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答》傀傀

28、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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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高三放学的前五分钟，她收到陈错的消息：【我在教学楼下。】

　　高一高二比高三放学的早。

　　江以尘：【好，知道了。】

　　放学领声响起，老师拿着课本走了，同学们再相继出教室。

　　“一起走吗？”陆时阳笑问。

　　“不好意思，我和别人一起。”她婉拒。

　　她的屡次拒绝，陆时阳似乎已习惯，但听到后半句，他的太阳穴猛跳。

　　所以，唯独这次，他想问一句。

　　“是和陈错么？”

　　“……”江以尘眉心一跳，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失落感。

　　可江以尘不会否认：“是和他。”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用不着心虚。

　　“江以尘。”

　　忽然的一道声音从班级门口传来。

　　陈错站在班级门口，看向他们这边，眸子暗淡，声音冷了个度：“走了。”

　　没想到他会来。

　　江以尘拿上书包，朝他走：“你不是在楼下等我嘛？”

　　等她走到身边，陈错捏捏她的脸，“谁让你这么慢还不下来的。”

　　“靠，你这话说的，这才刚下课。”

　　“都下课好几分钟了，你个乌龟。”

　　直到声音渐渐消失，消失到陆时阳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

　　教室里只剩陆时阳一个人，他背上书包，关上教室的灯和门。

　　连跟着他的心也关上了。

　　*

　　回到公寓，江以尘把客房打扫了一遍，再把自己的被套床单换上，衣柜里挂几件平常穿的衣服。

　　一切完毕后，他们出发去超市。

　　江以尘真的有很久没来超市商场这种地方了，陈错也不例外，他是不爱来。

　　走到菜区，江以尘想到一个问题，问他：“你会做菜吗？”

　　“不会。”

　　“……”这就有点难办了。

　　“你呢？”他反问。

　　她耸耸肩：“不会，我平常也都是吃速冻的。”

　　确实是很难办了。

　　最后他们达成一个共识，到速冻区多买点速冻食品，要买什么陈错让江以尘做主，她爱吃什么就买。

　　到了付钱的时候，江以尘一样一样的放上收银台，最后一样是购物车里的两箱牛奶。

　　“你买这么多牛奶做什么？”

　　收银员报了个数，陈错边扫码付钱边回她的话：“给你长高啊。”

　　江以尘愣了愣，脑子里闪过几句话。
　　——“还能不能长高了？”
　　——“不能了吧。”
　　——“每天喝一杯牛奶试试。”

　　她当时想到的是自己没那个钱，没必要了，现在是他有那个钱，在他看来是有必要的。

　　就那么随口一说“不能了吧”，他能记这么久。

　　江以尘看一眼他的认真样，笑又气，笑是笑他记这么久，气是气他为根本没必要的事情去认真而浪费钱。

　　说到底，还是为了她。

　　*

　　周二早晨，江以尘抱着英语作业去一楼办公室，拐角下楼梯时太急撞到了人，作业本落在地上。

　　自知是自己太急躁，江以尘出口道：“不好意思。”

　　“对不起。”

　　同时的，和撞到的人碰了个正着。

　　江以尘闻声抬眼，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脸上挂了伤的女生。

　　上次见面是在上周周日晚上，到现在也才两天，可她脸上的伤痕比之前还多。喜欢披长发的女孩，现在头发却成了短发。

　　不难看出，她的头发是被人乱剪的。

　　简单的对视一秒。

　　最后，还是唐云蹲下捡散落的作业本，一本一本的捡，没有话语。

　　江以尘也蹲下捡，道了句：“头发是李思茹剪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不用猜就知道是李思茹。

　　唐云微愣半秒，没有正面回答，起身把手里的作业本递给她。

　　江以尘没有接，而是道：“你帮我一起送到办公室吧。”

　　办公室里，只有几个老师，江以尘打了个报告，提步进去，唐云跟在身侧。

　　“杨老师，这是作业。”

　　“诶，好。”杨苗应了声，抬头看，恰好扫到放作业本的唐云。

　　唐云放下就想走，没太多心思多留。这时杨苗叫住她：“唐云，你昨天怎么没来学校啊？你也没跟老师请假，怎么回事？”

　　“……”唐云没作声。

　　“哎呦，你这脸上是怎么了？”杨苗瞧了瞧，不免有些急，“是不是又去跟人打架了？最近不管你翅膀又硬了是不是？”

　　唐云不想解释，杨苗注意到她的冷漠，想再开口说训几句，奈何被江以尘抢先开口了：

　　“老师，她没跟人打架，唐云昨天生病了她让我帮忙请个假，我给忘了，怪我。”

　　唐云闻言，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是在给她打圆场。

　　杨苗听她的话也是半信半疑，看唐云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她也没多为难了：“行吧，下次请假要急时说。”

　　杨苗看着唐云脸上的伤不过眼，又道：“江以尘，你带她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把伤涂点药。”

　　受令的江以尘带着唐云出了办公室。

　　唐云走在她身侧后头，看着长长的马尾挂在脑后轻晃着，一身校服正气，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会微笑回应。

　　怎么看都是像个乖乖女好学生。

　　单凭她这身背影就和那个欠巨债饱受欺负的江以尘一点都不挂边。

　　唐云在心里拿她的经历跟自己比，怎么比都是她比较痛苦。

　　那她是怎么做到还可以对人挤出一个微笑的。

　　这点唐云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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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务室的女医老师看了看唐云的脸，抓痕像是指甲挠的，一块红肿没消又补红了一块。

　　“有点严重，我去拿药给你涂。”女医老师边说边起身去玻璃柜里拿出医药品。

　　女医老师拧开碘伏，拆开棉签袋，对唐云道：“来，坐近点上药。”

　　唐云没有移动椅子。

　　空气有丝沉默。

　　江以尘再次打圆场：“不好意思老师，我这同学有点内向不爱说话，要不我来吧。”

　　“……行。”老师应声，把东西递给了江以尘后去帮自己的了，医务室就她们两个人。

　　江以尘搬了把凳子坐在唐云的对面，沾了沾药水，抬起她的手背，轻轻涂了涂。

　　上药的那几下，江以尘注意到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她减轻了涂药的力度道：“疼就说，别忍着。”

　　唐云不以为然：“死不了。”

　　“……”江以尘抿唇，“你怎么和陈错一样。”

　　“什么一样？”

　　江以尘抬眼，“一样的死傲娇。”

　　给陈错擦药，他也是这副伤多重都觉得自己死不了的模样。

　　不怎么的，气氛渐渐微妙了起来，唐云没了低气压，轻轻晒笑。

　　“我挺羡慕你的。”唐云说。

　　江以尘涂完手，换了个棉签沾沾药水，往她脸上涂，听到她的话，不禁失笑地开玩笑：“羡慕我的惨啊？”

　　她有好什么羡慕的，除了惨还有什么？

　　“不是。”论惨她们不相上下。

　　“那是什么？”

　　她问，唐云却没说。江以尘涂她的嘴角，见她不说，也没打算追问。

　　唐云垂眼，突兀地开口：“李思茹放过了何燕，但没放过我。昨天早上李思茹带人在我家门口堵我，我被她们带走折磨了一天，很晚才放过走，我不敢回去，我怕我爸妈看见会担心，身上的钱被李思茹拿了，没地方落脚，只好在街上的长椅睡了一晚。”

　　“我本来想找去你的，”她顿了顿，想打了的转折就没有说了。

　　唐云和李思茹翻脸是混子圈里最劲爆的事，就比如昨天，李思茹叫了所有唐云身边的人，让他们看看唐云的落魄样。

　　也就是一夜之间，唐云好不容易交际来的关系全断了。

　　她没地方可去，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陈错租的公寓楼下，望了望高楼，他家没有开灯，便找了个长椅坐下，碰碰运气。

　　点开微信，随意的翻了翻联系人，随即停在了江以尘主页的页面上。她依稀记得，高一的时候班主任搞什么学习小组，唐云分到了江以尘那一组，就加了联系方式。

　　加了有两年了，她没主动发过什么，唐云也没发过什么消息，就这么留在联系人列表里，唐云想发消息给江以尘找她收留自己一晚。

　　不过那晚运气倒是不错，让她碰到了。

　　但不同的是，他身边多了个江以尘。

　　唐云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小区，陈错手里提了很多东西，偏头和江以尘说话。

　　他们以这种形式消失在唐云的视线。

　　几分钟后，他家亮起了灯。

　　唐云低头删掉了打好的字，坐回长椅上，摁灭手机，陪伴她的只有冷风和路灯。

　　她真的好羡慕。

　　本来想去找你的，她继续道：“但是太晚了，你也应该睡了，就没有打扰。”

　　江以尘没有作声。唐云想找她帮忙，可江以尘自己都是借住在陈错的房子，她又能帮上什么忙。

　　涂完药，江以尘给她贴上创可贴问：“你没来，何燕也没来，她怎么了？”

　　“没读了，跟李思茹混在一起。”

　　江以尘想了想又问：“李思茹现在怎么样？”

　　“……自从上次陈错把你带走后，李思茹整个人都像是疯了一样，她退学和社会上的人混，彻底成了败类，”唐云顿了顿，“总之，李思茹比以前不好对付了，她现在到处在拉人拉力。”

　　“那你呢？你想怎么做？”

　　唐云闻言，无奈道：“能活一天是一天。”

　　她还能怎么做，她又能怎么做，从人力势力这方面她不及李思茹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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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课下课，江以尘被坐在班级前门口第一排的同学通知一声出了班级。

　　陈错把牛奶扔给她，“让你每天带一瓶，怎么老忘？”

　　江以尘接住后笑笑：“忘记了也有你送啊。”

　　陈错勾勾唇角：“你还挺有理的啊。”

　　“你是自愿的，我也没强迫。”她笑的张扬，“是怎么个理儿吧？”

　　“得得，我自愿的。”他上来跑一趟，就想看看她。

　　最后，以陈错捏捏她的脸为结尾。

　　这下唐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这么惨还可以笑出来。

　　因为她有陈错。

　　事情到现在，背后给她撑腰的是陈错。也正是她是江以尘，所以陈错才给她撑腰。

　　她真的好羡慕。

　　初中那会他和李思茹在一起，李思茹身边的朋友嘲笑她，只有唐云一个人在羡慕她。

　　她羡慕也嫉妒，但对于江以尘，她嫉妒不起来。

　　因为陈错喜欢她。
　　江以尘也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江以尘回到座位把牛奶放到课桌上，继续写题，她从进班级，微笑的唇角就没有弯下来过。

　　唐云也注意到，陆时阳那失望的神情。

　　原来悲伤的不止她一个人。