “骆家一直在资助周教授的研究。”他说。

      “所以你带他回禄村也是因为骆家吗?”

      隋臻沉默了一会儿,搪塞道:“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吧。”

      骆家准备的晚饭很丰盛,我却没有什么胃口,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却没办法在这个环境中放松自己,无能为力的局面让我很烦躁。在我第三次询问管家是否可以回酒店休息的时候,门外有了动静,他好像在礼貌的微笑下偷偷松了一口气,说:“少爷马上就来。”

      少爷?

      不多时门外走进一个人,看着年纪不大,一副潇洒做派,语气里带着轻松愉快:“久等了,我是骆引丰。”

      “我找你们来,是为了找到一个人的下落。”

      据骆引丰说,今年收到名帖之后,他安排人去万家探望,扑了个空不说,结果再也联系不上万家的人了。

      “今年是那个吧,十年一次的祭祖,我爸还挺重视的,谁知道他都不说一声就跑了,找了两个月不见人,你们应该有办法找到他吧?就是说你们这些名字特别的人,有没有什么心灵感应之类的。”

      他吊儿郎当的态度十分恼人,一想到我因为他无根据的异想天开召之即来,穿越大半个中国累得够呛,还要因为他的迟到被强留在这里,我就难忍心头的怒气。

      “你没有先问你父亲吗,他不也是骆呈生吗?”

      骆引丰耸肩:“他没空的,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国家出差。找不到万家的人,你们也很难办吧。要报酬可以另外谈。”

      隋臻倒是很冷静:“这么说,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小事,不用去烦他。”

      “小事?”我嗤笑一声,“不会是你自作主张吓跑了万家人,不敢告诉你父亲,叫我们来收拾烂摊子吧?什么心灵感应,你自己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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